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临与谢其玉对视一眼,继而向老翁见礼,“老丈好,我与好友自临州来,来此,正是为此事。”
那老翁“呵呵”一笑,摇了摇头,“哎哟,临州啊,那可真是远呢,倒是麻烦两位小友如此奔波了。我们兰溪乡先前也有同两位小友一样为了恶妖一事来的人,不过啊,又都回去了。”
见裴临和谢其玉皱眉,那老翁笑着娓娓道来:“二位小友不知,那恶妖啊,不知是被何处来的神仙给降服了,我们这兰溪乡,二位小友也看得见,是一派祥和啊。”
谢其玉微愣,复又笑起,“原是如此,那可真是太好了。”
“是啊是啊,小友说的是啊,这真是我们兰溪乡之福。”那老翁颇是感慨,捋着花白长须又道,“只是可惜了神仙恩人不留名姓,但好在乡里人为恩人立了庙,就在乡外不远处。我们也无可报答恩人的,唯有这一点香火,姑且算作能报答神仙恩人的了。”
神仙庙,怕就是他二人来时见的那座庙。谢其玉暗自思忖道。
那老翁说过,顿了顿,又笑着看向他二人,侧身相邀,“不多说了,二位小友舟车劳顿一路,不如先在我们兰溪乡歇息几日。远道而来皆是客,我们兰溪乡又岂能怠慢了客人?”
谢其玉沉思片刻,点了点头,朝老翁作揖,“那真是叨扰老丈了。”
方才簇拥着那老翁来的人复又簇拥着他离去,谢其玉就要抬脚跟上时,忽觉衣袖被人一拽。
“师弟。”裴临唤他,下巴向不远处的一棵树微扬了扬,“那老媪有些奇怪。”
“那老媪一直蹲在那树下,怀里好似抱着一卷画,嘴里念叨着什么。我方才问了问乡里人,他们说,那老媪的儿子十多天前出了乡,就再没回来了。那老媪也就疯了,整日念叨着儿子的姓名,说她儿子死了,被恶妖吃了。”
谢其玉望着那蜷着身子蹲在树下的老媪。她瞧着年纪并不太大,偏偏发已尽白,死死地抱着怀中的画卷,嘴中念念有词,神情警惕,又隐隐可见哀恸。
眼见师弟望着那老媪皱眉,裴临暗松口气。无妄境待不得久了,没办法,他只能想办法让这梦快些进行下去了。
如若他猜得不错,境眼,只怕得等那时候才会出现了。
裴临回首望了一眼那老媪怀中抱着的画卷,深深叹了口气。
第24章 疑云重重
2,786字2024-02-07
进了兰溪乡内,他二人被安排着在方才那老翁家中住下。
谢绝过老翁宴请他二人的好意,裴临同谢其玉打定了主意,决定在这兰溪乡内转转。
这兰溪乡确实如那老翁所说,如同所有村乡般祥和安宁。田中男女辛勤劳作;梳着小辫的小童围成一群嬉戏,时不时拍着手大笑;有的人家的门前围坐着老翁老媪,高声闲谈。偶有狗吠鸡鸣,一派农家寻常景。
逛至桑榆,炊烟斜斜,乡民扛锄牵牛,离田归家,小童们在自家娘亲或阿婆夹杂着叫骂的呼唤下一哄而散,老翁老媪们到此时也尽兴家去。
难不成真如那老翁所说,这恶妖真被不知来路的神仙给降服了?
正想着,谢其玉忽闻裴临唤他:“师弟。”
“何事?”
裴临指了指先前见到的那老媪。此时人人归家,独她逆众人而行。谢其玉定睛看去,只见那老媪没抱着画,倒是提了一个小竹篮,竹篮里似装了什么东西。
老媪垂着头直直往前走,见往来的人实在太多,她将那小竹篮抱进怀中,小心护着竹篮往前走,仿佛她抱着的不是竹篮,而是襁褓。
“我们可要跟去看看?”裴临问道。
谢其玉颔首。
二人远远跟在那老媪身后,走出不久,便能瞧见他们二人来时的路。这老媪又走到了那棵树下,乡口有人家养了一条黄狗,那狗见了她来,颠颠地跑过来围着她摇尾。老媪本欲放下竹篮,见状眉毛一竖,连忙去赶狗。
“去,去!这是给我儿子的,哪有你的份!”
那黄狗嗷呜着跑远。
老媪这才轻轻放下竹篮,揭开盖子,从中取出一盘摆放得满满的糕点来,将那盘糕点摆在树下,“儿啊,你爱吃的槐花糕,娘刚给你做了,可香了。你不是最爱吃了吗,记得来吃娘给你做的槐花糕啊,娘特意给你多做了些。”
话到此处,那老媪终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我的儿啊——你为什么要走啊,你难道不知道那恶妖吃人吗?你逞什么能啊——你就留你娘我一个啊——”
那老媪哭得涕泗横流,裴临看着,此下无言,唯有深叹一声。
谢其玉却是深皱着眉,那老媪做的槐花糕他之前见过,就在那庙里,那画魅妖身前摆着的,正是一盘槐花糕。
“师兄。那位老媪做的槐花糕,同你我先前在庙中遇见的那画魅妖摆着的糕点,似乎是一样的。”谢其玉低声道。
裴临点点头,复杂地看了一眼那痛失亲儿的老媪,语调却平静,“看样子,那画魅等的人,很有可能就是那位老媪的儿子。”
他顿了顿,终长叹一声:“若真是如此,那画魅终是等不到他要等的人了。执念终成憾,难解难消啊。”
谢其玉闻言沉默,看他一眼,也摇了摇头。
眼见老媪擦了擦眼泪,提起竹篮向乡深处走去,他二人也打算就此跟着回去。
谢其玉已转过身去时,裴临仍望着那盘糕点。见老媪走了,那黄狗复又凑了过来,狗鼻子嗅了嗅那槐花糕,快速张口叼了一块吞进肚里。
然而几息之后,那盘缺了一块的槐花糕,复又变得和最初时一个模样。
裴临眯了眯眼。
“你怎么不走?”
听见师弟唤自己,裴临连忙转身快步跟上,“哎哎——师弟等我一下,我这就来。”
………………
到了夜里,谢其玉正浅眠,忽闻一阵敲窗声。他蓦地睁眼坐起,侧首盯向窗户,目光锐利。
那敲窗声敲得一会儿又停下,紧接着一道熟悉声音响起,“师弟,是我。”
裴临?这么晚了,他不睡,又来敲自己的窗做甚?谢其玉当即从床上爬起,穿戴好衣裳,抓过佩剑直接打开了门——
裴临站在门口处,面色严肃地看着他,“师弟,兰溪乡有变,你跟我来。”
谢其玉当即神色一凝,朝裴临一颔首,跟着他出了房间。这一出来,谢其玉忽觉这外面异常寂静,四周里除去月光,旁的什么光亮也无。二人悄悄出了老翁家,到了土路上,还是静寂无比。若论此刻正是夜间,家家户户熄了烛火入眠,如此寂静倒也寻常。可谢其玉总觉得这兰溪乡的寂静有些说不出的怪异,这寂静,就好像一整个乡里的活物都死了一般。
裴临不说话,带着谢其玉往外走,直走到了他二人来时的路口处,这才停下。
“师弟,你可察觉到了?这兰溪乡实在是怪得很。”
“确实奇怪。”
裴临抬首望了两眼半掩在阴云之后的残月,沉吟道:“师弟,我因记得你说的那槐花糕的事,夜里总觉得有异,便想着起来去瞧一眼。哪知我出了房门,却见四周静悄悄的,我用阵法感应了一下,除你我之外,这兰溪乡再无活物气息。”
闻言,谢其玉不由心惊,语速极快地问他:“你可确定,当真没有?”
“没有。”
“此中必然有妖异。”谢其玉眉头紧锁,他想了想,忽抬眸望向裴临,“你说那庙,会不会也有异样,咱们可要去那庙看看?”
裴临点点头,“去看看吧,顺带看看那画魅是否还在庙中。”
二人这便又往那神仙庙赶去。
走出估莫有两刻之后,裴临遥遥望见了火光。看来这无妄境到此时也没什么出入呢。他心中暗道,口上却唤谢其玉:“师弟,你看,远处有火光。”
谢其玉顺着看去,也望见了那明晃晃的火光,在这夜幕中甚是醒目。再走得近些,耳至传来了人的闲谈之声,甚至还有狗吠。
莫非?谢其玉突生出个猜测来。
等走到离庙不远处,这下终于瞧清了。这庙里里外外围满了人乃至家畜,兰溪乡一夜之间不见的所有活物,竟都在此处。
谢其玉疑惑不已,不明白兰溪乡的百姓们为何深夜里带着家畜跑到这神仙庙来。
那厢却是已有人注意到他二人,转身跑进了庙内。再过一会儿,一群人簇拥着来时迎接他二人的老翁走来。
“何伯。”裴临朝老翁见礼,“虽说冒昧,可晚辈实在不解,乡人们为何夜里不在家歇息,带着亲人和家中牲畜到这神仙庙来?”
那老翁似甚是歉疚,连忙解释道:“真是对不住二位小友,竟忘了知会二位小友一声。这是神仙恩人留下的话,说是恶妖虽除,怨念尚存,要保得全乡人平安,唯有夜里到这神仙庙来。在这神仙庙方圆二十里之内,才能不为那恶妖怨念所害。因着这个,我们才夜中来此。二位小友想也知道牲畜对我们庄稼人有多重要,我们也怕那恶妖怨念害了这些牲畜,这才把家中牲畜也给带上了。不过这怨念只针对我们这些乡人,对二位自外地来的小友,却是无甚要紧。也是因为这个,这才忘了告知二位小友,真真怠慢了二位,实在是我们的不是。还望二位小友莫怪,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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