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香_rosarius【完结】(122)

  但是最奇怪的也恰恰发生在转瞬之间,顾吹云又跟了一会儿,两个小姑娘突然没头没脑地消失在了林子里。

  这片林子在卫星地图上看起来很简单,规规整整的绿色的一片,但是树干上都长有苔藓,还有东一撮西一撮的小竹林,说明这附近水热充足,很大概率有溪流沟渠一类的水系。

  看到两名小姑娘莫名看不见了,顾吹云屏气凝神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听到鸟叫声虫鸣声,风吹打叶声,忽而天色就亮了,但这片林子却泛起浓雾,是晨雾。顾吹云抬头望去,树梢和云层几乎相接连,完全看不出有太阳雪的前兆。

  复行数十步,耳旁听到了人声,有女的也有男的,叽叽喳喳不停地说着话,说的什么完全听不清楚。

  顾吹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是早上五点四十五分,将近六点,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顾吹云披上外套,走了几十步,很快就有淅淅沥沥的声响,先是雪粒子落下来,眨眼间,大雪纷飞,林子里天色霎时变得昏黄。越是往前走,人声越发清晰,陡然间人声全部熄灭了,就看到一群人跪在地上,半身向前呈现出匍匐的姿势。

  顾吹云找了一棵大树猫着,就发现他们的朝向都是一致的,这群人和顾吹云之间就仿佛隔了一层玻璃罩子,里面似乎非常安静,外边也阒寂无声。

  他们似乎朝着一座类似神像一样的东西跪拜,但是顾吹云这个方向看不清,于是他走上前去,过程中,压根没人注意到他的到来,也没人从地上爬起来驱赶他。顾吹云抹了一把手臂上雪片,冰凉透骨,每个人都是脸面对着地面的跪拜姿势,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烈日当空,如银出金,顾吹云在他们的空隙间穿走着,猛然间,听到了动静,顾吹云立马停住了脚步,一回头就看到有人在他身后直起了半身,并且朝着顾吹云的方向,虽然垂着头,却仿佛在沉默地凝视。

  他二人就这么视线高低地互相对望着,在落落玄黄间,那个人慢慢地又匍匐下去,就像磕头一样,反复地徐徐地跪拜磕头,有烟团在他的前方像一挂飞瀑似的。顾吹云觉得那个人有些熟悉,猜测会不会是照片上的人,就一边看着那人走了两步,这个角度仿佛那个人在向他跪拜,尤其二人之间的烟雾团更甚,就像那个人上了香再行许愿磕头。

  不知为何,这一幕在顾吹云看来十分熟稔,不久前顾吹云看到过类似的,但是又很不一样,不一样在哪里他在此时此地无法分辨,就像被魇住了,反复思考这个问题。他走了几步来到另一个方向角度,仍然在思考这个问题,那个人没有面对顾吹云的方向,但是顾吹云隐隐感到那个人的面容逐渐清晰,这种临到头的感觉十分可怕。

  顾吹云一边想一边慢慢地走,寒冷刺骨,忽然就感觉后脑勺被重击了一般,猛地清醒了过来,他打了个哆嗦,双手搓了搓手臂,赶紧退出人群当中。就在这时,那个人却倏然向顾吹云旋过了脑袋,顾吹云一下就看到了那个人面容,陡然间顾吹云如遭重击,他知道了那个人是谁。

  那是量天尺,随着量天尺跪拜许愿的动作加快,顾吹云看到了那天在葫芦巷子里,量天尺跳下车,彼时的雪,如白波漫流九道,他说要上香,来不及了,量天尺像葫芦巷子里的娘娘像上香,他又说这个巷子是一道阵法,最后画面地震般地向下一沉,所有的人群都褪去,只剩下量天尺一个人在地下室里,在观家老宅里,他看着谁,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又在深情地在看着谁?

  翻天印曾经和他们说过,爱这种东西,你们不能明白。隔着飞瀑似的烟团,仿佛回到了十二楼的“梨园”,那块防水布底下,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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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三水16

  过了一会儿,雪停了, 淅淅沥沥地下了一会儿小雨,顾吹云躲在一棵大树底下,又从背包里拖出一件薄款羽绒服套在身上。

  那些人在雨雪停了之后就开始活动了,他们之间相互交流,谈笑风生,有的甚至拿出相机打开存储分享起了拍摄的内容,陆陆续续地都开始往回走。顾吹云混在人群里跟着,忽然有人撞了一下他的胳膊,顾吹云抬头一看,正是那位“量天尺”,方才在大雪里看得不太真切,加上触景生情的移情作用,顾吹云并不能确定那个人就是量天尺。

  这时候离得很近了,只有臂膀之距,顾吹云发现这个人根本不像量天尺,面容有些清秀,举止间像是从一个生理上的男人变成了精神上的女人,这种感觉令人感到十分怪诞。但是这个人看向顾吹云的眼光很莫名,仿佛他还记得几分钟前发生的事。

  这个人有什么特别之处吗?顾吹云一霎时想了一下,就见这个人突然伸出一根手指向上指了指,顾吹云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望向天空,巨大的天空在此时呈现出球面的弧形,在抬头仰望的瞬间,仿佛有一种对视的感觉,然而这种目光很熟悉,顾吹云感到自己的胸腔跳得很异常。

  便在此时,他听到那个人用不阴不阳的声线平缓的语调在他耳边说道:“娘娘正在看着你。”

  他想传达什么信息?顾吹云毫秒间抓住那个人的胳膊,发现入手极其绵软仿若无骨,这让他怔了一下,和那个人立马打上了照面,两人面面相觑,场面极其滑稽。

  “你……你想干嘛!”那个人低声快速地吼道。

  顾吹云脑筋一转,笑道:“替我向她问好。”说着就在那个人错愕的神色中继续跟随人群回去,顾吹云没有回头,他不知道那个人的神色在窅然空踪的天幕阒静而阴鸷。

  回到咖啡店里,顾吹云在薄款羽绒服的口袋里摸到一张卡面,瞄了一眼发现是那张假身份证,顾吹云心念一动,拿着这张卡片去前台查了一下,再报上手机号,果然查到楼上一间房间。

  刷开房间,他看到床上散落着一些化妆品和一件豹纹衬衫,就明白这是冥报录组织的安排,并非姜赶烨。那么姜赶烨知道吗?他必然是知道的,甚至暗通曲款,才走到了如今这一幕。

  顾吹云快速捯饬了一翻,再走出来时,已然是一名油头粉面的中年男子,路过前台的时候,朝前台小姑娘炸了眨眼睛,顾吹云高兴地看到前台小姑娘翻了个白眼。点了单四处看看,再走回去,盯着前台小姑娘看了一会儿,突然鼻子里淌出了血。

  “您没事吧!”那前台小姑娘吓了一大条跳,左手开始条件反射地抽纸巾,顾吹云连忙大力地摇头,整个脑袋像只旋转葫芦似的,前台小姑娘很崩溃:“您别摇头了,血越出越多了!”

  顾吹云解释道:“没有,刚才出去拍照磕到了,没事没事!纸巾快给我!”声音嘎嘎的像只葫芦鸭,前台小姑娘把一整包纸巾拍给他,很快就转过身去摆弄咖啡机,看样子是很嫌弃了。

  顾吹云无声地笑了笑,仰着头用纸巾揿住鼻子走向洗手间,咖啡馆里已经有很多客人扭着脖子看他这出热闹了。事实上这并非他故意为之,他在想办法把冥报录传递的小纸条黏在假证上传递给前台小姑娘,但是久思无果,一时恼火气冲了天灵盖,忽然就流了鼻血。

  冥报录组织固然天罗地网,用这样原始的方法传递消息,说明那个“他”已经达到了非常恐怖无孔不入的地步了。那个“他”在这里这场行动里,看似悄无声息,实则很可能暗中主宰左右着他们所有人的行为和计划。

  那个“他”和“娘娘”是什么关系?顾吹云忽然想到这个问题,感到了一丝茫然,如果我是“他”,我和那个“娘娘”能是什么关系?同事关系、合作关系、上下级关系,那么我们之间必然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利益。

  这个共同利益是什么呢?是坛城,是墟炉高层,是计划——截香计划!

  顾吹云对着镜子看着这张陌生的脸,手在盥洗台面下摸索了一阵,遽然找到了一处卡扣,他小心地打开卡扣,拉出了一方暗格。这时他的心跳很平静,手心却捏出一大把汗,猜到暗格里有什么东西是一回事,猜测即将成真又是另一回事。

  在这非常短暂的时间里,顾吹云好像想了很多事情,最多的还是他和俞清琢之间的互相欺瞒,如果往深里想,就像镊子揭开一层心脏薄膜,即便再是如何小心翼翼,也忍不住要流泪。

  顾吹云低头看着暗格里的东西,这应该是一份合同,毕竟白纸黑字地在半折封面上写着“合同”两个大字,他把这份合同拿了出来合上暗格,推开一间隔间蹲进去,发现这很可能就是苏连翀也就是墟炉司法局给他的那份合同。

  问题也接踵而至,这必然在苏连翀的计划之外,但又束手无策,是谁呢?是那个“他”吗?还是范式系统的行为?而冥报录把这份东西在这个时候以这样的方式回到顾吹云的手中又是为什么?

  很快,顾吹云发现这份合同,并不是一份合同,它更像一份计划书——截香计划的计划书,但是里面的内容非常粗糙,也无法从中判断出什么,倘若这是一份伪造成聘用合同的计划书,那么苏连翀的行为可以得到相应的解释——苏连翀是完全在向顾吹云索取报酬,他做了什么事是要向顾吹云索取报酬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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