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以为他是在想案子想得睡不着,结果是出去干坏事才回来。
寻九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很短,却带着说不出的喜欢。
他从自己的凳子上起身,走到梵无念面前,自然地跨坐在他腿上,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脖颈。
梵无念顿了一下,抬手环住寻九的腰,手指搭在他腰侧,怕他坐不稳。
寻九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梵无念的鼻尖,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没想到你还是个坏和尚。”
他偏过头,凑近梵无念的耳朵,嘴唇几乎贴着耳廓,声音压得极低。
尾音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笑意,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羽毛轻轻托起又缓缓落下,“我很喜欢。”
说完,他伸出舌头,极轻极慢地舔了一下梵无念的耳廓。
梵无念浑身一僵,抱着寻九就站了起来。
寻九被他托着臀腿往上掂了掂,本能地用腿环住他的腰,手臂在他后颈收紧。
梵无念抱着他往床榻边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袈裟和红衣交叠着托在身后。
他把寻九压在榻上,白发铺散在素白的被褥里,那双桃花眼正弯弯地看着他,眼尾微红,全是他的倒影。
寻九抬手,指腹拂过梵无念的眉心。那道让他烦心的蹙痕已经彻底舒展开了。
他勾了勾唇,指尖沿着他的鼻梁滑下来,落在他唇角。
这破案子真是的……
接下来的几天,北境府衙忙得脚不沾地。
秦文渊带人焚烧了冰窖里存放了近三个月的六具尸体,重新撰写屠村案的卷宗。
他坐在案前,笔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很久。
凶手已死,供认不讳,案子可以结了。但他还是在卷宗末尾留了一行字:案中有疑点待查,匿妖珠来源不明,建议顺线深挖。
写完之后他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
周崇安这些天为了躲避长公主那边隔三岔五派人来催。打着镇压流言的幌子天天在北境城里乱逛,早出晚归。
梵无念则一直待在院子里。
他大多数时间在蒲团上打坐念经,偶尔被寻九从背后捂住眼睛,或者被一条尾巴卷走手里的佛珠。除此之外就是守着寻九睡觉。
寻九这几天嗜睡得厉害,有时候前一秒还在用尾巴闹他后一秒就睡着了。
梵无念便搁下经卷,拿了薄毯盖在他身上,自己坐在旁边继续念经。
灰兔蹲在梵无念脚边,竖着耳朵听经文,一个字都听不懂,调子还很催眠,听了没几句也开始打瞌睡。
寻九醒来的时候,梵无念正用一根狗尾巴草逗灰兔。
灰兔追着草尖转圈,转了好几圈也没扑倒,急得叽叽咕咕叫唤。
寻九打了个哈欠,把薄毯从身上拽下来,开口时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这只兔子我带回去,若木山更适合开了灵智的小妖修炼生活。”
梵无念把狗尾巴草递给灰兔让它自己咬着玩,点了点头。
而另一边,辰星予的院子里就没这么太平了。
拾翠低头跪在下首,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薄汗。她刚从府衙回来,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殿下,奴婢去府衙找了周大人,衙役说周大人这几日都在城里镇压流言,根本不在府衙里。”
她越说声音越低,小心翼翼地抬了一下眼皮,又赶紧低下去。
辰星予甩袖将手边的茶盏扫落在地,瓷器在青砖地上炸开,碎瓷溅到拾翠裙摆上。
帮梵无念解毒的人还没查到。那晚闯进来的妖物也没有抓到。现在连流言都压不住……
她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失了往日的从容,近乎失态地大吼:“都是些废物!”
拾翠的身体猛地一抖,伏得更低了,额头几乎贴上地面:“殿下息怒!奴婢去找秦都督来,或许秦都督有办法!”
辰星予沉默了好一会儿,起伏的胸口慢慢平复下去。
她拢了拢散落的鬓发,重新坐回上首,端起了长公主的架子,只是声音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沙哑:“去吧。”
秦文渊迈进辰星予的院子时,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他面上不动声色,规规矩矩躬身行礼:“臣见过长公主殿下。”
“免礼。”辰星予端坐在首位,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开门见山,“秦都督,外面那些流言,可有办法压住?”
秦文渊在心里暗骂一声,他就知道这长公主找他准没好事。
外面那些流言,他都不用去查,就知道是梵无念做的。
他认识梵无念这么多年,这和尚看着无波无澜、什么都好说,可要是有人碰了他的底线,他绝情起来比谁都狠。
辰星予给梵无念下红尘引,逼他破戒与她同房,还通缉寻九。
这一桩桩一件件,每一件都精准地踩在梵无念的底线上。只是让人传些流言,已经算轻的了。
他不想帮辰星予。但她是长公主,他是臣子。
沉默片刻,秦文渊还是给出了一个绕开流言本身的方案。
“殿下,臣以为流言越压传得越快。眼下三村被屠一案已经告破,凶手伏诛,一来可以将结案公文张榜公布,用捷报盖过流言。二来,长公主也该启程回皇城了。离开流言中心,热度自然会降下去。”
辰星予轻叩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微蹙的眉头稍稍松了几分。
秦文渊给的办法没有从根本上掐灭流言,但他说得对。
用更大的消息去盖过流言,再离开北境这个旋涡中心,这的确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秦都督说得有理。什么时候启程?”
秦文渊斟酌片刻:“三日后。北境入冬早,再晚些山路怕是要落雪,到时马车难行。”
三日后。辰星予在心底飞快地盘算了一遍行程。从北境回皇城,走官道最快也要一个月。
梵无念第三次毒发就在路上,她还有机会。
等回了皇城,梵无念回到枯禅寺,皇兄的眼皮子底下,那才叫难办。
她点了点头,端起长公主端庄的姿态:“有劳秦都督。”
秦文渊躬身退下。跨出院门的那一刻,他偏头看了一眼廊下那几株被秋风吹得东倒西歪的凤尾草,心想这趟差事终于快到头了。
…………
梵无念正坐在廊下翻经卷,秋日的阳光从槐树疏朗的枝叶间漏下来,在他素白的僧袍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一名缉妖使小跑进院子,行礼禀报说三日后启程回皇城。
他合上经卷,看了一眼榻上还在熟睡的寻九,把经卷搁在廊下的矮几上,起身往秦文渊院子走去。
第39章 启程
院子里。
秦文渊正坐在老槐树下擦刀。秋叶偶尔飘落一片,落在刀身上,被他轻轻吹开。
这把刀跟了他好些年,是前镇妖司都督传给他的。刀柄的缠绳换了好几回,刀刃还是亮得能照出人影。
他看到梵无念进来,把刀收回鞘中,顺手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梵无念面前,调侃道:“你怎么舍得过来了?不在屋里守着你的狐狸了?”
梵无念没有接他的茬。他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钱袋,搁在桌上。
秦文渊挑了挑眉。梵无念主动掏钱,这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拿起钱袋掂了掂,又解开抽绳往里瞅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两碎银子。
他抬头看着梵无念,嘴角压着一个促狭的笑:“给我银子干嘛?”
梵无念给自己续了杯茶,语气平淡:“回程我需要一辆单独的马车。里面要铺好软垫。”
秦文渊嘴角抽了抽。他把钱袋重新栓好,搁回桌上,往椅背上一靠,双臂抱胸:“办不到。就这点银子,连匹马都买不起,更别说一辆马车了。你知道现在市价吗?光一个车轱辘就不止这个数。”
梵无念顿了一下,放下茶杯:“我不是有出差费吗?不够的从里面扣。”
秦文渊被他气笑了,掰着手指头语重心长地给他算账:“出差费,那是要等回皇城跟圣上禀报之后,圣上给了赏赐才有。你现在一没回皇城二没禀报,我上哪给你预支出差费去?我自己这趟的出差费都还没着落呢。”
他顿了顿,忽然觉得不对,身子往前一倾,眯起眼看着梵无念,“无念,圣上赏你的那些金银珠宝呢?你不可能连买辆马车的银子都拿不出来吧?”
梵无念端着茶的手停了一下。秋风吹落几片槐叶,其中一片落在他的袈裟袖口上,他轻轻拂开。“没有银子了。”
皇帝赏的东西大多是不能折现的御赐之物,能折现的银两他转头就捐给寺里修藏经阁了。那时候他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需要钱。以后得赚钱,要养小九,要给小九买肉吃,还要准备聘礼。
他放下茶杯,又郑重地补了一句:“多出来的出差费记得还给我。”
秦文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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