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我会‘吃’下去，”甄琼说：“是因为它的盛装容器，是一只小土杯，这只杯子很像我买的一只文创杯子。”甄琼叹了口气：“人们总是对自己熟悉的拥有过的东西掉以轻心。后来，我被范式系统告知这是一种毒药，是名叫‘九九八十一味’的毒药。但是具体什么功效，它就嘻嘻一笑。”
甄琼看着顾吹云说，老实说每次听到范式系统发出和老大一样的声音，我就很不舒服。范式系统毕竟和所有的人类、范式、机器都有别，它是一种场域，场域也是范式系统的形态之一。
顾吹云从甄琼那儿了解到，他们在早年学习范式系统的相关应用理论知识时，有一条写到“范式系统非常精通爱”，并且有一条备注说“爱是可以运用于各种场合的大杀器”。
这话说得顾吹云脑袋嗡嗡，什么叫一个系统类的玩意儿精通爱呢？那么他和俞清琢之间说的“爱”也不过是一种用于“杀伤”达成目的的——
“杀器？”
顾吹云内心茫然，想到这里胸臆剧痛，好像真吃了什么要不得的毒药。
甄琼再次开始告诉一些信息，顾吹云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甄琼说，她应该算是去过了所谓的坛城。先出现的是一座庙，庙上有个匾额上书“冠人庙”三个大字。进去之后看到里面荒草丛生，只有一块影壁上放着皮影戏，两面都是空的。但是这个地方是在地下，即便是人造光源从哪里来？
“你看过《琵琶记》吗？”甄琼忽然问道，又自问自答道：“我其实也没有完全了解过，但是它唱的是一种委曲求全，庙里演的却是两名男子对一名女子的委曲求全。”
老实说顾吹云对于《琵琶记》的了解止步于量天尺，他一直认为是这首曲子里藏着信息，而不是曲子的本身内容。
“但是恐怖的是，我发现这些皮影都是用真人皮做的皮影。”甄琼说道：“这是‘五鸠’时代末期的一场演出，是送到坛城的演出。演出人员全部被毒死之后，被做成了皮影，永远留在了坛城。”
但是信息很难确认，因为另一个说法是十二楼调包了这支演出队伍，变成了一支暗中调查队伍。甄琼说道，每个人都在掩盖坛城……
成全，是量天尺和翻天印对观世梦做出了回应。顾吹云忽然说道，许多零散的线索都有了接头，果真翻天印的一些话诚然没错。
说话间，顾吹云感到脏腑剧痛，张了张口忍不住吐了几口鲜血，猛然间但听一声女子的惊呼，甄琼倏地喊道：“是贾合琼！”
两人一抬头，就看到一道人影从空腔的北面高处坠下来，如果任由自由落体必然摔成肉泥！那瞬间顾吹云的脑子是非常平静的，他看到了空腔北面高处崖壁连廊上，站着一个戴着防毒面具的人。光从外形上辨不出性别，身穿黑色西装，但是套了防弹衣和战术带，看起来非常魁梧。
但是顾吹云能感受到那人朝着他们的方向轻蔑地笑了一下，顾吹云的脑袋里爆炸了一般，留下废墟般的阒寂，如果他有办法回到过去，把一整楼的专业人士炸死，他会下手。
顾吹云从来不否认自己的疯癫一面，他和甄琼没有立刻赶过去，而是摸着廊道一圈圈地快速靠近，就在这时，他们看到贾合琼的身上出现了三朵气球一样的东西。
甄琼胆战心惊地说，这是降落器。顾吹云忙说道，不对，为什么这么好心？话落，甄琼的脸色也倏然变得很差，她说，你说得没错，即便不摔死，也会被撞在岩壁上撞死。这里是山岭下沉的部分，长期的开凿，岩壁变得怪石嶙峋十分锋利。
顾吹云沉默了一下，从甄琼的背包里掏出一捆尼龙绳拴在一处桩子上。
甄琼大急，“你疯了！这绳子不一定牢固！”
“你也只说不一定，说不定就很牢固呢！”顾吹云扯了扯绳索绑在自己腰上，向下望了一眼贾合琼的位置，对甄琼说道：“你在这儿把住。”就脚蹬岩壁一跳一跳地下去了。
顾吹云下到差不多的高度，一手攀住岩壁，一手拽住贾合琼，幸亏是空腔，否则有风阻即便是把下巴咬碎了，他也绝对拽不动。顾吹云把贾合琼绑在背上，这一下绳子瞬间就紧绷了。
“说了这绳子不靠谱！”甄琼在上边崩溃大喊。
尼龙绳索被拉成细条的部分揩进顾吹云的皮肉里，直接将皮肤割裂，鲜血冒出来，顾吹云遽然有些抓不住绳索，只能半身靠着岩壁下行。直到落了地，顾吹云半边身子被崖壁磨得血肉模糊，深的地方甚至可见白骨，伤口的周围浮着带血的粉红白沫，疼得两眼翻黑，落地后，贾合琼瞬间脱手滚了出去。
甄琼及时赶到，一边给贾合琼检查，一边掏出针剂对顾吹云进行紧急注射，而后清理伤口，嘴里大骂。甄琼的骂声连弹珠似的，噼里啪啦，顾吹云想歇一口气，脑子里如遭大锤，嗡鸣声穿耳灌脑缕缕不绝。
鼻间重重地呼吸一下，顾吹云却感到有一把烧着了，腾地冒出了鲜血。
“糟了。”甄琼想起了连廊上那个人戴着防毒面具，“这底下有毒气。”她连忙卡主自己的喉咙，从背包里翻出口罩先分别给三人戴上，“权且之计，现在开始我们都要玩完了。”
再过了一会儿顾吹云的口鼻眼里，都是血糊糊的一片，整个人就像是蜡做的雕像，开始融化，他听到甄琼的声音，想要作出回应，但是鼓出了满嘴的血。
便在此时，甄琼看到了三名全副武装的专业人士，迅速地从黑暗的薄雾中冲了出来。甄琼大骇，来不及做出什么行动反应，只是怔怔地口中喃喃着：“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甄琼感到后颈嘎的一下遭到重击，但是很奇怪，这点力道不足以让她完全昏迷。朦胧中，甄琼看到其中一名专业人士拿出一只麻袋似的东西，分别给他们仨蒙上，紧接着，就被一路拖行。期间，甄琼看到了他们三人似乎有过短暂的交流，她听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第109章 九九7
“理论来说，”俞清琢摸了摸胸口，向唐临说道：“这是不对的。”
“什么？”唐临含糊地愣了一下，来不及细思俞清琢的话语，猛地里一阵劲风从某个方向疾疾刮来，唐临动了动嘴唇，霎时冷汗涔涔，他盯着俞清琢的，俞清琢朝他微微笑着，但是眼光却朝着一个方向。
唐临刚想说等等，绯红的刃光展出弧面，从他的面前一划而过，俞清琢已经抽出“真诚”扑过去用了横向斩法。唐临就地一滚，眼帘合拢睁开的缝隙间，他看到一片石黑布料从自己的面庞上方削过。
唐临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大喊道：“这东西不是已经没了吗！怎么又出现了？”
“可没说，你快想想你的毒药要用给谁。”俞清琢拇指沿着刀背向前滑动，手上的刀刃揿在来者的脖颈上，这个招式导致双方的距离极近。
这时，俞清琢才真正得以看清冠人的一些细节。冠人，也不知道是第几代冠人了，外表和第一任冠人长得一模一样，能看到他的脖颈皮肤上有许多枚铜钱，这些铜钱都是他的血液凝成的，上边分别书着“长寿”和“乾封”。若是冠人是范式，这些血凝的铜钱有的是五颜六色，有的则是鲜红彤彤。
当刀刃切在这些血凝铜钱上时，铮铮嗡鸣，间或有火花迸溅，仿佛真的兵刃相接。
为什么会这样呢？冠人究竟变成了什么？
俞清琢快速思索间，冠人忽然剧烈地颤抖，他的喉咙一鼓一鼓地向下蠕动，直到胸腔的位置，似乎要从胸口破出什么东西。
“小心！”唐临背靠一棵树干朝俞清琢喊道。
只听得轻轻一声“哔拨”发响，冠人胸膛的一层皮，像纸一样从当中裂了开来，紧接着一股雾气从当中喷了出来。
这雾气有毒，俞清琢立马抱头屏气矮身下滚，唐临一边用衣摆塞住口鼻，一边出手拉住俞清琢往反方向躲开，声音闷闷地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你他娘的知道个屁！”俞清琢也瓮声骂他，冠人反身突然向着他二人做了个下跪的姿势，唐临吓了一跳，对俞清琢说：“这东西是坛城冠人庙里的，你应该认识。”
俞清琢翻了个白眼，“他都迭代了多少了，哪里还认识！”
“那不一样，你是不是吃过他的心脏？”唐临想了想从冥报录里看到的信息，坚定地和俞清琢说道：“你和他是同类。”
俞清琢张了张嘴，正欲开口，刀身倏地往下一沉，正是冠人的一根手指压在刀上，未及俞清琢反应，冠人直接将他掀起，“轰”的巨响，俞清琢撞在树干上，口中喷出鲜血，一下就把树干折了。俞清琢感到卡在肋骨间的箭矢似乎位移了一下，距离心脏更近了。
唐临这个狗东西！俞清琢心下大骂，再看唐临，面色煞白，吓得不轻，那冠人压根对唐临不感兴趣。唐临深吸几口气，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一口气说了好几个“对不起”，显然已经六神无主了，“时候你对我要杀要剐，我唐临悉听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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