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佛子不能谈恋爱_乐有米【完结】(51)

  啸月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刑讯室里回荡,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过石壁。

  “夜盟主,我说过了……就是鹰护法让我做的。您要罚就罚,别浪费时间。”

  夜行晏看着他,手指停在扶手上。

  他偏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只还在打盹的梦貘,抬了抬下巴。

  梦貘懒洋洋地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走到啸月面前,张开嘴,喷出一口幽绿的雾气。

  雾气笼罩了啸月的脸,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本能地挣扎起来,玄铁镣铐被扯得哗哗作响。

  梦貘的雾气能钻进任何一个活物的脑子里,把他最深的恐惧翻出来,一遍一遍地放大。

  啸月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额角的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玄铁镣铐在手腕上勒出深深的血痕,但他始终没有说一个字。

  夜行晏抬了抬手,梦貘收了雾气,退回到角落里重新趴下来舔爪子。

  啸月垂着头,喘息粗重,冷汗顺着下颌滴在青砖地上。

  夜行晏站起来,走到啸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以为扛住了我就会被你糊弄过去?把罪名推给鹰芒,保你背后的人。你替他卖命这么多年,他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在这里替人受罪,他在外面逍遥自在。”

  啸月垂着头,没有回答。

  但他被镣铐锁住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夜行晏转身,从石桌上拿起一根银针。

  针尖细如发丝,在磷火灯下泛着幽绿的光。

  他走回刑架前,将银针抵在啸月的锁骨下方。

  针尖刺入皮肤的那一刻,啸月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那不是普通的银针,淬了梦貘的唾液,刺入妖体后会顺着经脉游走,将疼痛放大数十倍。

  夜行晏缓缓捻动银针,声音不紧不慢:“蛇妖妖丹是用来做什么的?”

  啸月咬紧牙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始终没有开口。

  夜行晏拔出银针,换了一根更细的,抵在他颈侧的妖脉上。

  那是妖族最脆弱的地方,也是妖力流转的关窍。

  针尖刺入的瞬间,啸月的身体猛地弓起,玄铁镣铐在他手腕上勒出深深的血槽,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

  寻九靠在石壁上,桃花眼里没有半分波澜。

  云山君摇着折扇,神色淡然,只是在啸月惨叫时扇面轻顿了一下。

  夜行晏拔出银针,往后退了半步,看着他浑身颤抖、冷汗淋漓的模样,语气冷冽:“六十七年,你跟了鹰芒六十七年。就算你从一开始就是别人安插进来的,这六十七年里,难道就没有一刻觉得鹰芒对你不薄?他把妖将堂一半的事务都交给你打理,把你从一个小卒提拔到副将。你背叛他,心里可有一丝愧疚?”

  啸月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在轻轻颤抖。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鹰护法……他确实待我不薄。”

  他顿了顿,“但待我不薄的,不只有他。”

  夜行晏眯起眼睛。

  啸月没有再说话,只是垂着头,像是方才那句话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夜行晏没有再逼问。

  他把银针搁回石桌上,让妖兵把啸月从刑架上解下来单独关押。

  他转身往外走,云山君和寻九跟在他身后。

  走出地牢,重新站在天枢山飞桥上的那一刻,夜行晏忽然停下脚步,望着飞桥之下深不见底的暗渊,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身后的两人。

  “六十七年。能安插一个人在鹰芒身边六十七年。这个人,一定是我信任的。”

  云山君走在他身侧,折扇轻摇,他看着夜行晏紧蹙的眉头,“不急。过两天就知道是谁了。”

  两天后。

  地牢深处那间刑讯室里,啸月重新被绑上刑架。

  他手腕上被玄铁镣铐勒出的血痕还没结痂,整个人比两天前瘦了一圈,颧骨更加突出,只有那双幽绿的狼眸依然亮得惊人。

  夜行晏坐在太师椅上,云山君和寻九分坐两侧。

  角落里那只梦貘正趴在石桌上,百无聊赖地用尾巴卷着石壁上渗出的水珠玩,幽绿的眼睛时不时瞟向刑架上的啸月,像是等着再次开饭。

  审讯比前两天更加猛烈。

  梦貘的雾气一次次笼罩啸月的脸,银针在他妖脉上游走,他的惨叫在刑讯室里回荡,又被厚重的石壁吞没。

  第66章 柳卿

  但他始终没有松口,只是在每一次剧痛过后垂下头,用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重复着同一句话:“是鹰护法让我做的。”

  夜行晏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刑架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啸月的脸被冷汗浸透,几缕凌乱的发丝黏在额角,嘴唇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

  “你还是不肯说。”

  夜行晏看着他那副模样,沉默了。

  云山君合上折扇,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夜行晏身侧。

  他的目光从啸月身上淡淡扫过,然后落在夜行晏脸上。

  “阿晏,我看他也撑不了多久了。可以让人把消息传出去。让外面的人知道,也好早做准备。”

  夜行晏看着云山君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片刻后,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鹿茗和朔风一前一后进了地牢。

  磷火灯在石壁上投下幽绿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守门的妖兵看到是两位护法,躬身行礼,让开了通道。

  地牢里潮湿阴冷,石壁上渗出的水珠顺着青苔滑落,滴在脚边的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们先去看了啸月。

  啸月被单独关押在最深处的那间牢房里,手脚都被玄铁镣铐锁在墙上。

  他垂着头,身上新添的伤痕和旧伤叠在一起,血痂和破碎的衣料粘连成一片。

  听到脚步声,他抬了抬眼皮,等看清来人是鹿茗和朔风。

  那双幽绿的狼眸在昏暗的牢房里亮了一瞬,然后又慢慢垂下去。

  鹿茗站在牢门外看了他片刻,什么也没说,转身往另一侧走去。

  鹰芒的牢房在走廊尽头,和啸月隔了好几个空着的牢室。

  鹿茗和朔风走到牢门前,看到鹰芒盘膝坐在石床上。

  他的脸色比两天前难看了些,灰黑长袍袖口的羽毛沾了牢房里的灰,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他没有受伤。

  盟主虽然把他和啸月一起关进来了,但并没有对他用刑。

  鹰芒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

  看到是鹿茗和朔风,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从被关进来后,没有一个人来看过他。

  他倒不是怕受罚,只是心里悬着一块石头怎么也放不下来。

  不知道盟主有没有查到真正的内鬼,啸月有没有交代。

  他被关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一遍一遍在心里回想这几十年来和啸月共事的点点滴滴,越想越觉得自己眼睛白长了这么多年。

  鹿茗看到他这副模样,开门见山地问:“你知道啸月背后之人是谁吗?”

  鹰芒摇了摇头。

  他确实不知道。

  如果知道,早在啸月第一次动手的时候就把人揪出来了,不至于让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潜伏了整整六十七年。

  鹿茗看着他那副自责又不甘的模样,语气缓了缓:“盟主已经在查了,肯定会查清楚还你清白。”

  鹰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鹿茗和朔风没有多待,转身沿原路往回走。

  刚拐过走廊转角,迎面碰上了一个人。

  红衣白发,左耳一枚银色耳骨环在磷火灯下闪过一道冷芒。

  寻九刚从摘星阁回来,他已经查到了摘星阁匿妖珠的卖家是谁。

  正是此刻被锁在地牢最深处的啸月。

  但啸月恐怕只是一个经手人,真正手握匿妖珠货源的,应该是他背后的人。

  鹿茗和朔风停下脚步,拱手行礼:“九公子。”

  寻九看到两人也不意外,这里是地牢,鹿茗和朔风来看谁不言而喻。

  他点了点头:“我还有事,找啸月问些事情。”

  说完越过他们,沿着幽暗的走道往地牢深处走去。

  鹿茗和朔风应了声,“是”,也沿着走道往外走。

  身后磷火灯轻轻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石壁上,分分合合。

  寻九走到最深处那间牢房前,铁栏后面,啸月被锁在墙上,头垂得很低,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叫了一声:“啸月。”没有人应。

  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动静。

  寻九心里咯噔一下,抬手打开牢门走到刑架前,伸手抬起啸月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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