懊恼、心痛，加速地攫取了顾吹云的呼吸，执着有时候就像一把刀刃深深地扎向自己，小鸠或者沈自在说的没有丝毫谬误，以他普通人的躯体，早就死在了那棵大树上，早就死在了观家老宅后院的太阳雪里。
疼痛开始缓缓退去，它们像被棉花垫着送上天去，顾吹云楚楚，他被注射了镇定剂和止痛剂，并随着药物开始起效，困意成吨地席卷而来。
就在这个瞬间，他听到姜赶烨的声音，姜赶烨告诉他，当年沈自在要求把她的肉身埋在仓库的水池里……
顾吹云迷迷糊糊地心想，是啊，埋进水池里，也就是说那个倒影是沈自在，只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现在告诉我呢……
姜赶烨站在窗边俯首看着顾吹云说道：“之所以现在告诉你呢，是因为冥报录组织的要求……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但是感谢你之前的布局……”
顾吹云无法动作，有一只锥子在轻轻地敲击他的脑壳，这声响又像是敲门声，和他在小旅馆房间里听到的很像很类似。
“不，不能算不多了，你已经没有时间了，冥报录向您问候——”
“有借就有还，顾吹云。”
顾吹云醒来之时，姜赶烨已经走了，他拿起床头正在充电的手机，这绝对是姜赶烨的行为，目的是为了让他看手机里的消息。
按照正常情况，顾吹云除了看时间和等俞清琢他们的消息，几乎用不着手机，上了班也三头两天地手机去哪儿了。
顾吹云打开手机，消息没有几条都是姜赶烨发来的，其中有一份报告，报告里又夹了报告，分别是有关顾吹云的身体情况报告和事迹简历表。
首先是他的身体情况报告，有一些光片和大量的文字表述，顾吹云大略地扫了一眼，大致说的都是作为人类或是范式，顾吹云此人都是不合格的。作为人类，多数器官衰竭，报告里写道“呈现出一种超时空的多器官衰老现象，十分孱弱”；而作为范式，则是“压根没有修仙基础，理论上是无法转换成范式的”，原来真的有比修仙失败更失败的产物，那就是顾吹云。
报告的底部有几行综合建议，意思是建议进行全面诊疗并长期疗养，翻译一下就是终身监禁。底下的落款和红章转了好几个墟炉部门，最后一个落款章子是墟炉司法局的，看最后的时间，这份报告已经在墟炉司法局里放了很久。
顾吹云看了一下第二份报告，也就是关于他的个人罪名状，底下的落款时间一致，也就是说这两份报告都在苏连翀的手里，而且顾吹云还注意到一个落款，这个落款署名“俞炽”，属于范式系统。
俞炽当年为了洗脱推动“五鸠”覆灭的罪名，权且之下和范式系统联合，答应作为范式系统的“壳子”，再另行“隐姓埋名”地生活和行动。
不，按照姜赶烨的说法，俞炽和范式系统的关系应该更早。接下来的常规逻辑就是询问究竟是什么时候，但是这么问一定是没有答案的。墟炉是个高级大型机器是集体意志，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所以要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只能另辟蹊径。
比如询问——
俞炽的师父是谁？
“你们就不好奇俞清琢的师父是谁么？”青衣小童盘坐在电脑里，老神在在地对电脑前被吓出两声尖叫的小姑娘说道。
甄琼和贾合琼相视了一眼，纷纷摇头，甄琼迟疑了一下，说道：“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他是我们领导，我们没权过问吧？”
“嗯……”青衣小童又换了个坐姿，左腿放在右腿上，问道：“那你们知道顾吹云犯了什么事么？为什么他这么危险？”
二人再度对看一眼，摇头，只听青衣小童叹了口气说道：“因为他杀了人啦！”
作者有话说：
和开头联系上啦~感谢支持！
第96章 三水14
青衣小童话落，屏幕前的两人都沉默了，青衣小童奇怪于她二人的反应，猛地跳起来吱哇乱叫道：“姐姐们！给点反应啊！”
贾合琼说道：“你需要我们有什么样的反应？”
青衣小童搔了搔脑袋，过了几秒说道：“比如惊惶啊，恐惧啊，嫌恶啊之类的？”
甄琼眼珠子一转，说道：“先不说这些，请问顾吹云到底犯了什么事？你说了，我们才好有依据做出反应啊。”
青衣小童说道：“之所以树下挖出血，是因为底下埋了活物活人啊！全仰仗顾吹云顾老板啊！如今仇家来寻，可真是一个都逃不掉啊！”
两人摇摇头，甄琼道：“没听懂，要不您说得再详细点呗？”贾合琼说道：“我俩文化水平有限，听不懂。”
青衣小童咧嘴笑道：“你们去个地方，去了就知道了。”说着就把地址报了出来，甄琼听了寻思片刻，浑然觉得耳熟，说道：“我怎么感觉这个地方很熟悉呢？”
青衣小童就说：“去吧去吧！都很熟悉了，哪里可以不去呢！”
唐临的眉头立马拧在一块，“你可别肉麻了，熟人香并不好笑。”俞清琢看向唐临，把那杯石化的美丽花茶递给他，“你闻闻看。”
唐临一边接过使劲地闻了又闻，一边嘟囔道：“不是的，不可能是熟人……”倏地，唐临的神色就变了，“是顾吹云……身上的香气。”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唐临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又补充道：“不，就是他的香气。”说着又耸动鼻翼闻了一下，把茶杯递给丛结香，“但是这上面还有你的味道。”他看着俞清琢说道。
俞清琢觉得唐临在开玩笑，但是他每次都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这小子似乎很不靠谱，于是他看向丛结香，后者动了动鼻翼，神貌变得奇怪，也看向了俞清琢。
但是丛结香却拿出了一句话，她靠谱地解释说：“但是他之前喝过这杯茶。”
俞清琢很快摇头否认道：“马上吐掉了。”
丛结香细思片刻，说道：“但是你在当时也提到了你闻到了顾吹云身上的味道，合理猜测一下，这块石头就像火山石一样有一定的并且是非常强劲的吸附作用。”
“可是它当时是一杯茶水？”唐临打断问道。
俞清琢哪里不清楚唐临目光里的询问，他动了动舌头，感觉当时喝入口中的感觉仍然楚楚。当着这二人的面，这种经历令他感到十分不自在，万中庆幸的是，顾吹云不在现场。
俞清琢回味斟酌了一下，茶水的入口不似久置的涩阻碍，颜色是大青小绿的，有描金口感，又有如舐肉之软处，一口抿入，油脂气喷香四溢，非熟即生，又似降魔杵。口中转动，两团如花美眷，汗湿衣衫。
“我……都吐了，怎么个想法。”俞清琢的话有些湿漉漉的，唐临翻了个白眼说道：“我看你还是馋那杯茶馋那个味道。”
俞清琢却想起了，不知哪年的时日夜里，鄘都的暑夏天干物燥，俞炽离了冰炉，就浑身汗湿，灼热难忍。夜了，顾吹云要他去沐浴，汤水都备好了，加了些金银花草清热下火。俞炽心中烦闷，身下便挪将不动，将脸蛋贴上玉枕，过了好一会儿，口中只小声嚅嗫道：“你抬我过去……”又觉羞赧，连忙换口说道：“你……叫人抬将过来也好。”
“哪里是，放在澡池子里。”
忽听顾吹云的声音遥遥传来，俞炽吓了一跳，连忙从凉席冰炉边蹦起，四处寻人，却见顾吹云立在对面楼上，手扶朱漆栏杆，凭风而立。
俞炽急急喊道：“你站这么高做什么！”
顾吹云回道：“你不去洗，浪费了一锅好汤水，我便下去洗，可是身上汗水淋漓，便先上来吹吹干。”
“哪里能吹干！”俞炽喊道：“下去又是一身汗！”
顾吹云被道破心思。有一回，他归来得晚，顾吹云三杯倒的，摇摇晃晃转身上错了楼，站在楼头教夜风一吹，便看到俞炽房里灯火未熄。顾吹云红着脸靠在栏杆上，看着俞炽的趴在凉席冰炉间的剪影，起伏间有如小山明灭。顾吹云立在原处，将朱漆栏杆来回反复摩挲，口干舌燥，最终又摇摇晃晃地下了楼。
此时顾吹云笑了笑回道：“这就下楼去。”
俞炽哪料得顾吹云如此轻易，一时愣在原地，晚风吹拂，心道，这风哪里凉快了，越吹越热，越吹越燥。又想旋身贴回玉枕冰炉，但见顾吹云转了身，风向前紧着他的一袭轻薄罗衫，罗衫业已汗湿，吹彻出宛似一桩玉人，玲珑剔透，衬着那朱红漆的栏杆，有如夜里桃花。
俞炽但觉一股血，热气腾腾地横冲直撞，连忙回去胡乱地趴住贴住了，他的心思也跟着一块发烫，满满当当都是那块多娇艳的楼头。俞炽又去想那些灯彩花火，灿灿烈烈的，想到迸溅的火星子，又想到方才顾吹云头上发钗被吹乱了，乌云堆盈，轻拍两团，俞炽的胸膛就像蹦着两株花红柳绿的火树银花，愈发难捱。
俞炽翻了个身坐起，淋淋汗流，他垂着头，头发挽得松，灯也熄了，一张白玉面孔，眼下两横青黛。眨了眨眼，不知看向何方，想到了顾吹云在楼下沐浴，不知楼下的窗开不开，灯点不点。灯必然是要点，点的盏盏金屏灯，窗也敞着，倘若此时俞炽出去看，定然能在楼灯明灭间见一片珠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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