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矩，妄想，冷崇玉在心里骂自己太过冒犯，却还是说出口了。
虞容瞥了他一眼：“如何，你若去那户人家，一生富贵平安，也不必吃苦头，不愿么？”
冷崇玉有些害怕他，却也还是老实回答道：
“我愿意！但我想跟着您……”
“我有机会吗，干爹？如果可以的话……”
虞容定定地望了他半晌，道：“伸手。”
他一直没有给冷崇玉看过筋骨天赋，他不收徒，也不想随意干扰凡人的命数，无论冷崇玉天赋是高是低。
给他寻一个好人家，已是虞容最好的打算。
冷崇玉怯怯地伸出手。
虞容第一次碰冷崇玉的手，他的手掌凉凉的，包住小孩子伶仃的手腕，又翻过他的手心，慢慢地揉探。
虞容眼中闪过惊异。
水灵根……至纯体。
百年一遇。
居然是如此结果。
居然是如此。
意料之外。
这样的好苗子，被他无意之中发现了。
冷崇玉仔仔细细地观察着虞容的神情，试图找出什么答案的踪迹，却发现他面无表情得滴水不漏。
“你随我去，我只能教你修行，此路枯燥，有的是苦头，你也愿意么？”
冷崇玉毫不犹豫地点头。
命运会将他带去何处，他不知道。
他没过过好日子，虞容描述的所谓荣华富贵，他甚至都没有具体的概念，再苦再累能累过现在的生活吗？
他只知道，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灰色的世界里出现了一只梦幻的白鸟，于是他的向往变成了羽毛飘去的地方。
于是他便随着虞容回了清凌宗，成为了他第一位弟子。
崇泽仙尊大弟子游鱼剑冷崇玉，剑法精湛、天赋异禀，在未来挑起宗门大梁。
年轻一代剑修的引领者，当之无愧的宗门骄子。
……
虞容见冷崇玉如同梦呓一般将那个称呼讲出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好久没有如今日一般阻塞，被所谓的天外来物控得束手无策，虞容望着已经睡着的徒弟，思绪飘远。
是因为什么冷崇玉不叫他“干爹”了？
虞容忽然记起一件小事。
他并没有刻意纠正过冷崇玉的称呼，当初不知如何带这么小的弟子，参考了当爹的带法，自己也算得他的上半个爹。
是……
有一次，自己被同门打趣了。
某个长老偶然听到冷崇玉如此称呼，感觉新奇极了，笑道，虞容，你何时从外面养了个儿子？
虞容当他胡言，没有搭话。
那时，被小冷崇玉见着了。
他不记得冷崇玉是何神情，那神情又透露着他什么细腻的心思，自那以后，他便规规矩矩地学着别人，叫他“师尊”。
他太小，拜师礼往后年半才举行，明明口头定师徒关系，也不用叫上师尊，他却莫名自觉改了。
原来在这。
虞容目光描摹过他睡颜，眼睛中闪过几缕情绪。
第31章 后悔
日子一日一日地过去，冷崇玉依旧表现得强差人意。
两人什么办法都尝试了一遍，却毫无进展。
两位在修仙界均是强者，此时面对所谓的天运，却毫无对策，宛如两个差生。
系统的机械音在一天天地响着，警告着不符合预期、不合格，两人却束手无策。
他们原本人生的既定轨迹，与天运所描述的道路完全不沾边，现在将两条正常的线扭曲到其他轨道，本就是强人所难。
可天道却强硬地要求他们做了，盲目而牵强。
终于，他们熬到了天运的最大转折——
堕仙剑阵。
此阵比预想得凶险得太多了。
甚至身为崇泽仙尊的虞容，面对如此恶劣剑阵的经历都屈指可数。
它几乎是针对冷崇玉量身定做的必死局。
虞容面对此，无比直观地感受到了属于天道的磅礴力量，人在斯面前，如同渺小的蝼蚁。
若提前预想针对堕仙剑阵的应对方案，虞容尚有把握将其危机逐渐瓦解，可天运的设计之中，堕仙剑阵的出现是完全突然的。
也就是，冷崇玉的劫难是完全既定的。
既定的命运，写好的诅咒，刻在命途里的灾厄。
冷崇玉是天道的主角，却为天道的贪欲、懦弱、恐惧扛下罪罚。
当携裹着强烈魔气的风沙刮着脸吹过，虞容如一切写好的那般带着其余宗门弟子逃脱，他亲眼看着冷崇玉一点一点地被堕仙剑阵的红光吞噬。
凶险的预感如浪潮扑上大脑，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虞容，如此浓烈的魔气，冷崇玉会死的，会死的，会死的，他却咬着牙听从了天道的安排。
相信天道……冷崇玉会如同天运书写好的一样，涅槃重生，不会出任何意外……
他会死的，魔气太重了，他会疯的，要救他……
他没有救冷崇玉。
他最得意的门生，听话懂事能力高强，当成温顺的羔羊，被他亲手献给了天道。
往上爬得越高，越服从天道，掌握了世界的运作，成为天道的傀儡。
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
连徒弟都护不住。
“主角攻孵化中……”
在艰难的等待中，虞容听到系统这句毫无由来的怪话，终于问了出口：
“什么意思？”
“冷崇玉……现在在里面过得如何了？”
系统生硬回复道：
“暂无查看权限。”
虞容语气冷了下来：“你们如此作为，在下身为他师尊只会生出质疑，在下不是什么乖顺之辈。”
系统只是重复：
“暂无查看权限。”
虞容咬牙。
两年之期无比漫长，又在眨眼瞬息之间。
两年后。
堕仙魔尊的名号在修仙界掀起轩然大波，他神出鬼没，成为修仙界一时骇人听闻的魔修。
虞容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脸，一丝不苟地调度着宗门抗击着堕仙魔尊，收拾他干的烂摊子。
天运在有条不紊地展开着。
在他的威名显世的第一日，宗门弟子在虞容面前行礼深深低头，战战兢兢地报告他的存在，他们永远不知道，听着他们报告的崇泽仙尊眼中情绪大动，激起千层涟漪。
天运在往前推进。
终于到了两人见面的时间节点，冷崇玉变化太大了，大得令亲手把他养大的师尊霎时都有些认不出来。
又两年过去，他的徒弟长大了。
身体如同被时间催熟的树，伸展长大，肩变宽了，脸变成熟了，周身散发着再也掩盖不回去的成熟感，他的冷崇玉长得多么的俊朗帅气。
天运他看不懂，它要求冷崇玉这样对他，他看不懂，也不屑于看懂，冷崇玉将他摆弄着这样又那样，他游离于此，一边发自内心地感慨。
自家徒弟长大了。
他把他养大了。
这是冷崇玉第二次在他面前哭成这个样子。
结束所谓的天运后，冷崇玉抱着他呜呜地哭，哭就不要忍着，发出的声音像狗，热热的狗眼泪把虞容的胸襟染湿。
系统有所谓的18襟限制，虞容也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因为这个，实际上不算太糟糕。
虞容对这些子虚乌有的情节没什么底线限制，但冷崇玉看起来却非常在乎，糟糕中的不糟糕，勉强守住了冷崇玉的底线。
他们都太衣冠不整了。
虞容依旧冷漠地游离，他捧起冷崇玉的脸，淡漠如同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细细地描摹着冷崇玉的脸庞。
冷崇玉不小心与他对上视线，烫到了一般将眼睛瞥开。
虞容摸他的脖子，他被摸得僵着不敢动。
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虞容不以为意，找到他的经脉。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虞容终于露出了一丝破绽。
他有些不可置信。
眼神空了一瞬，他再次将手指探向他的经脉，发现情况还是这样。
非常紊乱、恶劣无比的状况，完全是一个将死之人的脉象，回天乏术。
冷崇玉在里面究竟经历了什么……？
身为他的师尊，虞容定时会为他探一遍经脉，两年前那个怎么看怎么健康的徒弟，现在是这样的脉象。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自己的无能愚昧，将自己的徒弟就这么交给了这如此荒唐的天道，好好地送过去，回来是这样的状况。
混出头的魔修，脉象虽混乱，却明显能看出乱中有序，能支撑他们拥有比旁人更卓越的控制力。
而冷崇玉的脉象完全不同，甚至显出枯败的死相。
冷崇玉觉察出他的异样，问道：“师尊？我的状况怎么了？”
虞容忍着，道：“……无事，放心。”
把冷崇玉哄走，虞容终于抽出身来盘问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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