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曜顿了顿，“你姓白？”
白志高连忙点头，“对对，官爷，我有个原配妻子就是咱们北峰县的人，我还有个哥儿来这边了，若是官爷能让我们留下，待我找到他，一定让他给官爷送份大礼。”
白志高狼狈至极，眼底的精光却不减，似乎认定了景曜肯定能为了这点吊在前头的小利，帮他们落户。
景曜没多说什么，得知另外几人姓名后，转身离开了。
带他走后，莘氏拉了拉白志高的衣袖，“你说那哥儿还能管我们吗？”
“我是他亲爹，他不管我就是不孝。”
一旁的虞氏抱着手臂冷哼一声，她爹以为她嫁了个当官的，就能做官夫人，还能帮到家里生意，没想她刚嫁进白家没多久，白志高就伸手朝她要钱。
头一年还没过去呢，朝廷下来了钦差，将他们一锅端了。
她新嫁进来，就跟着流放，从南方到北地，一路上她是把这一家子看了个透彻。
白志高是个善于伪装的，只有给他逼急了，才能看到他薄情寡义的真面目，莘氏是个爱挑事的，但是欺软怕硬，被那几个厉害的娘子收拾了一顿就老实了。
他们的儿子白洵是个没吃过苦的少爷，这一路上可是遭了不少罪，现在瘦的就剩一把骨头，连话都说不出了。
就这样还每日嫌弃糊糊难以下咽，嫌弃睡的地方硌人。
景曜急匆匆回到县里，先去了杂货铺，看着白疏桐拜完财神。
他有些犹豫了，小掌柜的日子在一天天变好，他若不说，悄无声息将人赶走，小掌柜将永远不会知道。
可那毕竟是小掌柜的生父，若是自己让他变成了不孝子，是不是会有损功德。
白疏桐看着景曜背着光站着，看着自己的眼神纠结万分，深邃的眉眼都被阴影笼罩着。
白疏桐突然有些心慌，怕景曜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景大哥”，白疏桐睫毛轻颤，对他伸出了手。
景曜回神，脚步沉重的上前，“有件事我想对你说，我想姜娘子和李伯也在场。”
白疏桐心脏跳的很快，还是照他说的，将奶娘和李伯叫了过来，灵华也跟了过来。
“景相公，是发生什么了事了吗？”
景曜不卖关子了，如实说，“年节时，城外来了一伙被流放过来的人，其他县都不愿意收，押送官便把他们扔到了咱们县，守城的卫兵因为年节没有上报，我今日才知晓。”
看着几人因着自己的话皱起了眉头，景曜一字一顿道，“我刚去看了，为首的人说他叫白志高。”
他话音一落，白疏桐疏的腿软了一下，好在被灵华搀扶住了。
“白志高，他被流放了，那逢春呢？”，李伯着急了。
姜娘子让他稳住，将李逢春的样子给景曜描述一下，看他有没有见过。
景曜摇了摇头，“里面是有两个这个年岁的汉子，可全都脏兮兮的看不清面貌。”
“这......”
白疏桐稳住心神，“景大哥，我们能去看看他们吗？”
景曜犹豫，“去看可以，赶马车去，我让二粮赶，你们在马车里远远看一眼。”
白疏桐听出了景曜有些话没说，“是我爹说了什么吗？”
景曜不想瞒他，“他为了能在这边落户，向我保证，在和你见面后，让你给我备上厚礼。”
“老爷......不，他怎么能这样啊，都不想想公子的处境，先把好处许出去了”，灵华愤愤不平道。
“先去看看吧”，白疏桐按住了灵华。
景曜托张二粮赶着马车带他们在破庙不远处看一看，别被人发现了，自己则去了县令府上。
第91章 郁结
“我都要走了，还不让我消停”，县令听了这个消息后，气的来回转了几圈，“我给了他们那么多好处，他们竟还恩将仇报。”
想了想，他得出了结论，“定是他们妒忌我政绩好，这才给我添麻烦。”
景曜静静等着他发完火。
“这几人我都没听过，也不是能掀起波浪的大官，背后也没什么大家族，多半是被推出来的蠢货”，县令眼珠子转了转，“我也要准备拾东西启程了，留不留下他们就是一句话的事。”
景曜不置可否，他这一趟只是将情况告知，算是述职。
“你且回去，老爷我想一想，让师爷送一份北峰县的舆图过来。”
“是，大人”，景曜离开了。
此时的城外破庙前的树林里，姜娘子掀开车帘，不断往那边张望。
李伯有些急了，“有逢春吗？”
白疏桐则是一眼就看到了他爹，就坐在火堆旁，穿的几层单衣都破烂不堪，头发也是散落了下来。
他不忍心再看，将带来的纸笔交给张二粮，拜托他去做一件事。
张二粮拿着纸笔来到破庙，做足了派头，“刚刚那位大人让我把你们的名字记下，他要好好打听一番，确 是你们说的这般，才能给你们安排之后的事。”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众人实在冷的不成，食物也没多少了，现在也顾不上张二粮没穿皂衣了，纷纷上前自报家门。
在他们眼中，北地苦寒，更别说这个小县城了，一定也是贫苦，所以这官差没有皂衣穿也属平常。
张二粮记完了姓名，便回到了马车处，将名单递给白疏桐。
白疏桐上下扫视一遍，“奶娘，李伯，里面没有逢春。”
姜娘子和李伯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心慌的不行，不知道李逢春是不是死在了半路上，还是遇上了别的事。
灵华心里也不是滋味，可他却又看着公子死死看着那名单，指节攥的发白。
“公子？”，灵华出声唤他。
“回去吧，张掌柜”，白疏桐道，随后马车便动了起来。
白疏桐他们回来时，景曜正等在杂货铺的后门。
没等他们开口，景曜便说，“县令大人那边要想一想，他快要调任了，留不留人他只需要轻飘飘一句话。”
景曜说完，看着白疏桐脸色不好，以为他是担心父亲，补充道，“他已经在看舆图了，或许选好了地方就会将人留下。”
姜娘子没得到李逢春的消息，只能往好 了想，听白志高很可能留下，又急着拉住白疏桐。
“公子，你可不能心软，咱们手里有断亲书，哪怕不管他，他也闹不起来的。”
“我知道了，奶娘”。
众人似乎都没想到白疏桐答的这么干脆。
白疏桐却顾不上他们的目光，心绪杂乱的往杂货铺里面走。
“疏桐”，景曜跟着他进了铺子。
“景大哥，我才知道，他在我走后又娶了一房妾室”，白疏桐将捏的皱巴巴的纸拿给景曜看。
景曜对白家了解的不完全，没想到白志高说的一房妾室是刚娶的。
“他若真的在乎我娘，真的能抬莘姨娘做正妻，又另娶一房妾室吗？他又在乎我吗？放我走究竟是他看在亲情的面上，还是随手之举，无足轻重.......”
白疏桐的泪水已经从眼眶里面滴落了下来，他像是在问景曜，实则在问自 己，他对爹最后那点期冀，也没了。
景曜抬起手，拂在白疏桐的脸上，用干燥的拇指拭去他断了线一般的泪水，擦掉一些，又会流下一些。
景曜不得不放轻手脚，怕自己粗糙的手划伤了小掌柜嫩滑的脸蛋。
白疏桐心头冒着苦水，爹是他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原本来了北地，还有个南方的念想，还想着回去请娘牌位时，见一见他，让他知晓自己定亲了也好。
可他到了自己近前，白疏桐又猛地认清了现实，爹从来不在乎他，甚至还可能是看着来了北峰县，才想起还有他这个哥儿。
白疏桐扑进了景曜怀中，将脸埋在他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景曜心疼的不行，一点一点轻拍他的背。
白疏桐意识模糊间，听到景曜好像说了一句，“真正在乎是不会另娶的，哪怕比爱人多活在这个世间一天都是煎熬。”
白疏桐出门急，吹了风着了凉，再加上哭了一场，直接昏睡过去了。
宋慎之来看过后，说他心里有郁结，这可不好，药要喝，心绪也要开阔些。
几人都跟着叹了口气，这事闹的，原本大伙一起过年都开开心心的，谁知刚把日子过上正轨，从前的人就找上来了。
宋慎之看完白疏桐，又去了景家，景晓冬日里学画画不怎么出门，宋慎之很难看到他，所以一有机会过来，就会捎些东西给他。
“宋大夫，外面怎么闹哄哄的，是谁生病了？”
“是桐哥儿病了，你大哥在杂货铺呢，我想着你也要过去的，这个给你，我就不多待了，还要去下一家。”
“等等”，景晓收了宋大夫那么多东西，又是吃的，又是小玩意的，他其实也给宋大夫准备了东西的，是他绣的发带，是竹叶的，很衬宋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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