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临听了有些无力地摆摆手，“睡吧，那冠人一时半会儿下不来。”
唐临既然这么说，俞清琢就继续把眼睛闭上，这样思绪更加活跃，他能确切地感受到新长出的血肉皮把断掉的箭顶了出来，只留下箭矢戳在表皮，看上去就像心脏中了一箭，丘比特的爱之箭吧。
但是他们要怎么出去呢？或者说顾吹云又是怎样布局的呢？俞清琢的脑海里再次响起顾吹云的声音。
Y夫人的赛博千手观音，十二楼本身的迷之行为，还有冥报录组织，青衣小童看样子完全掌握着制高点，丛结香不知生死，这时候也联系不到场外的甄琼和贾合琼……
对了，咸池！
唐临把这点说漏了嘴，如果说这里压根没有什么毒气，那么墟炉高层的最终目的就值得怀疑了。但是也得分情况讨论，“毒”是一定存在的，这种“毒”是针对人还是针对范式，如果是针对范式的话……
“别多想了。”唐临笑了一声，打断了俞清琢的思绪，“有没有可能顾吹云也是遭人胁迫，被威胁着做了这一切呢？”
“他阻止你，但也没有真正地阻止你，更别说把你打瘸了打残了没有了行动能力，把你关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他自己跑出去逞英雄，这样不是万事大吉么？”唐临说。
“你这什么话……”俞清琢有些无语。
“嗨呀，小说里都这么写的嘛！”唐临嚷嚷，试图分析一下：“你想啊，但是顾吹云并没有阻止你去做什么，对不对？最多有些入场时机不对，需要调整一下，人完全没有采取什么极端手段，对不对？”
“你刚才说了极端手段，你觉得他有什么极端手段可以采取？”俞清琢反问。
“那可太多了，光是一个普通人就可以做到很多，就我刚才说的打断腿啊，虽然你俩之间谁打断谁的腿还真不好说，但是理论上用一点心理手段应该还是办得到的。”唐临说。
俞清琢想套一些话，没想到唐临竟然这样说，他眉头一动，顺着说下去，“比如？”
“私人感情啦！”唐临说道，“就像我对顾吹云就很喜欢，出于这种私人感情，我会有所考虑和松懈……”
诚然有一个问题一直萦绕在俞清琢的心口，这个问题不是那么重要，但是挥之不去，每当拿出来想的时候，它就像冠人的胸口一样陡然间会喷出一包子气。
从前的千年以前的顾吹云做过很多事，他是皇商，在江湖市井的地位很奇怪，他好像手里握着很大的权力，但是似乎没有一方势力忌惮他，反而这种权力常常把他置于危险的境地。他本身出身并不光彩，一般人发家了做到这个地位很难不去明哲身保。
顾吹云不然。
从某种角度来看，顾吹云做的那些事都是在帮忙，虽然帮这些忙，都会让他豁出命，可是他乐此不疲，似乎，顾吹云还挺享受这种危险的感觉。
现在的顾吹云失去了那些权力，但是他同样享受在危险边缘游走的感觉。但是，是谁在背后胁迫顾吹云呢？换句话来问，是谁能够胁迫顾吹云呢？
以及到了这个地步，在这个环境底下应当是极其隐秘的，出了这个地儿未必还有这么安全的地方，为什么唐临还是跟个陀螺似的，抽一下说一下呢？
想到这里，俞清琢转脸对着唐临，他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就看到唐临仍然维持着一种假寐休息的姿势，眼皮偶尔抽动，说明眼珠在动，眼珠在动，说明他在思考，是深度思考，是在纠结，唐临在纠结什么呢？
俞清琢开始反过来推，假如他是唐临他会怎么做，会全然执行顾吹云的计划吗？答案很肯定，他会的，并且他还会让顾吹云反过来配合他自己。这是俞清琢的性格，放在唐临身上并不管用，只是思考到这一层，俞清琢倏然有些触动。
顾吹云的计划是什么？
俞清琢仿佛回到了地龛里，脑袋里有一记钟声陡然敲响，“当”的一下，嗡鸣声缓慢回荡。如果顾吹云受人所制，那么这个人或者说这方势力是非常厉害的，这点毋庸置疑是一句废话，但是倒过来说，这句话就显得很有价值。
因为这个人这方势力是在他们当中，并且是无害，所以才能在整体当中彰显出厉害。所以顾吹云要反过来做，要在貌似对他们都不利的局面下，才有一些可能性得以执行真正的反击。
是谁呢？
这个人这方势力在我们当中很亲近，是谁呢？唐临在此前说了很多个人，有叶老板也有寒照文，所以这个人是寒照文还是叶老板，抑或是——
丛结香？
俞清琢没法把丛结香拖出来，但如果是丛结香的话，也能从侧面证明丛结香并没有死，并且以自己的生死来敲打他们配合她的计划……每个人在看似混乱当中都各司其职，这种风格其实更像是寒照文的手笔。
不对，还有一个人，是顾吹云隐瞒的，那就是俞清琢的好友姜赶烨——
想到这里，俞清琢感到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沉默变得十分古怪。唐临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自然听不到俞清琢的心声想法，也不清楚俞清琢觳觫些什么。然而这就是最为奇妙的地方，俞清琢发现几乎就在同时，唐临的心跳似乎也变得非常快，快到能在这处岩壁来回回弹形成两重奏的回声。
这并非紧张或是害怕，而是对猜测的可能性产生了一定程度的重合，在这种重合当中，仅有三分之一的概率能达到重合，也就是说，唐临此时所矛盾的问题和俞清琢的推测有极高的重合度。
两个人各怀鬼胎，俞清琢心下清楚，如此奇怪的局面下，任何事物和情愫都无法仅靠猜测。他看着唐临，唐临在其中就像是个跑腿的信使，拿钱办事，关键时候传传话做做动作，保证事情和人物能够按照老板想要的计划进行。
俞清琢不禁怀疑，难道唐临才是最重要的关窍之处吗？假设他不能保证人和事都能够按照既定的执行，那么他会怎么做？思至此，俞清琢就自己给出了答案，唐临是如何做到的呢？因为唐临他自己也是其中的一环。
当一个人也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时，那么这只蚂蚱要保持所有的蚂蚱和事情的一致性就简单省力多了。
“你很了解他。”
就在这时，唐临冷不丁地开口。
“你应该明白。”
第111章 九九9
俞清琢吓了一跳。
“你应该比任何人都理解他。”唐临告诉俞清琢，“如果你不理解，那就是你不想理解。”
“对了，你怎么知道这里的路线？”俞清琢想了想决定岔开话题。
唐临慢吞吞地说道：“外边的月饼盒子都是我布置的，这里大有乾坤我能不知道么？只要把冠人引到这边，靠钓鱼线牵绊，然后我们再下去，从底下进入坛城。”他看了俞清琢一眼，“基本上是这样计算的。但是有些地方肯定没算好，比如那根钓鱼线差点把我自己嘎了。”
听上去逻辑都很流畅，但是唐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尽可能把上边最为明显的事物排说一遍。俞清琢从唐临的说法里感到了一丝敷衍，这点敷衍只有镊子夹起来的那么一些大小，然而唐临所说的这些不是真正的理由。
也许唐临是多功能型的。俞清琢心想，但是俞清琢没有继续想下去，光是思考就是没完没了，每个人可能都是一件多功能型的电器，然而菜单上是无法泄露的，信息的沟通只能靠行动和简单的试探。
唐临坐直了身体，俞清琢忽然说：“告诉我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吧，下面应该是我作为主力。”
“等。”唐临言简意赅地说。
“等下太阳雪，”唐临用手指了指上边，“等天道告诉我们。”
俞清琢猛然间就明白了，其实他知道唐临在玩什么把戏，唐临在制造一些信息差，而俞清琢此时就刚好被包裹在信息差里。说白了唐临本身也不完全信任顾吹云，因为顾吹云受人胁迫。
过了一会儿唐临慢吞吞地说：“有水沟连接咸池和娘娘庙，从下边走通过水沟，可以到达坛城，但是有一部分是有毒气的，我们没办法完全确定，可能走到半路就嘎了。所以很关键的，我们需要防毒面具。办法是，可能一些专业团队会戴，但是我们要单独劫持他们中的两个，再薅下来防毒面具，还是很困难的。”
“所以接下来，还是需要我假扮范式系统，混进去对不对？”俞清琢问道。
“可是问题是，范式系统也在，你很难混进去，你的机会很少，试试看，大家看到两个范式系统，会怎么想？”唐临两手一摊：“肯定其中有一个是俞清琢假扮的嘛！这还用说！但是哪个才是范式系统，哪个才是俞清琢呢？”
俞清琢听得一头雾水，唐临看着俞清琢说：“所以这个办法行不通，不幸中的万幸是，已经有人去做这件事，然后我们都要配合一件事，就有解了。”
唐临望着天花板说：“等下太阳雪我们就可以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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