旁人问,是取死之道。
可眼前这位问,那能一样吗?
这位可是陛下眼里的头一份,是心尖尖上搁着,怕风吹着,怕日晒着,恨不得揣进怀里时时刻刻看着的宝贝!
他问,那叫“孝心”!那叫“忠心”!那叫把陛下时时刻刻放在心尖儿上惦记着!
陛下要是知道了,心里头指不定得熨帖成什么样呢!
杨忠说道:“要说陛下的喜好嘛……陛下尚武,平日里最爱品鉴那些神兵利器,也爱读些前朝的孤本善本,闲暇时,也爱与人对弈。”
他说了几样,又摇了摇头。
杨忠看着虞林,眼神意味深长,“公子啊,您想,这天下的奇珍异宝,哪一样不是陛下的?他想要什么,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陛下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寿礼本身有多贵重。”
“而是一份心意。”
“一份独一无二,旁人给不了,想都想不到,只有您能给的心意。”
只有我能给的心意?
虞林辞别了杨忠,苦恼什么叫“只有我能给”?
兵器?他刚献上了神臂弩的图纸,再送,不仅显得江郎才尽,更有窥探军机之嫌。
孤本?皇家的藏书阁,网罗天下典籍,他上哪儿去找连皇帝都没有的孤本?
虞林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道题,太难了。
他走在喧闹的街市上,两旁是琳琅满目的商铺,耳边是嘈杂的叫卖声。
他现在满心满脑,都是该如何“讨好”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
富有天下,君临四海。
这样的男人,他到底缺什么?
……
清音楼是京中有名的销金窟,往来的皆是王孙公子,富贵闲人。
李恒,魏楷和虞林进了二楼的雅间,凭栏而坐,正好能将楼下戏台上的光景尽收眼底。
魏楷亲自给虞林斟了一杯酒,笑着开口:“说起来,清音楼原来的头牌,出尘公子,最近可是倒了血霉了。”
李恒撇了撇嘴,“不就是失了宠,被我那位皇叔给厌弃了。”
他口中的皇叔,自然是静王李明德。
“我那皇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李恒压低了声音,“最是喜新厌旧。今天能把你捧上天,明天就能把你踩进泥里。出尘能在他身边待那么久,已经算是奇迹了。”
魏楷像是来了兴趣,“如何?我听说那位出尘公子,也是个一等一的美人,性子又清冷,不知多少人想一亲芳泽,都未能如愿。”
“也就静王殿下,有这个本事,能让冰山融化。”
虞林皱了皱眉。
李恒嚷嚷:“来人!上酒!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都拿上来!”
他又冲着外面喊:“让出尘过来唱曲儿!赏钱少不了他的!”
很快,酒菜流水似的送了上来。
出尘抱着琴,安静地坐在了雅间角落的屏风后。
琴声响起,是一首哀婉缠绵的曲子。
少年的嗓音清越,带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意,将那曲中的离愁别绪,唱得是肝肠寸断。
李恒和魏楷一左一右地坐在虞林身边。
李恒喝得高兴,拉着虞林说话。
而魏楷,则一杯接着一杯地给虞林敬酒,那双眼睛,像是黏在了虞林身上,毫不避讳。
虞林酒量本就一般,被他这么灌了几杯,脸上已经泛起了红晕。
他觉得有些热,便扯了扯衣领。
魏楷的眼神变得更加露骨。
李恒猛地将酒杯砸在桌上,瞪着魏楷。
“你给老子出来!”
李恒拖着魏楷,便往雅间外走。
虞林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懵,酒意也醒了几分。
他刚想站起来,就被李恒按了回去。
“你在这儿待着!哪儿也别去!”
说完,便“砰”的一声,关上了雅间的门。
门外,李恒将魏楷一把掼在栏杆上,咬牙切齿地低吼:“你他娘找死是不是?!”
魏楷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脸上依旧挂着笑,“小郡王。”
“我就是……爱慕虞公子罢了。”他承认得坦坦荡荡,“像他那样的人,谁能不爱慕?”
“你爱慕个屁!”李恒气得一拳就挥了过去,“你那是爱慕吗?你那是馋他的身子!你下贱!”
魏楷侧身躲过,脸色也沉了下来,“我下贱?李恒,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你敢说你对他没点别的心思?你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装什么兄弟情深!”
李恒的火气彻底被点燃了,猛地扑了上去,两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没有章法,没有招式,全是凭着一股子蛮力,拳拳到肉。
“我让你觊觎他!我让你打他的主意!”
“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
静王府。
门前的石狮子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威严森冷。
一匹快马在府门前猛地勒停。
李恒从马背上下来,将缰绳甩给迎上来的门房,红着一双眼,杀气腾腾地就往里闯。
“小郡王!小郡王!您慢些!殿下他……”
“滚开!”
李恒一把推开拦路的管家,径直冲向了府邸深处。
静王府里回廊曲折,灯火幽微。
李恒对这里熟门熟路,他绕过影壁,穿过花园,直奔李明德的书房。
书房内,李明德正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门口那个喘着粗气,满身狼狈的不速之客。
第82章 朕的贺礼呢?
“皇叔!”
“坐。”
李恒坐下,侍女奉上热茶,他端起茶杯,也不怕烫,一口气灌了下去。
李明德:“说吧。什么事?”
“是魏楷!是魏楷那个混蛋!”李恒一提起这个名字,就气得咬牙切齿,“他……他不是个东西!”
李明德:“他怎么了?”
“他觊觎我心上人!”李恒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李明德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我气不过,就把他拖出去打了一顿!”李恒越说越气。
李明德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冰冷淡漠的样子。
可他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却一寸寸收紧,用力到骨节根根凸起,青筋毕露。
“你是说……”李明德的声音,比方才更加冰冷,一字一句,都带着刺骨的寒意,“魏楷,觊觎虞林?”
“对!他就是个伪君子!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竟然是这种人!”
李明德冷笑:“既然他让你如此不快……皇叔帮你,处理掉他,如何?”
……
翌日,早朝。
金銮殿上,气氛肃杀。
都察院左都御史参吏部尚书魏守正,结党营私,卖官鬻爵,贪赃枉法,其罪当诛!
满朝哗然。
魏守正可是吏部尚书,执掌天下官员的升迁调补,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朝中一等一的权臣!
平日里谁敢轻易招惹?
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又有数名御史,接连出列,呈上了一道又一道的奏本。
那些奏本里,罗列的罪状,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从收受的贿银数目,到安插的私人党羽,再到草菅人命的陈年旧案,无一不备,无一不详。
人证、物证,俱在。
魏守正跪在地上,涕泪横流,拼命地磕头喊冤。
可那铁证如山,容不得他半分辩驳。
龙椅之上,李承渊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着底下这场闹剧。
最终,吏部尚书魏守正,革职查办,抄没家产,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其子魏楷,仗势欺人,强抢民女,一并收押,严加审问。
旨意一下,再无转圜的余地。
一场泼天的富贵,转瞬间,灰飞烟灭。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人人自危。
……
退朝后。
朱红的宫墙,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巍峨。
“那老家伙,怎么得罪你了?”李承渊走在前方。
李明德落后他半步,脚步,顿了顿。
李承渊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锐利如鹰。
“今日在朝上,弹劾他的,可都是你的人。”
李明德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皇兄,这样的奸臣,难道不该杀吗?”
“魏守正贪墨的银两,足够赈济一州灾民。他卖出的官位,让多少庸才尸位素餐,又让多少有能之士报国无门。”
“我不过是顺应民心,替皇兄拔掉一颗毒瘤,为这大周,清理门户罢了。”
“皇兄,难道不该谢我?”
李承渊笑了笑,看着身旁这个一向桀骜不驯的弟弟,“朕还以为,你只关心京中哪家的公子哥儿,又生得俊俏了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