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掌柜连忙小跑过去，拱手相劝，“这位客官，您先别着急，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被汉子揪住衣领的小二也苦着脸求饶：“这位爷，我是真不知道啊，我方才还见那小郎君坐着吃酒呢，也不知怎的，一个转身人就不见了。”
谢其玉与裴临心里一动。小郎君？吃酒？莫非正是那个不见了的年轻后生。
那汉子听了怒极反笑，手正指向先前那后生所在的地方，叱道：“一个转身就不见了？我家郎君身子弱，又坐在离门如此远的角落里，怎么可能转身就跑没影了！”
“这位客官，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掌柜苦苦相劝，“当务之急是找到小郎君，您先松手，我们总好一道去找。”
那汉子重重“哼”一声，随手把小二往地上一丢，直跑出门去。
谢其玉与裴临在这时已上前来了。裴临扶起了摔倒在地的小二，谢其玉则对长吁短叹的掌柜说道：“掌柜，我与好友帮你们一道找人罢。”
“哎哟，这真是麻烦二位客官了。”掌柜喜出望外，连连道谢，“二位实在是好心肠，真是感激不尽，多谢多谢。”
“不多说了，找人要紧。”谢其玉轻摇头。
掌柜嘱托了另一个伙计几句，一行人便急匆匆出了门。
此时漓州城内密云遮日，天色变得阴沉了些许。
第11章 失踪
3,015字2023-12-20
出了西洲客栈，谢其玉同裴临未急着寻人。他二人趁掌柜等人不注意，转身走入了个无人的小巷。
二人站定后，谢其玉昂首看了眼天。他们刚到漓州城时，天边还是旭日凌空之景。如今才短短不过一个时辰，就已是黑云遮日，渐显阴翳。
也难怪掌柜说白日里头都能撞见妖鬼，这样不寻常之景，不敢想城内妖鬼该是何等猖狂。
谢其玉侧首望向正用龙渊剑布阵的裴临，问他：“如何？”
剑尖指地，所过之处皆亮起金芒。闻言，正埋首布阵的裴临紧皱眉摇头道：“有些奇怪。”
随着最后一笔画成，裴临停下，静心凝神，运行法诀。片刻之后，他收剑入鞘，沉声道：“我这阵只能寻到那后生的大致方位，再精确就不行了。依我看，许是因为那后生身上带了什么物件，匿去了他的气息。不过那物件大抵也快失效了，只能匿去那后生的大部分气息。”
谢其玉点点头以示会意，右手搭上太阿剑剑柄，含着冷意的琥珀瞳看向巷外，“若是等到那物件完全失效，盯上那后生的，只怕就是各路妖鬼了。事不宜迟，走。”
裴临颔首，他手一挥，设下的阵法消失于无形之中。二人也不耽搁，转瞬便出了巷子，向那后生所在的方位奔去。
行于漓州城内，谢其玉方觉此地与他往日来时的模样相比，实在是大不相同。他记忆中的漓州城，人物繁阜，两步一茶坊，五步一酒肆。男女老少同游于此，欣声笑语不绝，罗灯点昼，不分日夜。
哪像此时这般，街市空荡冷清，家家门户紧闭，唯有风吹得那布藩猎猎作响。
几息之间，二人便掠至阵法所指之处。此处约莫是几条窄巷相交之地，路狭而深，交错相通，于寻人而言甚是麻烦。
裴临与谢其玉停住，默契地对视一眼，随即脚尖一点，二人兵分两路，遁入窄巷间寻人。
风声乍停，恰如屏息。
咔嚓。哐当。
谢其玉眼神一凛，当即往出声处掠去。一息之后，他落至一处死巷巷口，余光中瞥见一抹红色，下一刹，裴临在他身后站定。
两人不说话，直直看向巷子深处。
但见一人倚着墙瘫坐在地，面色惨白，双眼紧闭，似乎已然昏厥。这人素色的衣袍被溅上斑斑血迹，左臂处的衣袖碎裂成条，鲜血淋漓。
而在那人前方的地上，则陈着碎成几块的木符，木符上似有锈色纹路。
裴临微眯眼，他一眼就认出这人身份。此人正是那年轻后生。
他快步走近，在后生身旁蹲下，确定人只是昏过去且只有左臂受伤后，又施法变出一段干净布料，先为后生包扎止血。
谢其玉则走至那碎裂的木符前，伸手捻起其中稍显完整的一块，细细辨认着上面的锈色纹路。
他愈往下看，眉头皱得愈深。这符文潦草狂放，却越看越熟悉——这正是他那友人的字迹。
“师兄。”谢其玉忽出声。
“什么？”刚替后生包扎好左臂的裴临一愣，他抬头望向谢其玉，“师弟，何事？”
“这后生所带的物件，当是出自我那友人之手。”谢其玉举起手中木符，目光落在那后生身上，沉吟道，“这木符上的符文可替通阴阳者匿去气息，挡去性命之危。我那友人可不是个热心肠的，却甘愿用这损耗道行的符法救这后生，可见这后生不一般呐。”
闻言，裴临复又低下头去打量这后生，可除了长得清秀些，也看不出这后生有什么过人之处。
“那就先带他回去，等他醒了，再问他此事。”裴临索性道，他背起后生，又望向谢其玉，“恐怕客栈掌柜一行人还在寻这后生踪迹，这外面不安生，师弟，你先让他们回客栈。”
谢其玉点头，当即抽出太阿剑，啮破食指以血作引，于剑身上写下符文。遂又以剑为笔，布下阵法。做好这一切后，谢其玉闭眸凝息，运转符文阵法，他脚下法阵忽亮起青光。
正于漓州城内焦急寻人的掌柜、汉子等人忽觉心中有一道声音响起，若远若近，听不清内容。然不知为何，他们脑中忽冒出个回去的念头来，愈来愈深，一行人遂皆往西洲客栈去了。
几瞬之后，青光熄灭，谢其玉睁开双眼，道一句“好了”。
二人遂带着昏厥的后生返回西洲客栈。
不出多久，西洲客栈的匾额便落入目中。
裴谢二人方踏进客栈，便见掌柜、小二和那汉子围在台前。那汉子双眼往他与谢其玉这儿一瞅，当即惊呼一声：“瑜郎君！”
那汉子连忙几步上前，小心扶过后生背起，“噔噔噔”上了楼，徒留刚想开口的裴临错愕在原地，与谢其玉相视，一时无言。
“这家仆还真是忠心耿耿，把他家郎君看得比什么都宝贝。”先前被汉子揪住衣领不放的小二嘴一撇道。
“诶，小哥，你可知这家仆和他家郎君是何来头？”裴临遂趁机同小二搭话，打探那后生底细。
见裴临问，小二摇头答道：“只知道那小郎君是从附近的云州来的富家子弟，家中姓应。那家仆好似姓吴，旁的就不知了。”
“原来如此，多谢兄弟。”裴临点了点头，以示了然。
探过底细，裴临遂侧首望向谢其玉问道：“师弟，我们可要上楼？”
“不急。”谢其玉摇摇头，佯装不经意往某处方向一瞥，低声说道，“那边的客人正在谈论漓州城闹鬼之事。”
方才，趁着裴临同小二说话的功夫，他留意听了听堂内其余吃酒的人交谈，正好听到一桌客人谈论漓州城闹鬼之事。
裴临了然，二人找了张空桌坐下，又唤小二上了一壶茶。
不曾想未过多久，楼阶处又响起脚步声来，原是那汉子又下了楼。那据说姓吴的汉子站在阶前往堂内扫了几眼，看到裴临同谢其玉时双眼一亮，直往他二人走来。还离几步远时，那汉子站定，一躬身就要跪下。
“哎哎哎——”裴临一惊，连忙站起上前，拉住就要跪下磕头道谢的汉子，“吴叔这是做甚，使不得使不得。”
谢其玉放下刚抿一口的茶盏，同样站起避开。
“二位救了我家郎君一命，如此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啊！”吴叔眼中有泪，抱住成拳的双手微微颤抖，面上一副感激不尽的神色，“要不是二位，我家郎君今日恐怕就……如此深恩，实在是感激不尽！今日能遇到二位，侠义心肠，救了我家郎君一命，真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裴临听得面热，他有些语无伦次地回答：“吴叔这真是折煞我们了，不过举手之劳，算不得什么。”
谢其玉本垂眸走神，一听裴临这语气，随即往他那儿一瞧，果不其然发现裴临不知何时红了耳廓，心下立觉好笑。他抿唇，想压住笑意，顿了顿，终还是别过脸去。
一番道谢寒暄过后，裴临终于将临上楼前还千恩万谢的吴叔送上楼去，他如释重负地叹口气，一回头，便见师弟站在远处，双手环胸，揶揄地望着他。
裴临本欲出声唤他，当下一噎，最后只剩无奈一叹。他走至谢其玉身侧，幽幽问道：“看得高兴吗？”
“高兴，当然高兴。”谢其玉点头道，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裴临无奈长叹。
谢其玉笑得更欢，见那双墨眸又望过来，故作幽怨地看着他，这才敛了笑意。谢其玉清清嗓子，正了正神色，方对裴临道：“我方才听了听先前那桌客人交谈，得知漓州城内当属一地最邪，想来便是妖鬼作祟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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