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吹云更倾向于第二个推测，那么俞清琢的师父司徒承祯在这时候出马真的只是为了和翻天印之间的千年恩怨吗？是也不是，他想到了那个颇似量天尺的人，这个已死的量天尺和酷似量天尺的人立场究竟是怎么样的呢？换句话问，量天尺本人的立场是怎么样的呢？
落入水中的事件十分短暂，在转瞬即逝之后，顾吹云沉入水域之中，忽然看到了那张脸，那是三水小牍仓库里出现过一次的那张倒影。这次顾吹云距离这张脸很近，呼吸之距，他看清了这张脸的面貌，眨眼间，这张脸又如四散的水蛇般从当中分崩离析游散出去。
是沈自在，也就是小鸠的脸，但是这张脸的表情忽男忽女，又会在顷刻间展现出男人仪态，顾吹云立即抓住了灵光，发觉这张脸可能也是那位酷似量天尺的人，或许就是量天尺。
顾吹云想到了那块驼毛毯子，和驼毛毯子背后的酷刑，又回思起了在娘娘庙的时光，忆来了和量天尺开着一辆花轿三蹦子在葫芦巷的大雪纷飞。如果他们的行为都是归拢于一个人，像有无数根丝线牵着，那么这个人也是在调戏顾吹云么？
顾吹云感到口舌间异常鲜甜，动了动嘴就看到水里铺出一颗赤红水草。
不对，他没有成为范式。
顾吹云陡然间睁大了眼睛。
唐临和俞清琢两人大眼瞪小眼，俞清琢清楚唐临的立场是不可能在乎这里任何人的死活的，所以唐临给俞清琢出了一个馊主意，利用俞清琢和范式系统之间的关系，两者之间找寻空档交换身份，这样俞清琢就能以范式系统的身份行动。
唯一的麻烦，也是致命的麻烦，在于如果他被范式系统发现，那么俞炽和俞清琢的身份信息就会被范式系统就地消杀抹除，也就是说俞清琢整个儿的存在都会消失，被范式系统占为己有。
“真有你的。”俞清琢笑了一下，他示意唐临给他点根烟，唐临不情不愿，俞清琢就说：“给我松绑我自己点。”
唐临掏出烟和打火机，他的手抖了一下，嘴里小声嘟囔道：“烟瘾这么大管什么用。”一边点烟一边走到俞清琢跟前，忽然顿了一下警告说：“你别趁机偷袭我，我都知道的！”
俞清琢确有如此打算，只是教唐临当场戳破也就不了了之，他耸耸肩说：“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不偷袭你，你自己给我松绑。”
唐临思索良久，摇摇头说：“不行，答应过顾吹云，时机还不到。”想了想补充道：“还有个办法，直接把你送给范式系统，少走许多弯路。”
俞清琢盯着唐临，如果一路以来都是师父司徒承祯在背后通过唐临传话，那么那些内容多少利大于弊。现在唐临直接说出这两条路子，显然多是出于他自己的考量，野得很。
“理由？”俞清琢问道。
“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唐临简略地说道。
无法否认唐临的办法有其特定的可行性，虽然听起来很疯癫，利用俞清琢和范式系统之间的亲密关系，成功率其实是非常高的。
“我师父告诉你新进展了。”俞清琢截铁说道。
唐临没有犹疑，点头说：“是的，苏连翀手下的纠察小分队全败，被调换了。”
“你为什么能知道？”俞清琢问道，言下之意是他的师父为什么不发给他，反而发给别人？
唐临龇牙笑了笑：“因为我是临门一脚的‘临’，丛老师也说过了，我有种特别的本事，是没法用梅花易数计算出来的，这种方式使得我和你师父能够加密沟通。”
俞清琢听了放下心，“那么现在，无论外边乱成了一锅粥，赴宴的内容是什么，变成了一个关键点。”
唐临表示同意，但是话到这里，两人又开始了沉默放空，俞清琢能够理解唐临的立场，他能站到这里说明他还有属于他自己的目的所在，唐临的理性多于情绪，不像他们几个多少都在 感情用事。
从这个角度来看，唐临的建议参考性很大。
俞清琢快速思考了一下，便在此间，唐临告诉俞清琢，十二楼和冥报录组织之间有极大的分歧，矛盾点在于……
说到这里唐临顿住了，俞清琢追着问道：“矛盾点在于？”
“要不要彻底消杀顾吹云的存在。”唐临说出口的时候并没有多少忧伤和愤怒，他的表情多少是比较疑惑的，按照唐临对顾吹云的“喜爱”程度，他会把一些顾吹云的离奇遭遇看成是自己的功勋，如果顾吹云真的被消杀了，那么唐临会失去一定的人生目标。
所以这也让俞清琢来不及把心吊起来就一巴掌按了下去。虽然不可否认，俞清琢心里酸得发涩。他闭了闭眼，捱下这点感情用事的危险。
唐临忽然问道：“顾吹云身上究竟掌握着什么东西？”
俞清琢想了想说道：“牡丹玉盏和《金刚经鸠异》，都是墟炉高层计划里需要的东西。”
唐临听了却连连否定，说道：“不对，不是这样。依照十二楼和冥报录组织的手段，再加之墟炉高层，这两样东西早就是囊中之物了。”
“我师父也这么说过，但是当我们一致去假设一桩事情的顺利程度，就会得到现在的结果，如果我们反着去推呢？比如有人得到，有人没得到，有人得到真的，有人得到假的，那么情势就完全不一样了。”俞清琢快速分析道。
“你说得有理。”唐临看着俞清琢说道：“所以你现在去和范式系统来个神不知鬼不觉，是个好机会。”
俞清琢眨了两下眼睛，“然后呢？”
“你们录取顾吹云的是谁？”唐临忽然问道。
“墟炉司法局三级巡查员寒照文。”俞清琢没有隐瞒。
“就是他。”唐临说道。
第105章 九九3
“不会。”俞清琢说道：“尹老板车祸之后，寒照文就被调查，而后，他已经被秘密消杀了。”俞清琢看着唐临，想了一下翻天印所言，说道：“这一条线索很完整，他俩之间本身就有恩怨。”
“你有没有想过……无论是翻天印还是你师父，他们都有隐瞒的部分？”唐临打了个响指，指了指自己和俞清琢说道：“头脑风暴一下，水域的位置早就勘探出来了，为什么迟迟不进去赴宴？”
俞清琢回道：“很简单，赴宴也得宴席开啊，时间地点人物，也就是天时地利人和地问题，大家都在等这样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时机。”
唐临说道：“让我们设定一个锚点，就拿血衣冠人来说，为什么子弹会打到丛老师的身上？假设是血衣冠人这个千年老范式的特殊本领，那么刚好在这个时间这个位置，为什么呢？”
唐临这个问题正中了俞清琢心下隐而难发的盲点，他始终难以联系也不愿意将血衣冠人、十二楼、“梨园”仓库、冥报录组织牵线到一块，如果他们之间有关联，那么足够说明十二楼和冥报录组织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并且二者在千年里时刻记录着他们的观察对象，其中包括但不限于俞炽和顾吹云，量天尺、翻天印、观世梦、沈自在、司徒承祯等等，都在他们的记录当中。
如是而言，血衣冠人就是十二楼从“梨园”仓库里提取出来的一件“货物”，这件货物很可能经手翻天印的大筐物流工作组，进行武装押运到此处，目的是什么？
可以肯定的是，目的绝对不是为了消杀丛结香，而丛结香在混乱中被击倒，兴许纯粹是个意外。可是假设没有丛结香的意外，他们或许也走不到这一步。
十二楼和冥报录组织有如此大权势的，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而其中能够真正做到的，恐怕只有Y夫人。
Y夫人在除掉唐程君之后，什么事都没有露面，却桩桩件件都留有十二楼的痕迹，懒得抹除一样，要么她也是被隐瞒的人之一，要么她想要害死谁。
Y夫人想要害死谁？
沈自在么？还是丛结香？抑或是俞清琢和顾吹云，还有可能是……姓唐的……想到这里俞清琢的心胸遭到了剧烈打击，他和丛结香对Y夫人是十分信任的，于公于私，他自然私心偏向于Y夫人也是被隐瞒掣肘的一员，并非Y夫人在幕后做黑手。
“不妨假设一下就是十二楼的Y夫人想要杀死很多人，包括她多年来不合的对象沈自在。”唐临说道。
俞清琢摆了摆手，他的脑子极其混乱，在往这个方向思考的第一步就卡住了，问题在于，沈自在并不是个好拿捏的主儿，她和观世梦的关系如何？
俞清琢从椅子里站起身，叼着烟仍走到外边走廊，开始回忆一开始都是谁？源头指向了量天尺和观世梦，戏票，剧团，顾吹云的假身份证，剧团的兰花标志。
唐临叹了口气，将额发抄去后脑勺，“我有个不太好的猜测，但是怎么想怎么都是对的。”俞清琢向他扬了扬下巴，烟圈吐了他一脸，唐临说道：“顾吹云的假身份证，说明有两个‘顾吹云’，那么问题来了顾吹云是想要灭了我们所有来个北伐呢，还是他在保护他们和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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