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
冷崇玉受的所有委屈，都是该受的。
所有惩戒，都是合理的。
虞容是冷崇玉最权威的标准，他幼时在凡间孤苦伶仃、流浪做杂役，被虞容带回宗门过上人模人样的生活后，道德、律法，一切一切的规则都围绕着虞容建立而起，由模糊到清晰。
现在他的权威告诉他，这是他应得的。
虞容继续道：“我们的天道，正经历改运之劫，我与你正是钦定之人。”
“我们的天运如此，那名为‘系统’之物，所言属实，如你所见。”
冷崇玉知道自己的师尊修为极高，在修仙界举重若轻，这样的人，往往身负天任，甚至能与天感应。
冷崇玉了解师尊的特殊性，不能反驳他的断言。
事实上，虞容确实也从与天的感应中确定了此事。
他曾多次起卦问天，果真如此？
是。
果真如此？
是。
是。
……
冷崇玉声线有些哽咽，不能将心中千涛骇浪的涌动藏好，几乎有些维持不住体面：“师尊，它想如此对您，您没有一丝不甘么？”
即使如同那本所谓的指南而言，他要被那个大逆不道的“自己”如此过分对待，也毫无怨言？
凭什么。
为什么。
冷崇玉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含着难以置信的眼泪，眼神带些哀求地望着虞容：
“师尊，这不是真的，对么？”
虞容第一次避开了他的视线。
“是真的。”
虞容道：
“天命乃我等责任，冷崇玉，收起憎恨。”
某种程度上，把冷崇玉捡回清凌宗养着，真如书中所言像是在养狗。
叫他做什么，他便会乖乖去做什么，叫他学什么，他便乖乖去学什么，很听话。
只听他一人的话，最忠诚最讨人喜欢的。
这一次，冷崇玉却不再听话，养得盘条靓顺的狗长大了，如今对着他亮起了獠牙。
“师尊，我不信，我不同意。”
他一字一顿道。
那双眼红得吓人，如同对峙地盯着他。
“我想反抗，师尊。”
虞容坐在榻上，才发觉自己一直在仰视着冷崇玉，可每次唤他来此处都是如此，一个站着一个坐，他却没有任何一刻比如今更能意识到，他在仰视着冷崇玉。
虞容头一次产生了烦躁。
“天命不可反抗，冷崇玉，我教你的规矩呢？”
第27章 你长大了
把少年带大，一点一点看着他长高，即使已经长得那样高，虞容也没有如今这般感受到：
他长大了。
虞容回盯着冷崇玉，周身气场全开，压迫感极强，连在一旁的两位飘影都一抖。
冷崇玉与他僵持着。
冷崇玉与他这么多年的相处方式，比起一对师徒，更像严父和子。
虞容冷着声音喊他：“冷崇玉。”
冷崇玉犟起来真要命，就是沉默。
冷崇玉的底线一直是他，如今想要借他自己去伤害虞容，即使是什么天道，冷崇玉也丝毫不愿。
虞容直视他的眼睛，无言地与他僵持。
最终，还是冷崇玉败下阵来，咬着牙将眼睛瞥开。
虞容冷着声命令道：“过来，看看天道这本册子。”
冷崇玉红着眼睛，犟了半会，最后还是如同生锈的铜偶一般动了动，一步一步地走到虞容身旁坐了下来。
虞容直接与他议事，也不多废话：
“你有无听你的系统说过一个功能，叫……诶哀？”
飘着的观众两人本来在聚精会神地观战，听到这两字虎躯一震。
观众冷崇玉：不会是……
观众虞容：不会是……
AI吧？！
上一个版本的系统这么强的吗？
居然还有AI功能？！
系统，为什么我们这届没有这么先进的工具捏。
冷崇玉前一天还在与系统闹僵，怎会主动探寻它提供的新功能。
冷崇玉摇摇头。
“听它言，此功能可复原天运中既定场景，或许有助于你我更好顺应天运推动。”
虞容那道清冷的声线响起，如同在给冷崇玉讲课一般。
随着虞容将自己所知的信息复述而出，即使上一秒两人接近吵架边缘，剑拔弩张，两人却开始慢慢凑近。
日复一日的相处令他们不自主地靠近对方，空气中两人散发的体温交融。
场外的现代冷有些疑惑道：
“原著师尊看着如此严肃，为何这位冷……头却越靠越近他了。”
场外虞笑而不语。
因为这位冷少生理性喜欢他呀。
半晌，他糊弄道：“可能是想听得更清楚吧。”
坐在榻上的原著虞容依旧一副冷冷的模样，道：
“我近年观天运，天道颇有衰弱之势。”
“此次如此直白地钦定你我，或许可窥见天道走投无路的困境。”
“冷崇玉，”虞容转过头，严肃地看着他，“当初领你入门，我教你的第一课便是：修仙之人理应以苍天为己任，此条为师望你铭记于心，践行于行。”
“如今天道有难，你我不应视而不见。”
冷崇玉沉道：“可是师尊，您也教过我仁义廉耻。师徒相奸，莫不罔顾人伦？”
“让弟子视您待您如……”冷崇玉不忍将那些污秽的词语说出，“违背尊师之道，莫不可耻？”
“天道有难。”虞容道。
“先救天，若无天，又何有吾等？”
冷崇玉不能反驳，一语不发地盯他。
“为师知道，逼迫你去和我这样的老东西做这等事，很是为难……”
冷崇玉难以置信地打断道：
“师尊！”
月光下，修为高深莫测的崇泽仙尊一身月白衫，发丝闪着皎白的月光，那张脸眉眼称得上极其艳丽，周身气质却冷如冰湖，如此碰撞下，显得那副样貌更加美得窒息。
这样的人，说自己是老东西。
冷崇玉从未听过他如此自贬，心里刺痛，嘴里发苦：
“我不是这个意思，师尊，您一定读过后续内容，不堪入目，对您完全是虐待……”
“而施暴者，是我。”
“我做不到……师尊，我……”
他回想起那些字句，声音不由自主地哽咽。
所谓天运的后续内容，事无巨细地将他怎么强迫虞容记录下来，日日夜夜。
让冷崇玉尽情地亵渎他的权威，他的天神。
他做不到……
可他的天神却用着谈公事的口吻道：
“不必在意为师，为师不在意此。”
冷崇玉很想说，我在乎，我在乎得很，可看着虞容一丝在意都没有的、毫无所谓的神情，他到嘴的话语又卡住了。
他有什么资格去越过虞容自己，决定他怎么处置自己？
虞容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自然地接话道：
“既然为师决定，便是能成，何时需你来担心我了？”
“你如今不过是……对与我做这等事存在排斥，此乃正常。”
“系统道，可通过这个功能看到未来的既定场景，或许有助于你适应。”
“冷崇玉，不过是逢场作戏，待天运完成，我们便当完成使命，修仙之人岁月漫长，你权当……发生了一场幻梦罢。”
冷崇玉低着头，安静地听他说话，看不清神情。
虞容：“给你三日缓冲，你可随时来寻我。”
三日算多了，但冷崇玉还是绷着脸。
他师尊能做到当一切如泡影，他不能。
尊敬的师长与亲密的伴侣，两道关系纠缠如迷雾，最后能完完整整地分开么？
这样的事，虞容却始终用布下功课的态度。
“这只是个任务而已……莫要被它的特殊迷惑，冷崇玉，将它当做一桩公事。”
冷崇玉抿着唇。
“跟为师研究研究，那‘诶哀’究竟为何物罢。”
冷崇玉默不作声，也不否认。
虞容当他答应，与系统交流起来。
不知虞容开了什么新功能，他能听见虞容的系统声音，一切都告诉他，这是真实发生的。
随着滋滋的电流声，眼前忽然出现了破碎的投影画面。
冷崇玉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心中惊疑。
场外两人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全息投影吗？”
两人对视一眼，震撼极了。
系统哪搞来这么高级的东西。
原著师徒两人也是被震撼了，随着电流声滋滋变弱，投影逐渐稳定，在面前真实地展示着几个调试画面。
对于他们而言，系统的存在足以高维，见它掏出这种东西，师徒二人也没有什么异议。
虚拟的幻影透露着满满的高科技感，彰显着系统的财大气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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