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人请了进来,景晓心中雀跃,立马回屋翻找起来,将王小姐送来的一套茶盏找了出来,洗干净,而后泡了些哥哥拿回来的茶。
见他像个小雀似的忙前忙后,姜娘子露出了丝笑意,“来,我来吧,这泡茶,第一泡要倒掉,是为洗茶,第二泡便可以喝了。”
景晓红着脸点了点头。
姜娘子又说,“旁的什么讲究我也不知晓了,都是夫人曾经教的。”
第43章 他的过往
景曜见过的姜娘子多是客气疏离的,对他还带着几分防备,如今看她对景晓这般的和蔼,想来这才是白疏桐眼里的姜娘子。
“茶味苦涩,夫人幼时曾偷偷往茶中撒糖,后听说北地往西有人喝乳茶,便试着用羊乳做了做,研究出了一种甜乳茶的做法,哪日景小哥儿去做客,我做给你喝。”
景晓听得眼睛发亮,恨不得现在就尝尝姜娘子说的甜乳茶是什么味道。
“公子让我挑些小哥儿能用的东西,景小哥儿可去瞧瞧,是否喜欢。”
景晓看向大哥,见景曜点了点头,便欢快的去了。
只剩景曜和姜娘子相对而坐,景曜知姜娘子肯定是有话想对自己说,她该是知晓了自己与白疏桐之间的事。
见景晓出去后景曜整个人就绷紧了,姜娘子饮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后才开口。
“想必景相公也看得出,碰上公子的事,我便反应很大。”
景曜一怔,想到姜娘子说的可能是她将自己赶走的事。
“景相公和公子对彼此知之甚少,从开始就误会不断,往后还是少些来往的好,免得心生嫌隙,再到相看两厌的地步。”
景曜眉头紧锁,他知这次的事情关键还是在于他寡言少语惯了,忽略了小哥儿能想到的种种可能。
但让他们自此就不再来往,他做不到,他还想好好保护小掌柜的。
“我会将我的过往,全都说与他听,往后再没这种事了。”
姜娘子没想景曜能说出这样的话,惊讶了一瞬,又摇了摇头,她实在不想公子再受到丁点伤害了。
“这是他的意思吗?”,景曜问。
“是我的意思”,姜娘子如实答,“我是公子的奶娘,是看着他长大的,我从没见过公子像前几日那般难过过,即便在离开家的时候也没有。”
“景相公想必不知公子是为何离家吧”,姜娘子掩下因回忆翻涌的情绪,娓娓道来。
“夫人从北地远嫁南方,不久后便诞下了公子,两地往来不易,夫人甚至没来得及回来给老太爷老夫人奔丧。”
“后来夫人生了场大病,老爷就在那时迎了姨娘进门,也不再伪装了,宠妾灭妻,甚至夫人的药都是常常供应不上,公子的一应家用也是被苛刻的,在自己家,倒像是寄人篱下。”
“夫人走后,再无人庇护公子,那后来的姨娘竟还给老爷吹枕头风,要将公子嫁给老爷年过半百的上官谋取利益,也正因此,我和我家那个才搬出已逝的夫人,替公子求得了能来北方的继承杂货铺的机会。”
“北方的冬日竟这般冷,公子在路上便发了热,风寒断断续续一整日冬日都不见好。”
“公子得来这一切都太不易了”,姜娘子再次看向景曜的眼睛,“景相公可知,为何公子那日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吗?”
景曜没答。
“少爷小的时候,老爷和夫人很是恩爱,少爷是万万没想到,原来自己的父亲竟是这么一个三心二意之人,而那姨娘,明知老爷已有妻室,还......”
“或许这很常见了,但在公子心中只想找个一心一意之人,也就是为什么公子那时如此伤心,他以为自己做 了错事。”
景曜静静听完,心中酸涩不已,他不知小掌柜的过往,不敢想这几日他该多难过,难怪他对自己说他觉得沉重。
他听完,都有种千帆过尽的空虚之感,更别说小掌柜这么一个心思细腻的哥儿了。
“我该说的,就这些了,景相公,若你没有把握,便不要再继续靠近我们公子了,对你们彼此都不好。”
景曜沉默着,没有言语,看着姜娘子起身,景晓将人送出了门,姜娘子还邀他去做客。
景曜重重跌落在椅子上,抬手覆盖在脸上。
他很想大声向姜娘子保证,他会是个一心一意的人,往后绝不背叛小掌柜。
可他又想到自己寡淡的性子,不善言谈的笨嘴,往后若是无形中给小掌柜带来了什么伤害,他自己却并不知晓,连挽救的可能都没有。
或许姜娘子说得对,他就不该去接近小掌柜。
白疏桐花了好长时间将货理好,什么东西卖的快,什么东西不怎么有人买,他都标注好了,之后进货时也会注意。
隔天一大早就有人叫门,白疏桐在二楼听到了,穿戴整齐后下楼开了门。
“兰姐,黄姐夫。”
兰氏上下左右好好瞧了白疏桐一番,“公爹说你受了惊吓,可好些了?”
白疏桐将铺子门打开,让两人进来,“已经无碍了。”
“你也是无妄之灾,往后出门可一定要与人同行啊”,兰氏带了些自家做的吃食,有孙氏腌的小咸菜,她做的丝瓜鸡蛋馅的包子,另一筐鸡蛋。
白疏桐赶忙接过,后面的三人也醒来了,这下连早点都省了。
黄云章自然是来看货的,还赶了个驴车来,后面是做的敞口的板车,为了不把货颠出去,围了四周,有一面板子是活动的,可以拆卸下来。
灵华以为货郎只用扛个扁担走街串巷就成呢,没想这黄相公靠驴拉货。
黄云章解释,“以前也都是扛着扁担走,但是时常很晚了才归家,刮风下雨还会淋湿了货物,家里便给做了这么个板车,随身带着油布,风吹雨淋也不怕了,还能走的远些。”
这么看,黄云章说赚的辛苦钱够家里吃用还真不是假话。
白疏桐倒不担心黄云章能吃下的货太多了,反而多一些,他的货物才不会积压。
黄云章知晓乡下的人都需要什么,妇人夫郎无外乎是些糖,发带绢花,脂粉脂膏,厨具那些,孩子便是些小玩意,糖块,汉子们多是买器具,铁钉,钳子,剪子之类的。
一应货物要多少,他写了张单子,看过仓房后又加了些没见过的新样式。
白疏桐填在单子上,随后便可搬东西上车了。
将驴车赶到后门开始搬货时,正巧遇上就要出门的景曜,白疏桐抬眸瞧见他,低低唤了声景大哥。
景曜定定的看了他一眼,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上前将人怀里的东西接过,而后一言不发的帮着将东西装完。
黄云章在按自己的习惯码货,刚想和景曜道声谢的,一个抬头,却只瞧见他走远的背影。
第44章 典史上值
白疏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知怎的,他觉得今日的景大哥好似很冷漠。
景曜到了县衙,便有人送来了监牢那边的钥匙,景曜开了给他办公用的的屋子,又去将师傅请来,将最舒服的椅子留给了师傅,烧水泡茶。
黄梁看着他宽厚的背,心中犯嘀咕,怎么修整了几日,都不会开口说话了。
正想着,景曜开了口,“一会我去监牢巡视一圈,在与城门口巡逻的那些人交接一下,若是回来晚了,师傅别等我,直接用午食。”
“你这才回来,不必这么急。”
“本就无事,待着也是待着。”
黄梁接过茶杯,默了默,徒弟这么尽职尽责,倒显得他这老头清闲了。
景曜穿的是自己常穿的黑衣短打,腰间皮质腰带,别了一把带着刀鞘的匕首,干练又利落。
监牢在县衙大门内的西侧,分外监,内监和女监,外监关押盗窃,斗殴,待审轻罪人,内监关押强盗,命案人犯,秋后问斩的死囚,女监是单独的小院,将汉子和哥儿女娘分开来。
北峰县的县衙一共有十二间,顶多关押六七十个人狱卒,狱卒六人,分两个班次巡逻,外加一个洒扫杂役。
景曜到的时候,不知当值的三人在哪听到了风声,各个肃着一张脸,看着不像是迎人的,倒像是打架的。
三人中有个牢头,叫雷强,平时是几人的小头头,突然上头说来个管他们的,谁都不服,尤其是雷强。
景曜淡淡看他一眼,“将囚犯名册递给我,然后带路,你们配合些,我们就能快些,不然我不介意和你们这么耗着。”
“你什么意思?”,一听这话,雷强便炸了,还没人敢这么指使他。
景曜抬眼看他,不等他反应,迅速抽出腰间匕首,擦过他的脖子过去,取了他一缕发丝。
雷强仿佛呼吸一滞,待回过神来时,便见景曜把玩着他的那缕头发,耐心即将耗尽。
他身旁的两个直接软了腿,说实话,他们这种在监牢里时间长的,什么穷凶极恶的没见过,再凶的老虎,进来都得装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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