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前抓过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秦文渊伸手在她指甲上方虚虚掠过,没有碰触,然后抬起头,看向周崇安。
“柳沟村那个猎户呢?你说他在灶台下有刻字?”
周崇安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一只脚踩在门槛外,另一只脚在门槛内。声音比平时尖了半个调:“回都督,那具尸体腐烂太厉害,没法保存,已经火化了。”
他赶紧又补充了一句,“但仵作把刻字拓了下来,就在卷宗里。下官可以马上让人取来。”
第14章 柳沟村
秦文渊点了点头:“取来。”
周崇安如蒙大赦,赶紧把探进来的半个身子缩回去,转身对门口的衙役连声吩咐。
衙役一溜小跑去了。
秦文渊把最后一块白布盖上,走到冰窖门口,和沈自山并肩站着。
沈自山看着里面那几盏还在摇晃的油灯,难得主动开口:“是妖。”顿了一下,又补充。“刻字内容。”
秦文渊点头。他望着冰窖深处那几具覆着白布的尸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玄铁令牌的穗子,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呼出一口白气,转头对还在门口张罗的周崇安说:“周大人,明天天一亮,带我们去现场。”
闻言,周崇安拱手:“是,都督。”
另一边,辰星予搭着宫女的手腕,沿着回廊往后院走。
北境的秋夜比皇城冷得多,风从回廊两侧的镂空花窗灌进来,吹得廊下挂着的灯笼轻轻摇晃。她拢了拢披风,忽然开口:“还差几日?”
这个问题没头没尾,但宫女显然不是第一次回答了。她连手指都不用掰,张口就答:“回殿下,还有七日。”
这个倒计时是从出皇城前两日开始的。
那天辰星予的马车已经装好了七八口箱子,宫女正跪在地上替她整理妆匣。
辰星予忽然走到窗边,望着殿外的梧桐树说了句让宫女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话:“算一算,从昨天到一月,还有多少天。”
宫女愣了一下。一月?她跟了辰星予这些年,深知辰星予的脾气,没有多问什么。她只是把算好的天数记在心里,每天被问到时报一遍数。
此刻走在北境的别院回廊里,宫女报完“七日”之后,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殿下,一月……到底是什么日子?”
辰星予没有回答。她的脚步在回廊拐角处停了一瞬,目光越过院墙,望向北境高远的深空。月亮被云遮了半边,星光稀稀落落,不如皇城璀璨。
过了片刻,她收回目光,淡淡说了句:“没什么。回去歇着吧。”
宫女低下头,不再追问。主仆二人的影子被灯笼拉得细长,一前一后消失在月门外。回廊下只剩那盏孤零零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打着旋。
从冰窖出来后,梵无念带着小狐狸回到了院子里。房间里,烛火已经点起来了。
梵无念坐在榻边,将一方白色棉帕浸入铜盆温水里,捞起来拧到半干,然后对蹲在榻上的小狐狸伸出手。
“爪子。”
小狐狸正在舔自己的前爪。他把右爪伸出去搭在梵无念手心里,继续低头舔左爪。
梵无念握住那只毛茸茸的小爪子,用温热的湿帕子从掌心擦到趾尖,一根趾缝一根趾缝地擦试。
他擦完右爪,头也不抬:“另一只。”
小狐狸乖乖把左爪递过去。这和尚擦爪子的手法确实专业,比他自己舔强多了。
梵无念把另一只爪子也擦干净,换了一条湿帕子,把剩下的爪子挨个擦干净。
寻九看着低头认真给自己擦爪子的梵无念。
啧!这和尚真会伺候狐。
这段时间里他还发现了一件事。只要待在和尚身边,他就特别嗜睡。和尚身上有一种让他很舒服的气息,从皮肤渗进骨头缝里,把他整个狐都泡软了。
所以从山月客栈出来以后他大部分时间都睡觉,睡得天昏地暗以至于把玉佩的事都睡忘了。跟着他们一路睡到了北境。
梵无念又换了条干帕子,把四只爪子挨个擦干。然后把帕子搭在铜盆边沿,把水端出去倒掉,回来重新净了手。
他熄了外间的灯,只留床头一盏小烛,在榻边坐下。抬手一下一下给小狐狸顺着毛。
“乖,快睡,明天一早要出去。”
就像现在,寻九又困了。
烛火轻轻跳了跳,小狐狸的耳朵动了动,然后慢慢耷拉下来
…………
寻九是被颠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梵无念的喉结。视线往上,是线条干净的下颌。
他正窝在梵无念的僧袍前襟里,身体紧贴着和尚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
等一下!那现在不就是找玉佩的好机会!
他刚动了一下,爪子扒上衣领。
梵无念就开口了。声音从头顶传来,胸腔的震动通过紧贴的身体传过来,带着一点闷闷的回声:“睡醒了?”
寻九爪子僵在原地。他就知道。每次都这样。
梵无念停下脚步,把手伸进衣襟里,把那只缩成一团的小狐狸轻轻拎了出来。梵无念看了他一眼,把他放到自己肩头。
“醒了就好。”
他还以为这只小狐狸又要睡一天一夜了。刚开始梵无念还以为小狐狸生病了,担心了很久。
他仔细检查一番,又观察了好几天才发现就是纯粹想睡觉,才放心下来。
寻九蹲在梵无念肩上,尾巴搭在和尚后颈。他眨了眨眼,然后愣住了。
他们正站在苍岭山脚下。面前是一片废墟。
苍岭山的雪顶在远处沉默地矗立着,山腰以下被枯黄的草甸和稀疏的黑松林覆盖。
山脚下散落着一片低矮的土坯房,房顶塌了 ,墙壁焦黑,几根烧焦的梁柱歪歪斜斜地刺向天空。
空气中有股若有若无的腐败气味,混着焦木和石灰的味道。
初秋的凉风从苍岭山的缺口灌下来,吹得废墟间的枯草瑟瑟作响。
这里是三村之一。寻九的目光扫过村口那块石碑,上面被风侵蚀出几个模糊的字迹,依稀能辨认出“柳沟村”三个字。
秦文渊站在村口石碑前,眉头拧得很紧。
周崇安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块帕子,时不时擦一下额角的汗,不是累的,是这地方太压抑了。
沈自山抱着刀站在最前面,目光扫过废墟,脸上没什么表情。
几个缉妖使散在周围,有的牵着马,有的蹲在地上检查土壤痕迹。
没有人说话。这片废墟太安静了,安静到连风声都像是刻意的。
寻九蹲在梵无念肩上,尾巴不自觉地卷紧了和尚的脖子。
梵无念抬手,轻轻顺了一下小狐狸的毛,然后他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众人一起进了村子 。
第15章 情况
柳沟村里没有路。原本是有的,但如今村道被烧焦的梁柱和坍塌的土墙埋了半截,众人只能踩着碎石和碎瓦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秦文渊走在最前面,一手提着衣摆,一手按着腰刀,目光扫过每一间坍塌的屋子。
他走得不快,每经过一扇残破的门板都会往里看一眼。但这些屋子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周崇安跟在秦文渊身后,手里攥着块帕子,隔一会儿擦一下额角的汗。他办过不少案子,但从没办过三百多条人命的案子。每走过一间空屋子,他就不自觉地加快半步,恨不得赶紧走到猎户家办完正事赶紧出去。
沈自山走在队伍最后,横刀抱在怀里,脚步比所有人都轻。他的目光不在屋子里,而在脚下的地面。
猎户楚望川的家在柳沟村最东头,靠近山脚,比其他屋子稍微完整一些。
土墙没有完全坍塌,灶台还立在角落里,只是屋顶被烧穿了一个大洞,日光从洞口直直地灌下来,在灶台上投下一方明亮的光斑。整个屋子被照得半明半暗。
秦文渊跨进门槛,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灶台。他走过去,蹲下身。
灶台是用黄泥和碎石砌的,表面被烟熏得漆黑,又被高温烧出了几道裂纹。灶膛里积着厚厚的冷灰,灰上面落了一层房顶漏下来的碎瓦。
他伸手,拂开灶台下方的冷灰。
灰下面是灶台基座的侧面,黄泥底子上,被人用利器刻了几个字。笔画极深,歪歪扭扭。
秦文渊一个字一个字辨认:“是……妖……”
他从怀中掏出那张拓片。拓片是仵作在案发后拓的,纸质已经泛黄,折叠处起了毛边,但墨迹依然清晰。
他把拓片凑到灶台上的刻字旁,一个字一个字地比对。完全吻合。
周崇安站在他身后,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他之前看过拓片,但亲眼看到实物是另一回事。
那两个字刻得太过用力,像是刻的人已经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只来得及留下这最后两个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