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香_rosarius【完结】(124)

  比如俞清琢现在就会想丛结香,想墟炉高层,想截香计划,想沈自在,想观世梦,想外边的一切,然后想顾吹云,很想很想很想顾吹云,脑子里就像被风吹翻起了一片无根的荷叶,如不可执,如将有闻,塞满了顾吹云。

  “嘻嘻!”

  陡然之间,那笑声再度响起,两声,俞清琢睁开眼睛,这回他确定这个声音和之前的笑声出自同一个声源,而且他可以进一步确认,这就是那个冠人的笑声!

  难道冠人一起掉下来了?还是另有蹊径?那么丛结香呢?俞清琢的记忆里最后丛结香浑身是血地被冠人拖着消失了。

  “我知道你在想谁。”冠人笑道。

  “我在想谁?”俞清琢回应道,他根据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发现那边根本空无一物,但是冠人的声音又不像在这个空间里,很可能他们在外边。

  “你在想顾吹云。”冠人嘻嘻回道。

  俞清琢心里很平静没有继续回话,冠人继续说道:“你还记得么?”

  难道这鬼东西来和我叙旧的么?俞清琢心想,继续不答。

  冠人接着说道:“哦,你大概不记得了,那我来给你说说呗,你还记得长寿年间你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长寿年间……俞清琢瓷瓷地发着呆。

  冠人慢慢说道:“你一定不记得了,不过,兴许还记得呢,嗯,让我想想,你二人吵了架?顾吹云不许你拿着白牡丹玉盏入朝为官?但是你以为这是在帮他,顾吹云这人不识大体恁的小气,是也不是?”

  俞清琢不答,冠人说道:“这是一块驼毛毯子。”

  长寿年间,一团火焰从从上下两丛差互的犬牙当中喷勃而出,好一出咚咚锵锵的傩戏搬演,你方唱罢我方上场。

  戴面具的傩嘻嘻唱跳,众人在火树银花中起哄中嚷嚷起哄。

  “就是他!就是他!此人大逆不道,杀人如麻,为了一本秘籍竟然放火烧了整座寺庙!”

  边陲小镇常年民不聊生,庙里的五个和尚返乡见了家徒四壁,听闻庙中还有粮食吃,便入庙为僧,却是四处横行霸道无恶不作,镇中常以送女儿入庙供僧人淫乐换取吃食为荣。再者,民女之乐有如家常便饭,食之无味,便起奇念,以狎昵神像为乐。再者,人间乐趣几何,便肖想天上神仙之乐。

  “此人手刃生父,变卖生母,便是师父好心救了,也是农夫与蛇,恩将仇报!是个狼心狗肺的恶鬼!天理难容!天理难容!”

  父亲因私盐之事教手足出卖,顶了罪被推上刑场,儿从父债,待冠笄后施以刑罚以示警戒;母亲远走他乡,屈居篱下,将他抚养长大,再含恨自尽。

  顾吹云从此孑然一身,与回忆作伴,师父?何来的师父相救,便说农夫与蛇,都是道上仇家胡乱编造罢了。

  “依我看,还是麻烦师傅们早早动手罢了,此人本就罪状累累……”这人头上挽着荆钗,作农夫装扮,他环顾四周,众人纷纷屏气凝神,心跳擂鼓,引颈遥望,只待铡刀之下痛快人心!

  那农夫朗声说道:“此人狡猾,被我们捉住已是极其不易,若是再行累述,万一有人来救又待如何!”

  “这事好办!”一名跳傩戏的忽然蹿出来出主意道:“给这位‘血衣冠人’绑在马上,拖行个百余里,便是要救怕也找不着位置!”

  “若是半路绳子断了呢?”农夫问道。

  “这也好办,那便把他的头发绑在一根楔子上,盖上一张毯子,再让人睡在上边。”唱戏的回答道。

  “唉,你说的都好,可是倘若如此这两人只是睡了一觉呢?”农夫问道。

  “不难,找个手艺好的屠夫师傅,趁他睡着的时候把皮割下来,再找一名绣艺极好的绣娘,把皮子和毯子缝合一块,那就万事大吉啦!”

  那唱戏的回答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可是在场的众人只觉得痛快,拊掌大喝声此起彼伏,那唱戏的见状又从狰狞面具里笑嘻嘻地喷起火来,一时场面热闹火焰高涨。

  顾吹云的手脚被捆在一处,跌在角落里像一团毫无生气的纸人,他的嘴里塞着浸了麻沸散的布团,颧骨两处旋起两朵红花,他动了动手指,墙角缝隙里伸出了一珠小草,草尖上开了一朵小花,顾吹云的内心像这棵小草花一样平静而执拗,他丝毫不觉得恐惧,只是垂着滴血的脑袋慢慢想着,如果要死了,那么俞炽该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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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三水18

  那农夫看了唱戏的一阵,倏地仰面大笑起来,旋身向唱戏地作了一揖说道:“竟是有眼不识英雄,敢问尊驾何处!”

  “在下量天尺!”那唱戏的摆了个姿势。

  量天尺此人和顾吹云的过节,可谓是芝麻般小,非要撑成天大的事,顾吹云顾吹云,你生得如此天之骄子,又得白牡丹玉盏,杀了你我就能博得芳心。

  那农夫更只是同窗之缘,听闻顾吹云手里有一只白牡丹玉盏,岂能教他得意,于是咬牙切齿又端着书生气儿慢慢地向顾吹云说道:“可惜啊顾吹云,你倒是活得很好。”

  顾吹云蜷在角落里,天青色忽而乌云倾轧,傩也不唱跳了,好一会儿顾吹云才嘶声缓缓说道:“杀人犯法的,你读过书,是个书生是个秀才,应当了然于心。”

  农夫背过身去面向围观众人,冷笑道:“顾吹云,你是个十恶不赦的人!杀你那是替天行道!”

  “好个替天行道。”顾吹云慢悠悠地叹道,他说话时总有血哺到喉咙口舌间,让他的话听起来含混不清像是恶鬼。趁着众人口诛笔伐,顾吹云艰难地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小刀,反手割着绳子,他感到自己的后背在此前已经被拖得血肉模糊,那种疼痛几乎要把他的四肢百骸侵蚀吞咽了。

  这种剧痛令彼方的俞清琢心神俱碎,他不忍再看,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一时冲动,竟换来剜肉之痛,原来顾吹云是因为自己,他跑出来是为了找自己,才不慎落入敌人手中。

  顾吹云顾吹云,你到底还要为我做多少!

  俞清琢感到自己的胸腔缀着一颗肉球,像浮在水面的一捧水草,散发着腐臭的味道。

  “你说啊,你这个怪物,总是能害死身边的至亲,不是个祸害,又是什么呢?”冠人的声音像一只夜壶,说不出的腥臊恶心,它时而桀桀大笑,时而阴恻低笑。

  “血衣冠人。”俞清琢遽然唤道,他的声音十分平静,像一把平稳而冷锐的玻璃刀,“吃了你,我就是血衣冠人。”

  话落,忽然四周十分寂静,有个人影走了过来,俞清琢有些崩溃地戒备地看着那个人影,那个人影也很淡然地看着俞清琢。人影不知从哪里走进来,走得近了,俞清琢头皮就要炸开的,来人分明就是顾吹云!

  但是这个顾吹云套着一件白衬衫,这里很暗,只有一些手机的光照,俞清琢看到这个顾吹云,他的眉眼间有股令人觳觫又十分引诱人的危险,邪狞,邪气而狰狞,尤其是当他对着俞清琢笑了一下,这种感觉达到了极致,俞清琢几乎要不顾一切地抓住这个顾吹云把他紧紧地搂在怀里。

  但是这个顾吹云只是把目光掩在刘海底下,嘴里叼着一颗没点燃的烟,他的左手上似乎拎着什么的东西,当啷一下扔到俞清琢的脚边。弯腰看了一下,竟然是一颗枯槁的脑袋。

  这位“顾吹云”指了指地上的毯子说:“这是一件修仙法器,里面缝着一张人皮,是一种蜕壳。”他歪着脑袋似乎想了一下,看起来很舒适,说道:“已经没什么用了。”

  俞清琢看着眼前的顾吹云,这个顾吹云又笑了一下,这回他笑起来眉眼神色间那股邪狞的气息愈发浓重,几欲要同这黑暗融为一体。这个“顾吹云”站在西北角的位置,他忽然看了俞清琢一眼,这一眼很淡,素处以默,根本无迹可寻。

  俞清琢正要追上去,忽然听到唐临大声嚷嚷道:“看样子你真是很爱啊俞清琢!你说你,天涯何处无芳草……”俞清琢猛地回头,发现唐临躺在地上闭着眼睛,像在梦魇的状态,两手臂挥舞,咋吧了一下嘴又开始说梦话:“无论男的女的……不应该啊,咱们回去吧,重新来过好了,没事的!男子汉大丈……”

  “闭嘴吧你!”俞清琢耳根腾的的一下红了,连忙回头望去,那位“顾吹云”早没了影,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似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这时,唐临霍地坐起身,晃了晃头,如梦初醒的模样,俞清琢镇定心神,想了想,走过去勾住唐临的肩膀说:“你醒啦!说吧,还有些什么话要告诉我的?”

  “我?我吗?”唐临指着自己,显然一副不知情的模样,俞清琢把刚才的话给唐临复述了一遍,唐临仰面躺倒,又痛得龇牙咧嘴,说道:“哎确实,昏迷的时候脑子里蹦出一些话,好像是你师父。”

  “我师父是谁?”俞清琢问道。

  “你问我吗?”唐临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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