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忍不住想要试探,这个结果让他不满,或许又是满意的吧。
花香有刺,他真的没有看错,留在身边多年,眼看她祸乱后宫陷害萧齐,他给了她最大程度的纵容,却仍换不来她的忠诚,实在是养不熟的蛇蝎美人呢。
区区妃子而已,堂堂帝王,后宫佳丽无数,又何须在意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女人?
焰皇伸手掐断花枝,淡淡道:“影妃旧疾复发,薨逝。”
停了停。
“随侍之人,全部陪葬。”
风雨到了永恒之间,就变得柔和优雅许多,岚使者打着伞,引着一名鹤发童颜的老者走过石桥,进了溪边小榭。
房间里很安静,绣榻干净软和,雁初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容颜惨淡如冰,头发与眼睫上竟凝着一层薄薄的霜花,额角有碰破的血痕,极为憔悴。
岚使者恭声道:“弈主,羽医已请到。”
身为医者本就十分敏感,感受到榻上散发的那股寒气,老者快速瞟了昏迷的雁初一眼,微微皱眉,很快又收回视线,先朝椅子上的人作礼:“西聆君。”
西聆君安然受礼:“这些年都难寻羽医的踪迹,此番多有劳烦。”
羽医陪笑道:“自当效劳,只是西聆君医术高明,还有什么地方用得着老朽的?”
“此女身上兼有新病旧疾,我尚难确定,须请羽医费心诊断。”西聆君有意无意加重了“旧疾”二字,亲自动手将热茶推到他面前。
羽医哪里真敢喝这杯茶,连忙谢过,提议先看病人,待得西聆君点头,他便收起了笑容,转为凝重之色,快步走到榻前往早已设好的椅子上坐下,认真查看病人气色,又伸手搭上那玉腕,闭目细细把脉。
好半日,那手终于收回。
羽医重新睁开眼,惊疑地看向西聆君,见他没有任何表示,只得硬着头皮照实道来:“这名女子身中冰解术,心脉受损,焰国体质已难承受,之后她还中过牧风国的刑风箭,又有奇寒入体,依老朽推测,可能是被极地冰国的冰流所伤,如今新伤引动邪寒,寒气在冰解术催发下已散入五脏六腑,她偏偏修习了折元火疗之术,恐怕……”说到这里他便停住。
西聆君示意他继续。
“恐怕活不过五年,”羽医小心翼翼地说完,又补充道,“永恒之间灵药不少,西聆君修为精深,倘若真有心为她续命,还是可能的。”
见西聆君神色不变,他暗暗松了口气,道:“而且她应该忘记了过往,似乎是误食了……”
“不错,”西聆君打断他,“就这些?”
羽医会意,立即打住失忆的话题,继续说出诊断结果:“还有就是,此女多年前曾经堕胎,若老朽所料不错,应该是服用了胭脂丹,但由于过量致使胞宫受损,此生怕是再难有孕。”
房间一片沉寂。
西聆君道:“没有了?”
羽医躬身道:“老朽能断出的只有这些,西聆君亦通晓医术,想来不需老朽用药了。”
西聆君点了下头:“送羽医。”
岚使者提醒道:“扶帘公主那边,是不是也请羽医过去看看……”
西聆君重复:“送羽医。”
言下之意很清楚,岚使者不敢再多言,想他或许另有安排,于是恭敬地朝羽医说了声“请”,羽医也作礼告辞,两人一道走出房间。
榻上人依旧毫无反应,气息微弱。
许久,西聆君也站起身,走出门。
身后,桌椅陡然塌落,连同茶壶杯盏尽数化为粉尘。
小小园林,楼阁精美,树上绿叶间开满了红色的花朵,雨中,花色看上去比平日更深,时有一两片花瓣自枝头坠落。
一名年轻女子坐在轮椅上,旁边一名使女撑着绸伞。
紫衣换作了纯净美丽的白袍,粉面黛眉,一点樱唇如花瓣,她纹丝不动坐在那里,表情平静,目中却依稀透出焦虑之色,纤纤十指也紧紧握起。
察觉她紧张,撑伞的使女宽慰道:“这回弈主找到了羽医,公主的腿伤定然能治好。”
女子咬唇不语,更觉烦躁。
正在此时,另一名黄衣使女飞快进来禀报:“公主,羽医已经走了。”
女子闻言目光微闪,握起的手指悄然松开,轻轻吐出口气,眉头逐渐舒展了。
“走了?”先前那使女吃惊,“那公主的腿怎么办?”
黄衣使女道:“岚使者让我们别急,说弈主已有办法医治。”
“原来如此,”先前的使女放了心,忍不住道,“难得找到羽医,还以为是为了公主,想不到……”
黄衣使女不安,低声道:“既然她没死,弈主会不会……已经知道了?”
听她二人这番对话,轮椅上那名女子脸色颇为难看。
这出设计原本不怕他知道,只要越夕落死,一切就有了结局,哪知中途会生变故,人还活着,再要动手就难了,他对自己的芥蒂也变得更深,根本没讨到好处。
服过药,雁初始终处于昏睡中,偶尔会恍惚醒来片刻,满头冷汗,紧接着又再次失去意识,这样反复折腾了两日两夜才逐渐好转。
真正清醒后,她什么也没问,只是静静地坐在窗前看溪水流淌,神色不辨。
她知道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清楚地看到,心底许多东西都在远去,再也没想要把握,当全部失去之后,剩下的才更容易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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