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异离开了。
叶弦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淡去, 他走进办公室，仔细的观察了一下整体的设施。
桌椅看起来都是新的，但剩下的书柜电脑等用品显然不是。
这间办公室原来的主人去了哪里呢？
所有人都知道总局不缺人，给到叶弦的职位却是分队队长。
之前使用这间办公室的人是死了还是调走了, 种种疑问还需要更加深入的调查。
叶弦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又朝窗户外面看了一眼，最后目光停留在房间天花板的灯上面。
那是一盏稍旧的吊灯，有着很强的塑料质感。
看了约莫两秒, 叶弦便重新低下头，面无表情，不再四处张望。
与此同时，监控室内，谢知异盯着电脑里的画面，用手肘怼了怼身边人：“云清，你说他发没发现？”
时云清正在看文件，没有睬他。
等到将各个项目逐一比对完毕，他才起身离开监控室：“如果是你，会发现吗？”
办公室里有摄像头，这在管理局内是很常见的现象。
时云清和谢知异自己的办公室里面也有。
时局动荡，所有人都要防备着点。
谢知异打了个呵欠，睁着一只眼睛，声音有些模糊：“那肯定……不知道啊……”
管理局使用的这种摄像头，用常规的手段比如红外线都排查不出来，更别提人体的肉眼。
如果叶弦看一眼就知道，那得多离奇。
谢知异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直接拉着人离开了监控室：“监控让实习生盯着，不看了不看了。”
叶弦的生平资料都是透明的，除了那次进入里世界有点奇怪，其他的经历都很正常，没必要对他产生多大的怀疑。
时云清只能依他。
－
竹幽尝试了好几次，依旧没有打通段飞云的电话。
这人平常网瘾大得很，被这样轰炸，按理来说早就接了。
连续三次自动挂断之后，竹幽便不再尝试。
他看向聊天框中和对方的聊天：停留在上个月月底。
是竹幽和他告别的时候发的消息。
竹幽：【下个月去首都。】
海最忧：【首都？你去那里干什么？】
竹幽：【。】
海最忧：【好吧，你去就去呗，还专门和我说一声。】
……
当时急着搬家收拾东西便没有多说什么，现在竹幽看着几行消息，觉得处处都充斥着奇怪。
段飞云此人平时话痨得不行，正常来说肯定是要缠着竹幽问个明白的，没想到在听见自己要离开海湾市之后，竟然表现得如此淡定。
段飞云的真实身份他一直都不清楚，现在韩敬深说，段飞云是环享集团的小公子，竹幽也没觉得有多意外。
段飞云的网名还没变，但是……竹幽皱眉看向对面的IP：首都。
这是也来了首都？
没等竹幽继续深入的想，韩敬深再次给他打了电话：“你挂的那么快干什么？”
刚才还一直占线，也不知道竹幽在忙什么。
韩敬深的语气听起来多少有些感慨：“你自己在公会待的时间少，也没有吸收过源质，有些事情不清楚是正常的。”
“维持公会的运转需要大量资金，高等源质还要和管理局的那群人抢。”
说着说着，韩敬深的语气便不由得带上了些许沉重的意味：“竹幽，吸收过源质的远不止我们污染者公会的内部人员。”
“环享集团可以把源质打碎，稀释，注入到流水线中，没有人会察觉到。”
“管理局收集到的源质也并非全都交给了上级政府，从中做出一点数量差并不是难事……”
说到这里，韩敬深的语速逐渐慢了下来。
对于一个从未接触过这方面的人来说，他刚才所讲的，需要花上很长时间来接受。
但是很奇怪的，竹幽没有沉默太长时间，他听着通讯器中的声音，另一只手在电脑上时不时地敲敲打打：“你说的我都知道了。”
韩敬深的话不难理解，简单来说就是深渊管理局，污染者公会，环享制药集团三方势力互相勾结。
勾结的对象则是源质。
可经过稀释的源质对普通人来说并没有太大的作用，甚至连耳聪目明都不能做到。
稀释之后就是普通的水，完全没有争夺的必要。
只有完整的源质才能供人体转化。
环享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
花钱不讨好。
竹幽把疑虑讲出来。
谁知电话那头的韩敬深却笑了起来：“你觉得，源质为什么能卖得这么贵。”
有市场就有供给，虽然稀释过后的源质没有用，那么完整的呢？
韩敬深的语气有条不紊，如果竹幽在这里的话，能看到他是站在医院的露台上打电话的。
看着手上拿着的病危通知书，韩敬深的脸上不禁流露出了几分真心。
竹幽的声音经过听筒传过来有些失真：“因为有人买。”
“对，因为有人需要源质来救命。”
而买命钱，总是很贵的。
“……”
说完之后，竹幽便不再言语，似乎正在说服自己接受事实。
韩敬深甚至能够听到他的呼吸声。
“嘟嘟——”
对面挂断了电话，韩敬深收回手机，看向手中的病危通知书。
病人：韩春莹。
年龄：28岁。
病因：服用过量药品导致多器官衰竭。
走廊上，韩敬深的身影分外显眼，有小护士注意到他，高兴地打招呼：“韩先生，你表妹最近的情况怎么样啦？”
“她送来的那天我们都可着急了，没想到吉人自有天相，真的救回来了……”
韩春莹是韩敬深的表妹，患有严重的抑郁症，于半个月前吞药自杀，后被紧急送往医院。
当晚就被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书。
抢救了好几天还是快要不行，韩春莹的父母便只能通知亲戚，让他们赶紧过来，给女儿办丧事。
中年丧女是一生之痛，韩敬深来的时候，老两口已经哭成了泪人，头发花白，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憔悴。
无法坐视不理，趁着韩春莹还有一口气，韩敬深半夜把一枚源质塞到了对方嘴里。
很快，白天的时候韩春莹的身体便奇迹般的开始恢复，各项指标也趋于正常，从ICU里面转移了出来。
老两口看着女儿又哭又笑，又挨个给亲戚们道歉。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谁也想不到，韩敬深来的最早，给他们帮了不少忙，本人又长得人高马大，身上又一股子浓浓的颓废风，现在连护士都认识他了。
男人对着护士点头：“嗯，身体好转不少，最近已经可以坐起来了。”
现在，韩春莹看起来已经和久病初愈的普通人一样，完全没有不适的地方。
事实上，韩敬深之所以一直没有离开，并不是兄妹情谊有多深厚，而是为了观察韩春莹的身体状况。
他给到的是普通源质，一般不会让人产生变化。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等过了今天，韩敬深就打算离开医院。
加入公会十多年，韩敬深觉得自己有点困倦了。
上次离开公会不成，后来公会又松口，说是让人接了最后一单就能顺利放人。
明知山有虎，韩敬深还是答应下来。
往常都是从管理局手里抢污染物，这最后一次的显然不太一样。
只要完成最后一次任务，他便有了充足的理由脱离公会。
－
“你和我的摇钱树走的很近。”
双眼空洞的男人站在他的面前，语气平静无波：“离开公会的条件很简单，把他带到首都，你就可以走了。”
韩敬深看着眼前的人，清楚的知道这位会长说的是谁。
他的一颗心逐渐沉了下去：“竹幽不会相信我的一言之词。”
虽然表面看起来随和亲民，做事也总是懒洋洋的好说话，但是韩敬深知道，竹幽的心思远没有看起来的这么简单。
双眼空洞的男人微微一笑：“没关系，我可以配合你。”
说罢便要起身离开。
韩敬深叫住他：“会长！”
污染者回头看他，明明脸上没有眼睛，却让人浑身生出毛骨悚然的感觉。
“为什么要这么做？”
韩敬深克制住身体的反应，勉强回了一句。
被称作会长的男人好像真的思考了一会，语气轻松而愉快：“你为什么要问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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