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仰头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转身朝梵无念扑来，利爪破风，带着腥臭的劲风。
寻九跳上那块青石，把尾巴绕到身前卷往前爪，蹲好。这狼妖的体型确实大，爪痕也符合冰窖尸体的致命伤，但那妖气不对，不是纯正的妖气，掺杂着某种他说不上来的浑浊感，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过。
几人缠斗了许久。
沈自山一刀劈在狼妖肩胛上，刀锋顺着肌肉纹理切入，拔出来时带出一串黑色的血珠。狼妖吃痛挥爪，沈自山翻身躲开，落地的瞬间已经调整好呼吸，横刀再上。
秦文渊欺身而上，腰刀横扫，刀锋划过狼妖后腿同一处伤口，精准地切入方才沈自山砍出的刀痕。狼妖踉跄了一下，两条后腿同时受创。
狼妖彻底被激怒了，它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妖力暴涨，周身卷起一阵狂风，将地上的松针碎石尽数掀飞。
它一爪横扫，速度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利爪裹挟着劲风击中秦文渊胸口。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山壁上，碎石簌簌落下，摔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沈自山从另一侧翻身而起，被狼妖回身一爪拍在肩头，也撞在树干上，闷哼一声，滑落在地。
空地中央只剩下梵无念还在打。
他催动佛骨，腕间金光大盛，一掌一掌拍出，每一掌都逼退狼妖半步。但他的脸色比来时更白了，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今早炼化佛珠修为已有损耗，现在又全力催动，佛骨在体内震颤，每一次发力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狼妖看准了他力竭的间歇，一爪朝他面门拍下来。
一道红影掠过。
寻九落在梵无念身前，白发被狼爪带起的劲风吹得向后扬起。他的指尖精准地扣住那只巨大的狼爪，停在半空中，离梵无念的眉心只差半寸。
他歪头看着狼妖那双猩红的眼睛，语气轻飘飘的：“打狗还要看主人。打我未婚夫……你问过我了吗？”手腕一翻，将狼妖整条前肢拧向身后，狼妖发出一声痛嚎，被迫松开利爪。
狼妖踉跄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爪子在松针地上犁出几道深沟。
它从地上爬起来，猩红的眼睛盯着眼前这个白发少年，他身上的气息分明是妖，而且是血脉远在自己之上的大妖，却挡在那个人族和尚面前。
它喘着粗气，声音沙哑而含混：“你……身为妖族，为什么要帮人族？”
寻九往前迈了一步，把梵无念往身后挡得更严实了些。八条尾巴从身后次第展开，尾尖的红在昏暗的密林间格外鲜明，妖力如实质般压迫而下，比狼妖方才爆发的妖力不知强了多少倍。“我不帮人族。”他看着狼妖，语气平淡，“但你打了我未婚夫，我就不得不动手。”
狼妖怒吼着扑上来。寻九侧身避开利爪，动作快到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他反手扣住狼妖的腕关节，往下一压。狼妖整条前肢被折向地面，膝盖不受控制地跪倒。
它挣扎着抬起头，猩红的眼睛里映出寻九漠然的侧脸。
寻九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一掌怕在它面门上。这一掌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正中鼻骨。
狼妖整张脸被拍得后仰，后脑勺重重砸进松针地里，砸出一个浅坑。
狼妖挣扎着爬起来，鼻梁歪斜，黑色的血从鼻孔涌出。它再次扑上来，寻九一脚扫中它的膝盖，又跪下了。
第三次扑，寻九直接扣住它的獠牙，将它整个庞大的身躯抡起来，狠狠摔在溪水里，水花溅起三丈高。溪底的鹅卵石被砸得四处飞溅，水流被短暂截断，又猛地涌回来，冲刷着狼妖湿透的皮毛。
秦文渊从碎石堆里爬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他看着寻九把狼妖按在地上暴揍。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最让他后怕的是，寻九打了这么久，呼吸都没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隐隐发颤的虎口，越看越觉得早上寻九揍自己都算手下留情了。
狼妖躺在溪水里挣扎了半天才爬起来，浑身湿透，左前腿瘸了，右耳撕开了一道口子，黑色的血顺着皮毛往下淌。它站在溪水里，胸膛剧烈起伏，猩红到眼睛里杀意未消。
沈自山擦干净嘴角的血，重新握紧刀柄。他和秦文渊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从狼妖后背冲上去。
秦文渊一刀劈在狼妖后腿尚未愈合的伤口上，沈自山横刀架住它回头咬下的獠牙。刀刃和獠牙相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狼妖被前后夹击，力竭跪倒。
梵无念双手合十，菩提子佛珠飞出，十七道金光穿透狼妖周身妖穴，将它庞大的身躯钉在地上。
狼妖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再挣扎。
猩红的眼睛逐渐褪色，恢复了原本浑浊的暗黄，它粗重地喘着气，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像是解脱，又像是不甘。
秦文渊把腰刀插回鞘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环顾四周。
沈自山已经开始指挥缉妖使清点伤员、收拾散落的兵器，将重伤的弟兄抬上临时扎的担架。
寻九从溪边那块青石上跳下来，走到梵无念面前。
他先看了看他的脸，只是苍白了些，眉心的金佛印记比平时淡了几分，但眼睛依然清明，站得也稳。他稍稍松了口气。
刚才他在青石上蹲着观战的时候，看到这和尚脸色越来越白还在硬撑，差点就没忍住冲上去把他拽出战圈。
梵无念看出他眼底那点没藏好的担心，唇角微微勾了一下。“不用担心。我没事。”
寻九没接他的话。他上前一步，把自己的手伸到梵无念面前，手背朝上，指节上有几道细小的血痕。
那是刚才他扣住狼妖獠牙的时候，被獠牙尖端的倒刺划破的。伤口不深，血珠已经凝固了，在白皙的手背上留下几道暗红色的细线。
“我有事。”
梵无念垂下眼，看着那几道细小的血痕。他握住寻九的手，指腹轻轻托着他的手背，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素白帕子。
他先用帕子边缘拭去伤口周围已经干涸的血渍，动作极轻极慢，连帕子边缘都没有碰到伤口。然后他将帕子对折，覆在寻九手背上，绕着指节一圈一圈缠好，在掌心打了个平整的结。
秦文渊安顿好伤员，从两人身边走过，余光瞥见这一幕。
第35章 自爆
他脚步顿了一下。
伤口再晚发现一会儿就要愈合了，亏得无念还跟包扎致命伤似的又是擦又是裹的。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不敢说出来。他脸上的伤还疼着呢。
寻九低头看着自己被帕子包得妥妥帖帖的手，唇角微微弯起，满意地晃了晃指尖。
梵无念看着他的表情，抬手轻轻顺了一下他散落在肩头的白发。
“乖，先用帕子包一下。回去给你上药。”
寻九点点头：“好。”
然后他拉着梵无念的手，往狼妖那边走。
秦文渊正蹲在溪边往脸上泼水，看到这两人手牵手走过来，嘴角又抽了一下。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嘶了一声，忘记脸上还有伤了。
他站起来，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也往狼妖那边走。
狼妖已经被缚妖索捆着，半躺在溪边一块平坦的岩石上。
缉妖使们围在四周，刀刃半出鞘，警惕地盯着这只被俘也令人胆寒的巨兽。
它身上穴位还钉着梵无念的十七颗菩提字佛珠，在昏暗的松林间微微发着淡金色的光。
佛光压制了它体内的浑浊妖力，它的喘息比方才平稳了许多。
秦文渊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与它平视。“苍岭三村的村民，是不是你杀的？”
狼妖看着他，没有回答。它的嘴角动了动，发出一声极低的、不屑的冷哼。
秦文渊面色不动。他抽出腰刀，刀尖朝下，猛地插进狼妖爪心。刀尖贯穿皮肉钉入泥土。
狼妖闷哼一声，牙关紧咬，硬是没叫出来。
秦文渊拔出刀，刀刃上沾着暗黑色的狼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是不是你。”
狼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个汩汩冒血的口子，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笑声粗粝刺耳，惊起松林深处几只乌鸦棱棱飞起。
“是我！”它瞪着秦文渊，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都是我杀的。老的小的男的女的，全是我一爪一爪撕烂的。怎么样？”
秦文渊额角跳了跳，刀尖抵在狼妖脖颈上，声音反而比方才更冷静了几分：“为什么？”
狼妖的目光从秦文渊脸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在寻九身上停一瞬，喉结动了动，像是咽下了什么。
“为什么？因为你们人族该死。”它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平缓，平缓得不正常，“所有人族都该死……你们人族才是最狡猾、心机最深、手段最狠的畜生。你们比妖更该杀。”
它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调骤然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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