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起的烈焰如海,汇成一股焰流向那怪物袭去,在沾上那怪物一羽的瞬间席卷其全身。
谢其玉轻落于地,看着那怪物在烈烈的焰海中化作灰烬。他横陈太阿剑,用手轻抚去方才那两枚符箓的余烬。
这符箓是他在同裴临离开榕县前的时候备好的,修道之人,这随身携带符箓的习惯还真是有用,到底还是前人之鉴。
不过这借火符威力还真是大。借火符,可向神仙借火,再加之他自身所召之火,二者合股,威力更大。为保万无一失,他当初画符时是向成了仙的裴临借火,也许该说是裴临法力高深,这控火术修得实在了得。
“还真是得谢你一遭呢,师兄。”谢其玉会心一笑,轻摇了摇头。
罢了,正事要紧。
谢其玉将剑一挽,细细观察过四周。此处未变,仍是方才异变突生前,他同嬴女娘娘、玄溟前辈所走到的地方。谢其玉凝神感知过一遍,这里也无幻境的痕迹。
这下愈发奇怪,难不成是哪种法术阵法,将嬴女娘娘连同玄溟前辈瞬息间送至了其他地方?还是说,不知打何时起,便是他同二位前辈走散了?
谢其玉一边思索,一边往先前他掷出的第一枚羽箭的方向去。当时他最初察觉到的,便是这个方向有来袭,可那不知名的家伙方才却不曾跳出来,莫非是被他的羽箭射中了?只希望是射中了才好呢。谢其玉暗叹一声。
一人身处阙山,饶是他,也不一定招架的住。好在还有嬴女娘娘先前给了秦小娘子的那枚联络符,方才那符箓也被他贴在了太阿剑上,如今已被那烈焰给烧了,想来此时,嬴女娘娘已知晓了他的位置,也许过不了多久便会来寻自己。
心下思忖着,谢其玉已穿过林木,拨开了葳蕤的叶丛,向那来袭者的方向探看去。他隐隐约约已瞧见了一抹白色。
拨开最后挡在眼前的叶枝,谢其玉终瞧见了那人,他却是一惊道:
“辛娘子,怎得是你?对不住,我还以为是旁的妖鬼。”
辛滢捂着被羽箭射中正汩汩流血的肩膀,抬起脸望向谢其玉,平静答道:“我是来寻仇的。”
“寻仇?”谢其玉眉紧蹙起,他细瞧辛滢,对方一身素白,腰间系着麻绳。他忽想起来,严彻严郎君,死在昨日了。
谢其玉忽明白了什么,使得他再开不了口。
片刻之后,他的耳畔忽响起辛滢甚是痛苦的声音:
“昨日,我……亲手杀了严彻。”
“不知道怎么了,我感到有股不知名的力量,控制了我的心神,害我亲手杀了他。后来我在东瓦子遇见了那二位,他们言谈间我明白了,是我不该吸收了那蛇牙的法力,罪魁祸首借着那法力控制了我,以至于我失了神志,亲手杀了严彻。”
辛滢顿了顿,眼中忽迸发出极深的恨意,“他能借法力控制我,我为何不能借此找到他?我出了漓州城,借此感探了一番,发现这阙山上似有什么异样,引起了我体内那股法力的共鸣。”
“所以我来了。哪怕是一点线索也好,我总要找到他。”
辛滢忽咬牙拔出羽箭丢在地上,撕下一段衣摆绑住伤口后,“我知道我法力微弱,要寻仇恐怕也是死路一条,可严彻死不瞑目,我得为他报仇。况且……人活十世,严彻是他的第五世,能得五世光阴,我足以。而后的五世,没了我,也许对他更好。”
“…我并不这么认为,辛娘子。”沉默不言的谢其玉终开了口,“那既是严彻的魂魄,记忆存于魂魄中不灭,他终归是会想起的。那时他若发现爱人已逝,岂不痛彻心扉?”
他顿了顿,澄澈的琥珀眸望向辛滢。
“辛娘子,你既要寻仇,不如——同我们一道。”
第33章 生忧
2,678字2024-03-06
“裴先生,裴先生?”
“裴仙君?”
“嗯?”裴临猛地回过神来,望向唤他醒神的秦如月,“怎的了,秦小娘子?”
“方才有人敲门呢。”秦如月指了指房门,“我见先生好似出神,大抵没听到那敲门声,这才出声唤您。”
“如此,多谢秦小娘子了。不过无事,那人既未接着敲,许是敲错了门,寻错了地方。”裴临笑道,摇了摇头。
他心里却有些担忧。方才他同秦小娘子讲授一些修道之人的常识时,忽觉心神一动,似是被什么牵引。他顺着感知了一番,辨出是师弟用了借火符。
师弟这人,虽也有随身携带符箓的习惯,却不是个爱用符箓的性子。若非情况危急,恐怕也不会动用到借火符。他有些担心,可又不知师弟此时身在何处,遭遇了什么危险。
裴临暗叹一声,只盼师弟此时已脱了险。
“裴先生方才所说,成仙之人,对待妖鬼也不应赶尽杀绝。我不大懂,妖鬼难道不都是害人的吗,为何不该?”秦如月问道,她顿了顿,“我从来没遇见过,也从不曾听说过不害人的妖鬼。”
裴临认真听着,忽摇了摇头,笑叹道:“非也,秦小娘子。虽说而今世上的妖鬼,大多欲望极盛,为求不老不死而害人吃人,甚至妖间自相残杀也是惯有的事。然万物有情,也有妖性本良善,会报他人无意一举的救命之恩;有妖大义在心,只为济世安民;更有妖至情至性,万千辛苦只求心上人得伴身侧。而鬼,说是鬼,实则只是人或妖死后残存的魂魄执念。心善之人,死后成了鬼,只求投胎转世,也不会害人。对这类妖鬼,若不管不顾地杀了,岂不是冤枉了?”
“无论是人是妖是鬼,有善亦有恶。善而存德,恶而损德。天地之道,在于万物共生。那些只为满己私欲而罔顾天地之道的,才是得而诛之的对象。”
秦如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此我便明白了,多谢先生解惑。”
裴临笑着摇了摇头,“秦小娘子客气了,这不过是些寻常学问,我实在担不起你这一句先生。”
“虽不曾拜师,先生对我有指点教化之恩,自也担得起这一句先生。”秦如月不赞同地摇摇头,认真道。
二人说谈间,敲门声忽又响起。
“何人?”裴临出声问道。难不成是先前敲门的那人?
“恩公,是我。”竟是应小郎君的声音。
应小郎君?裴临心生疑惑,不知应小郎君为何忽来寻他。难不成是等得久了,怕他与师弟生了悔,不愿替他改命数了?
心下虽疑惑,裴临还是起身走至门前。打开了门,裴临意外只见应秋瑜一人候在门外,平时紧跟着他半步不离的吴叔却不见踪影。
眼见裴临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一瞬后复又向外张望,应秋瑜便知对方是何意,先开口解释道:“吴叔被我遣去城中采买去了。家中本经商,我们此番到漓州,便就是借着采买货物的幌子。”
裴临轻颔首,垂眸意外地看向应秋瑜,侧过身去,“原是如此,应小郎君先进来吧。不知应小郎君特地支开吴叔来找我,究竟是为何事?”
应秋瑜看着却是心事重重,他向两侧张望了几眼,似是确定什么,而后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这才跟着裴临进了房间。
眼见桌旁坐着一个小娘子,应秋瑜虽好奇这个小娘子的身份,却不敢多看,只缩手缩脚地在桌边坐下。
裴临落了座,沉思一瞬,双目望向应秋瑜,直接开了口:“应小郎君有事便说吧,无需顾忌。若是有什么难处的,也尽管开口。若某能帮上什么忙,定会尽己所能。”
应秋瑜却看了看秦如月,面上有些犯难,看上去似是有些犹豫。他抿了抿唇,似是下定了决心,终开口说道:“我今日来寻恩公,是因为昨日雷雨时,我曾同二位恩公说过的,那与有心人极为相似的气息,又出现了。”
“嗯?”裴临骤然紧皱起眉,“应小郎君所言当真?你可曾察觉那气息出现在何处?”
应秋瑜点点头,停顿一瞬,忽咽了口唾沫,隐含着恐惧地说道:“当、当真,因为那气息出现时,离我所在的房间很近。如若我没感觉错,那气息,就在这西洲客栈附近,说不定,就在这客栈里。”
“什么?”裴临一惊。昨日他同师弟、嬴女娘娘在城外的时候,那不知名的家伙竟就在城内,甚至就在这客栈里。
如今他已知道了,那杀了宁览州一家的正是阴虺。而应秋瑜所说的有心人故意毁去了宁览州寻仇的线索,后来又出现了个有着同那有心人的极为相似的气息的家伙…………
裴临微眯眸,心下突生出个猜测。阴虺杀了螭鸣吸收了螭鸣体内的烛繇一魄,可否会引起他自身气息的变化?若真如此——裴临心猛一沉。说不定无论是那有心人,还是后来又新出现在云州的家伙,其实皆是阴虺一人。
若这样的话……裴临心一凝,面色当即沉了下来。要是真如他想的一般,那阴虺此时身在漓州的话,说不定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行踪。虽说他昨日斩去阴虺同城中妖鬼间的联系时以精魂为引反将剑气相渡,那厮如今也该是因此受了伤。可阴虺此妖他并不知其深浅,要是那厮再留有什么后手,那师弟此行,只怕是凶险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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