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佛子不能谈恋爱_乐有米【完结】(59)

  “山君!”

  云山君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冷意,还有别的什么。

  一种夜行晏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情绪。

  这个活了几千年、淡然得像一尊瓷器的男人,此刻眼底翻涌着一层极淡的水光。

  他在怕。怕什么?

  夜行晏来不及细想,只是用力扣紧他的手腕,压低声音,语气冷静。

  “山君,冷静点。这和尚再打要死了。你忘了,我们要找寻九的第九条尾巴。”

  云山君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梵无念。

  片刻后,他眼底的冷意一点点褪去,握着剑柄的手指慢慢松开。

  他朝夜行晏点了点头。

  夜行晏松了一口气。

  他朝外面喊了一声:“鹿茗!”

  鹿茗进来,脚步顿了一瞬。

  藏书阁里像是被狂风扫过,书架倒了数排,兽皮卷散落一地,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

  梵无念倒在血泊里,人事不省。

  而站在他面前的云山君,手中还握着那柄淌血的软剑。

  “把人带下去。看住了,别让人死了。听见没有。”

  夜行晏的声音恢复了盟主的沉稳。

  鹿茗回过神,拱手:“是,盟主”。

  她叫来几个妖兵,小心翼翼地将梵无念抬上担架,快步退了出去。

  寻九站在原地,手心因为握拳太用力,指甲嵌进肉里,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落在他脚边的古籍残页上。

  他看着梵无念被抬走的背影,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云山君。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泪,没有怒,只有一种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茫然和痛楚。

  他问:“为什么?”

  藏书阁里安静极了。

  寻九还站在原地,手腕上的深蓝色光痕在寂静中一明一灭。

  云山君转过身,跨过那些散落的古籍和碎裂的卷轴,走到寻九面前。

  寻九抬起头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云山君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他身上的不是佛骨。是你的第九条尾巴。”

  寻九愣住了,那双桃花眼里的惊愕还没来得及褪去。

  他就捕捉到了云山君眼底翻涌的杀意。

  寻九身体僵了一瞬,白鹤刚才是真的想杀了和尚。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后怕,如果刚才夜行晏没有拦住白鹤,和尚就没了。

  云山君看着沉默不语的寻九,又说:“小九,我给你的兽皮卷尽快把它学会。等你学会,第九尾就可以归位。”

  归位。

  寻九听到这两个字,心里咯噔了一下。

  如果要让它归位,那和尚会怎样?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云山君的眼睛,问出了他最害怕的那个问题:“第九尾归位后,他会怎么样。”

  云山君看着寻九那双还泛着红血丝的眼睛,忽然问道:“小九,你觉得那和尚真的喜欢你吗?”

  寻九看着云山君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云山君轻笑一声,那笑意却很淡:“你有没有想过,你以为的喜欢,其实是第九尾对回到本体的渴望。那可能不是真的喜欢,只是尾巴在牵引他靠近你。”

  寻九沉默了好一阵,像是想通了什么。

  他忽然抬起眼看着云山君,唇角勾了勾,声音不大却笃定:“好。我会尽快把阵法学会。”

  云山君看着寻九,虽然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那双桃花眼里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点了点头。

  第76章 医治

  “白鹤,你把我放开。你不放开,我怎么学。”

  寻九抬起手腕,亮出那道深蓝色的光痕,语气里带着几分熟悉的赖皮。

  云山君看着他手腕上因为剧烈挣扎而被磨出血痕的皮肤,眼神闪了闪,抬手解开了行动禁制。

  寻九可以动了,但妖力依旧被压制着。

  他什么也没说,从衣袖里掏出那卷兽皮卷,展开,原地盘腿坐下,低头看了起来。

  云山君也把软剑收回袖中,弯腰捡起脚边一卷被踩皱的古籍,开始整理那些被打乱的兽皮卷。

  夜行晏站在一片狼藉的藏书阁中央,看着突然就平静下来、各自开始各干各的两人。

  藏书阁里安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抬手招来几个妖兵,示意他们收拾残局。

  与此同时。

  鹿茗把梵无念安顿在他之前住的那间客房里,小心翼翼地将他平放在床榻上。

  和尚的黑金色锦衣已经被血染得深了一个颜色。

  肩头的剑伤还在往外渗血,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有眉心那枚金佛印记还在微弱地亮着。

  鹿茗伸手探了探他的气息,很弱,但还在。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青瓷药瓶,倒出一颗丹药。

  这是她自己的丹药,对内伤有奇效。

  她掰开梵无念的嘴将丹药喂了进去,又抬手渡了一丝妖力帮他化开药力。

  做完这些,她转身走到门口,压低声音叫来守在廊下的妖兵:“去请妖医来,要快。”

  妖兵应声小跑着去了。

  鹿茗看着那妖兵跑远的背影,在心里把方才藏书阁里盟主那个眼神又回想了一遍。

  如果她没有领会错的话,盟主那个眼神的意思是让她好好给他治,别让人死了。

  她重新关好房门,站在廊下等着妖医过来。

  妖医是被妖兵半拖半拽着跑进院子的。

  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树精,在万妖盟待了不知多少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伤都见过,但被妖兵一路拖着跑还是头一回。

  他气喘吁吁地跨进门槛时嘴里还在抱怨,等看到床榻上躺着的竟是个浑身是血的人族和尚,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

  “这、这是……”

  老树精放下药箱,凑近一看,倒吸了口凉气。

  肩头的剑伤深可见骨,胸口的掌印青紫发黑,浑身经脉断了好几处,内伤比外伤更重。

  更棘手的是,这和尚体内有一股极为强横的妖力残留,正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与他自己那股微弱的佛力打得不可开交。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缠斗,每一次碰撞都在撕裂本就残破的经脉。

  若不尽快将妖力导出,这和尚就算活下来,修为也得废一半。

  “这是谁下的这么重的手?”

  老树精一边打开药箱取出银针,一边忍不住问。

  鹿茗站在旁边,轻咳一声,没有回答。

  老树精从鹿茗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低下头专注施针,再不多问一句。

  他先用银针封住梵无念周身几处大穴,强行将那股乱窜的妖力逼回经脉正轨,再从药箱底层翻出一颗珍藏多年的续脉丹。

  他掰开梵无念的嘴把丹药塞进去,又让鹿茗去倒些水来化开药力。

  鹿茗二话不说,转身倒来水。

  老树精接过水,用妖力温化了药粉,一点一点喂进梵无念口中。

  处理好内伤,老树精开始处理外伤。

  他剪开梵无念肩头已经和血痂粘在一起的锦衣,用灵泉水清洗伤口,从药箱里取出桑白皮线,一针一针将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缝合。

  整个过程梵无念始终昏迷,只是在针尖刺入皮肉时无意识地皱了皱眉。

  眉心那枚金佛印记始终亮着,时明时暗,像是风中残烛,却始终没有熄灭。

  外伤缝合完毕,老树精又检查了一遍经脉的恢复情况。

  续脉丹已经生效,断裂的经脉正在缓慢愈合,那股妖力也被银针压制住,不再乱窜。

  他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把最后一根银针从梵无念腕间拔出,直起腰,长出一口气:“命是保住了。但这和尚的伤太重,什么时候能醒,要看他自己。”

  他一边收拾药箱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鹿茗,伤者不能碰水,药每隔两个时辰换一次,若是发热就让人去找他。

  鹿茗一一应下,将老树精送出门外,又吩咐守在廊下的妖兵按方子去煎药。

  安排好一切后,她重新掩上房门。

  廊下的草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院子里安安静静,只有药炉上咕嘟咕嘟的声响和远处偶尔几声虫鸣。

  两天后。

  藏书阁已经恢复了原样。

  被打翻的书架重新立了起来,散落满地的兽皮卷被分门别类地放回了石龛,连被妖力和佛光震裂的那几块石板也换了新的。

  夜明珠的青白冷光依旧从穹顶洒下,照在光洁如初的石板地面上,仿佛几天前那场几乎要了人命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寻九坐在原来的地方,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敲着面前摊开的兽皮卷。

  这卷轴上的阵法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每一道符文、每一处关窍都烂熟于心。

  但一想到把佛骨从和尚身体里取出来,他就会没命。

  寻九心底就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他不想伤害梵无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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