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渊的心,像是被攥住,密密麻麻地疼。
是,他会。
如果虞林真的跑了,他会动用一切力量,翻遍整个天下,也会把他找回来,锁在身边。
可他并不想这样。
“朕希望你……”李承渊的声音有些干涩,“是心甘情愿,留在朕身边。”
心甘情愿?
虞林在心里咀嚼着这四个字,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人心是天底下最善变的东西。
别说是坐拥天下的帝王,就连他自己,接受了十几年“爱就在一起,不爱就分开”理念的现代人,也无法保证,自己能一辈子只爱一个人。
他现在,对李承渊是动了心。
可这份心动,能维持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一辈子?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想像那些困在深宫里的怨妇一样,将自己的一生,都押在一个男人的宠爱上。
今日的深情,或许明日就成了厌弃。
今日的珍宝,或许转眼就成了路边的石子。
他赌不起,也不想赌。
他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他成为一个依附于人的金丝雀,哪怕这个牢笼是金子做的,养他的人是皇帝。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大周朝最尊贵的帝王,正用一种近乎偏执的,带着恳求的目光看着自己。
既然躲不掉,逃不开。
既然无法保证天长地久。
那不如……就谈一场恋爱吧。
就当是,在这孤寂的异世里,轰轰烈烈地爱一场。
爱的时候,就全心全意地投入。
等到哪一天,不爱了,无论是他,还是李承渊,那就干脆利落地转身,放过彼此。
不问将来,只在当下。
想通了这一点,虞林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忽然就落了地。
他浑身那股子紧绷的,尖锐的对抗姿态,在这一瞬间,悄然瓦解。
他主动伸出手,环住了李承渊的腰,将脸埋进了那宽阔坚实的胸膛。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李承渊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的人,是真的放松了下来。
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这个浑身长满了刺的小东西,终于,终于肯心甘情愿地,收起所有的尖刺,向他敞开怀抱了。
李承渊收紧手臂,他低头,亲吻着虞林的头发,眉心,鼻尖。
“林林……”
殿内,烛火摇曳,气氛缱绻。
殿外,杨忠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这都进去快一个时辰了!
里面先是摔杯子,又是哭喊,可这会儿,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该不会是……虞公子他想不开,惹得陛下龙颜大怒,直接……
杨忠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李承渊走了出来。
只见他们那位素来威严冷峻,不怒自威的陛下,此刻嘴角扬起的弧度,简直快要咧到耳后根去了。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阴沉与戾气,满满的都是柔情蜜意。
这……这是什么情况?
杨忠正发懵,就听见殿内传来一个懒洋洋的,还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
“要吃御膳房新做的水晶肴肉,要配一碟姜丝醋。”
“还有蟹粉狮子头,汤要清淡些,不能腻。”
“再来一碗银耳莲子羹,多放糖。”
“现在就要。”
杨忠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偷看了一眼李承渊的脸色。
只见李承渊听完,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他转头对杨忠吩咐道:“听见了?一样不许错,立刻去办。”
“奴……奴才遵旨!”
……
虞林侧卧软榻上,李承渊将茶水递到他嘴边。
“先润润嗓子。”
虞林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手撑着脑袋,姿态慵懒,看着李承渊。
“杨川呢?”
殿内刚刚还温情脉脉的气氛,瞬间冷了几分。
李承渊:“你问他做什么?”
虞林看着他那张瞬间阴沉下来的俊脸,非但不怕,反而还觉得有些好笑。
这人,醋劲儿也太大了。
“你就说,他现在在哪儿?”虞林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整个人都陷在柔软的靠枕里,“不会……被你给杀了吧?”
李承渊冷着脸,“还关在天牢里。”
“你把他放了。”虞林说得理所当然。
“放了他?”李承渊气笑了,“朕没杀他,已经是格外开恩。你还想让朕放了他?”
虞林:“我跟他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是吗?”李承渊看着他,“你对他清白,可他对你,未必清白。”
杨川看虞林的眼神,那里面,藏着他最熟悉不过的东西。
“我们之间,是兄弟情。”虞林辩解。
“兄弟情?”李承渊冷哼,俯下身,双手撑在虞林身体两侧,“朕看他,是想做你的好哥哥,嗯?”
虞林知道,跟这人硬来是没用的。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陛下……”
“你就把他放了吧,好不好?”
“那件事,本来就是一场误会,是我连累了他。总不能因为我,就让一个无辜的人,一辈子都毁在天牢里。”
“我……于心不忍。”
李承渊看着他。
心底的暴戾和嫉妒,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地抚平了。
可就这么放了,他又觉得不甘心。
“放了他,也不是不可以。”
虞林:“真的?”
“朕,从不食言。”
李承渊的脸,又凑近了几分,鼻尖几乎要碰到虞林的鼻尖。
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不过……”
“你,拿什么来换?”
第99章 一句话,放,还是不放?
虞林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在烛火下,在李承渊微微错愕的目光中,虞林主动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李承渊的身体,瞬间僵住。
下一刻,一个柔软的吻,印在了他的唇上。
李承渊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在这一瞬间,漏了一拍。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他不再满足于这样浅尝辄止的触碰。
几乎是瞬间,他反客为主,扣住虞林的后脑,狠狠地加深了这个吻。
带着失而复得的疯狂,带着这么多天来压抑在心底的嫉妒与思念,是狂风骤雨般的掠夺与侵占。
虞林被他吻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只能被迫仰着头,承受着帝王汹涌而来的,几乎要将他吞噬殆尽的热情。
不知过了多久,李承渊才终于松开了他。
两人的额头相抵,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虞林眼角泛红,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唇瓣更是被吻得红肿饱满,微微张着,无声地控诉着方才的激烈。
李承渊看着他这副被自己欺负狠了的模样,心底软成了一片。
“林林,你第一次主动吻朕。”
“竟然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朕现在,更想杀了他了。”
那语气里的酸味,几乎要将整个紫宸殿都给淹了。
虞林喘匀了气,听到这话,非但不怕,反而抬起眼,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李承渊坚实的胸膛。
“一句话,放,还是不放?”
李承渊看着他这副有恃无恐的小模样,又气又爱,最后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却又满是宠溺的叹息。
他终究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杨忠!”
守在殿外的杨忠,听到这一声传唤,躬身进来。
他低着头,根本不敢看殿内的情形,心里不住地打鼓。
“奴……奴才在!”
“传朕旨意。”
“杨川,官复原职,即刻给朕滚回西山大营去。”
杨忠心中一喜。
放了?
不仅放了,还官复原职了?
杨川是他的义子,这些日子,他眼看着杨川被关进那天牢,心如刀割,却又不敢求情分毫。
他以为,杨川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没想到……没想到峰回路转,陛下竟然会开此天恩!
杨忠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重重地,朝着地上磕下一个响头,“奴才……奴才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磕了三个头,才在李承渊不耐烦的挥手中,千恩万谢地,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直到殿门关上,杨忠还觉得像是在做梦。
他知道,这天大的恩典,不是因为陛下仁慈。
而是因为殿里头那位……
杨忠在心里,默默地给虞林上了三炷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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