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的,姜娘子记起了快被自己忘掉的儿子,南方的冬日不会下雪,说不准他正过着得意的日子呢。
见奶娘望着外面若有所思的样子,白疏桐猜到,该是想起了李逢春。
也是因为自己,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分离,“奶娘,这么久了,要不还是去信一封,想来他也想念你们了。”
姜娘子嘴硬道,“想念什么,都快一年了,也没见得他来一封信问问咱们是否落脚”。
李伯也跟着沉默下来。
灵华抛了抛手里的雪球,气恼的砸在了墙上,气那个贪心不足的,连自己爹娘都不顾。
他还记得,在得知李逢春不再接着读书,而是去官府做了个文吏后,他还去找了李逢春。
当时李逢春说什么,他说自己的爹娘不是没了奴籍他就会有出息,像他这样的出身,即便名列前茅又怎样,顶多被派到一个贫瘠的小地方,几年几十年都不能出头。
倒不如在这南方富庶地待着,没有官位也无妨,只要有了敲门砖,财富地位,早晚都会有的。
那时候,灵华看着他,无比的陌生。
他被这人气哭了,夫人那般境地都是因为谁,夫人对他那么好,没想到他还能帮老爷做事,灵华觉得被背叛了。
公子却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旁人干涉不得。
自那之后,他们就再没了来往,灵华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他们要和公子来北地之前。
李伯和姜娘子和他有了争吵,李逢春来让他劝劝自家爹娘,可在得知灵华也要跟着去后,李逢春再没话说。
那是时候李逢春问,“南方不好吗,怎么你们一个个都不愿意留下?”
“南方好,可是夫人不在了,莘姨娘要欺负公子,我们不能待下去了,虽然不知道北地究竟如何,可那边有公子的生路。”
李逢春还是转身离开了,灵华张着嘴,想问他不一起走吗,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最终还是形同陌路了。
“灵华哥,我想了想,还是不能收你的汤婆子,不过我自己攒了些钱,这汤婆子真的暖和,我把钱还给你”,付璋将钱还给灵华。
灵华一贯爱笑的脸上,今日笑容很少,他只是淡淡的接过了李逢春递来的钱,哑着嗓子随口说了句关心的话,“嗯,赚钱重要,也不要亏待了自己。”
“嗯,我记住了”,付璋转身离开,莫名有些苦涩。
灵华将钱放入荷包,听着清脆的动静,嘟囔一句,“该死,好端端的怎么老是想起他,这不是给自己找气受吗?”
千里之外的地方,茫茫狂野间,一队衣衫单薄的人,正在被押送着赶路......
第88章 小年
“今年除夕,我们要不要一起过?”,白疏桐看着来帮忙的景曜,说出了这句话。
景曜看向他,露出笑来,“好啊。”
他家只有他和晓哥儿,小掌柜家......,他们凑在一起也算是个团圆年了。
要过年,从腊月就要开始准备,各种肉类和干货都要提前订好。
两家热闹的筹备过年,隔壁渔货铺子也很热闹。
不过张二粮挺难的,今年岳丈岳爹都在,他也不能带着鱼哥儿去爹娘那过年留岳丈岳爹在家。
最后还是想好了,上午带着年礼回爹娘那,晚上回来吃年夜饭。
毕竟他大哥也不想见到他。
腊八这天,姜娘子将昨夜开始泡的豆子淘洗干净,然后铺在砂锅里,放入黄冰糖和水开始熬煮。
白疏桐从厚被子以及毯子下面钻出来,熏笼里的炭已经燃尽了,白疏桐将备好的棉衣拢进被子里,穿好了才爬出来。
将被子理好,白疏桐在炉子里添了煤,看着炉火顺利的着起来,这才松了口气。
要知道他为了驯服这炉子和煤,花了许久,前些天一添煤就灭,冷的不成。
炉子上放了水壶,加热过后,白疏桐用温水洗了手脸,快速擦干,将屋子简单打扫过后,身子总算暖和了些。
铺子他打算开到腊月二十八,正月初五开门。
灵华已经起了,将铺子门打开,厚重的门帘遮挡住了外头的冷风。
“灵华,快去后院将景相公和晓哥儿叫来喝粥,免得景相公上值走了”,姜娘子叫灵华。
“好嘞,我这就去。”
正巧,楼梯处的门开了,白疏桐走了出来,“粥都好了吗,我起晚了。”
“不晚不晚刚刚好”,姜娘子还想公子多睡会呢。
白疏桐在一楼的炉子边烤烤火,随后将砚台拿过来,让里面剩下的磨化冻了,开始盘这阵子的花销账目。
年节上,花销大,之前剩下的六十两也花了大半了,白疏桐算着该在年底给奶娘他们买些年礼,包个红封的。
也多亏了他们,若不是他们两个陪着自己,想来开铺子不能这么顺利,好好的过了来这里的第一年。
今日一早,铺子就进来一人,进铺子的时候跺跺脚,将脚上的雪跺下来。
“白掌柜,给我来个小陶油灯,再来个磨刀石,一沓红纸,记我账上。”
开铺子久了,常来的客人也熟悉了,便有人要求记账了,有的下次来便给,有的整月一起给,总归不会过了这个年节。
“好嘞,大叔,咋这么早出门?”
“嗐,别提了,家里东西没买齐,这不粥都没喝上,就被你婶子赶出来了。”
白疏桐笑着将他要的包好,报了价钱,让他知晓,这才记账。
“得嘞,你们铺子什么时候关门?”
“定下二十八关门。”
“那可晚啊,我二十就给你送来。”
“慢走,大叔。”
白疏桐招呼人的时候,景曜已经到了,不过怕把杂货铺的地踩脏,没进来。
白疏桐记完账,景曜在后门铺的草席上蹭了蹭鞋底,这才端着粥进来,放在了白疏桐的手边。
白疏桐落下最后一笔,抬眸看向他,“景大哥。”
白疏桐白嫩的小脸被包裹在兔毛领子中,盖住了一点下巴,看着软乎乎的,很暖和。
四下无人,景曜伸出手碰了碰白疏桐的手背,“手太凉了,我给你灌个汤婆子。”
白疏桐忙把人叫住了,“景大哥还没喝粥呢吧,你去喝粥,我自己灌。”
看他坚持自己灌,景曜就回后院喝粥去了。
冬日里县令大人又开始猫冬了,从前衙役们没有命令都不管多余的琐碎事,如今有了他这个典史,有点什么风吹草动都要上他那走一回。
师傅都不想和他待一屋了,来来回回进人,热气都跑没了,不如自己的小室,烧点炭,一屋子都暖和。
吃完腊八粥,景晓留下跟姜娘子学绣花,景曜去上值了,临走前,见小掌柜乖乖抱着汤婆子算账,这才满意的离开了。
白疏桐给奶娘他们准备的年礼除了一些点心外,另外每人给选了一匹布,奶娘另有抹额和耳坠,灵华一支素钗,李伯干活多,多准备了一双皮手衣。
他生辰时,三人凑钱给他求了个开光的沉香珠串,让他能安神静心,避秽驱瘴,被白疏桐好好安放在床头了。
刚过来时,三人多是替自己操心,怕他身子无法适应,怕他伤心,如今白疏桐能很好的独当一面了,心中更是感谢三人。
过了腊八就是年,虽说是还有二十多日,但冬日里出不了门子,每日都做那些个重复的事,连进来铺子买东西的也都要那几样东西。
日子还真是过的飞快,到了小年这日,今年是他们头一次过北方的小年,比南方的小年要提前一日。
北方的小年要祭灶神,摆糖瓜,麦芽糖,祈求灶神上天能说好话。
小年这天还要吃饺子,不同南方当日扫尘,北方小年要隔天二十四扫尘。
今年的李伯不用打年糕,乐得自在,但总觉得像是缺了什么似的。
姜娘子笑他骨头痒痒了,之前要他打年糕,千不愿万不愿的,这不打了,还想了。
二十四扫尘这日,景晓送来了自己泡的腊八蒜,已然是变成了翠绿色。
灵华看着新奇,说务必要尝一尝,是个什么味道。
姜娘子也让景晓带回去些她手痒做的团子,分甜咸两种馅料口味。
北方这边要蒸年馍,用来祭祖,送礼,景曜和景晓不讲究那些,不过还是为爹娘准备着了。
之后景晓和姜娘子一块为了年夜饭准备了起来,景曜也买回来了鸡,鱼,和新鲜的猪羊肉。
灌香肠,腌腊肉,腌鸡,冻肉,炸丸子,炸豆腐,蒸红薯蒸山药,后院忙碌就没停过。
白疏桐也准备了春联门神,裁了红纸窗花,又买了些爆竹。
腊月二十八,杂货铺上门板封市,开始贴春联门神,悬挂灯笼。
白疏桐将自己剪的喜鹊落枝头的剪纸拿给景曜看,景曜在背面刷上浆糊,贴在了自己那屋的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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