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白了,坛城完全体现了权力的制造功能,它制造神仙,而并非使用“修仙”,所以它需要很多杂七杂八的条件,因为制造也是需要素材的。
再者,坛城也可以说是一条捷径,不以为修仙,而是被其制造。恐怕这也是冠人庙中冠人的特性和目的,宣称自身已得道成仙,从而能够被坛城“制造”。
也就是说,这已经是千年前的事了,都是过去式了,但是又于现在进行循环重演……唐临为自己冒出来的推论想法感到冷汗涔涔心跳剧烈,尤其是在这个空间里,强烈的心跳声几乎震耳欲聋。
他向后退了几步,把手机灯光的范围放大,因为最后几副壁龛照片他有些看不懂,但是在灯光的光圈里,他倏然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就立在十余步开外的位置。
唐临吓得几乎握不住手机,连连后退十来步,几乎的是要踉跄着跑,但是想到那咸腥的气味和未知的毒气,他的步伐又突然顿住了。
这时候就听到身背后,那个黑色人影说话了,“别看了,看到前边你已经知道了吧?坛城就是运用权力来造神的,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失败的呢?”唐临把声音听在耳朵里就松了口气,虽然这个声音有些闷闷的,但他还是认了出来是丛结香。
紧接着,唐临就被自己的认识吓得白毛竖起,“丛老师……你不是……你不是……已经……”他的脑海里闪现出丛结香脖颈间满溢着五彩鲜血的场景,手捂着脖颈,双眼大瞪,口齿间发出“嗬嗬”的声响。
唐临一边结结巴巴地说,一边僵着脖子回头,遽然之间丛结香用枪管抵住唐临的后背心,往前搡了一把,冷声道:“别回头,往前走。”
唐临咽了口干唾沫不敢忤逆,他心中有千百般的疑问,但现在都不敢问出口,只能反复滑动着喉结,慢吞吞地往前走。
“这个回头再说。正常来说修仙失败的是范式,那么造神失败的呢?也是范式么?”
唐临听着丛结香仿佛自言自语的话语,触动了他内心的疑问,忍不住说道:“所以,到底是不是啊?”
“这和‘五鸠’的截香计划有关。”唐临听到丛结香短促地笑了下,此前没有所感,此时一笑,嗓子像一把磨砂纸的实感越发明显。
“你是说?”唐临有了个隐约的推测,就像是一把小锥子在轻轻地敲击他的脑袋,“‘五鸠’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是在对抗坛城,因为坛城造神运动失败的产物也是‘范式’……”他为自己的逻辑感到有些忧愁,总感觉缺了一环,于是慢慢地把一些零碎推测说了出来,“但是这就很奇怪,都是‘范式’的话,有什么冲突?‘五鸠’的截香计划是想‘消杀’范式,那么坛城怎么处理‘范式’?还是说两者之间是有矛盾冲突的?”
“你知道俞清琢为什么是‘请柬’么?”丛结香不答反问,唐临又心中大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只听丛结香说道,“因为他可以消化一些范式,通过进食的方式。与其说他是坛城的赴宴请柬,不如说,他本身就是坛城的主人。”
“坛城赴宴,其实也就是吃那些范式。”
唐临通过丛结香的话和自己的猜测,光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就感到阵阵犯恶心。
*
“没差了,这里很多标记,还有字,和观家老宅里的一模一样,观家老宅果然是个迄今为止保存良好的修仙邪路子,而且在千年前就开始出现这种状况了。”姜赶烨瞅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看信息,继续说,“你说得没错,观家老宅以前是个镖局,怎么找上顾吹云的呢,就是因为市场利益分配不均导致,这完全是个导火索。”
“所以量天尺和翻天印果然是一伙。”俞清琢淡淡说道。
“也不尽然,在感情局面里,没有太多的绝对和所以然。”姜赶烨说,“我们已经在坛城里了。”他看着俞清琢,“你应该早就知道。”
前边的林子在望得见的地方,显得很黑暗,但是树木都长得很整齐,鳞次栉比,如果有一个俯瞰视角,就坊同一只锥子形状,一圈圈地往下延伸;但如果是仰望的视角,就会发现这个锥子的形状同样也是往上生长的。
也就是说,坛城从外表来看很可能是一个立体菱形。
两人没再交谈,继续往林子深处走,实际上是在向上走,在行了一阵之后,从一开始的姜赶烨带路,变成了俞清琢开道走在前方。猛然间,姜赶烨感到了非常强烈的违和感,这种触感起初就像孢子一样在后脑炸开,而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开始不清楚俞清琢的想法了,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知晓过。
在脑海中闪过俞清琢此前的一枚笑容之后,现在他的背影变得非常陌生,以至于姜赶烨开始产生了踟蹰,是否要跟上去。
此情此景之下,姜赶烨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跟着走下去,不知不觉,不知走了多久,前边的俞清琢忽然停了下来。姜赶烨就看到前方竖着一座壁龛,远望而视之,就像一道钥匙孔,而壁龛里面也确实有很多道锁芯似的线条沟壑。
俞清琢已经停步了,而姜赶烨却像着了魔似地朝着那座壁龛越走越近,这座壁龛就像是凭空出现的,出现在坛城立体菱形的正中点。走得近了,姜赶烨发现在这个锁孔似的壁龛里,有一具约三四米高的像,很难说这座像是什么样的姿态,因为壁龛里的像只有胸脯以上的位置。
这座像有很多只手,每只手上都握有不同的武器,也许在神话对照体系里,有着战争纷争的喻义。像的表面看起来很光滑,宛如没有上漆的毛坯状态。
为了看得更仔细一些,姜赶烨掏出手机打开强光照明凑了过去,就看到在强光照射到的位置,出现了白骨,他再往其它部位照,就看到更多的白骨,都是一些人的残肢断截,它们累在一起,纠在一起,缀在一起,有的地方还能看到皮肉附着。
从整体审美上看非常繁复,如果这能称得上审美的话,姜赶烨简直快吐了。再回头看俞清琢,只是神色淡然地立在原处挽着袖子。
作者有话说:
这章引用了一点福柯的权力理论~
第116章 九九14
“为……为什么?”姜赶烨在手机灯光的照射下,看到更多的东西,这些都令他感到无比的恐惧,他转头去看俞清琢,却发现俞清琢陡然间在原地消失了。
姜赶烨疯狂吞咽干唾沫,猛地把手机灯光关闭,在这间隙里,他看到这座千手像宛如神佛像一样安然端坐,就感到安心了些,虽然他知道这是捏造出来的。
“笃”的一声闷响。
起了一层涟漪,它像纱像波纹,像无数层信息的壁垒。
苏连翀折了一根树枝丢下去,三人就听到了奇怪的水声。
“下边有水。”苏连翀说道,他用手电筒灯光打下去,在极其狭小的范围内可以看到树枝在沉黑的水面上浮了一阵就没了下去。
赵海萍简单看了一眼就得出结论,“这里果然和咸池连通。”
“但为什么,树枝浮在水面上,一会儿就沉下去了呢?”甄琼问道,她抬手摸了摸墙壁,发现粗粝的岩石壁上有些湿漉漉的,喃喃道:“这些建筑常年与咸池相伴,可能已经部分沉没,那么咸池的篇幅比我们想象的要辽阔很多。”
“可以猜测。”苏连翀向下望着水面说道:“水底下有东西。”话毕,三人同时用手电筒灯照着下边,照出了一个不规则的椭圆黑影,而树枝隐约就在这片黑影的当中位置垂直沉没。
“这是什么?”甄琼快速地问道,“底下沉了块石头?乌龟?大鼋?娃娃鱼?”苏连翀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古怪,三人小心地往下走,渐次靠近,一边用手电筒照着,这才看到那片椭圆形黑影中,有一些鳞次栉比的东西垒着。
“感觉不是一件东西。”赵海萍说道,她指了指,“一层一层,好像叠起来的。”
这时候,一道弧光从三人面前划过,“笃”的一声闷响,落入水中。是苏连翀从包里掏出一只玉盏扔进了水里。
“奢侈!”赵海萍痛心疾首,“这玩意儿虽然多但是也有点价值的,拿回去研究不好吗!”
“赝品连研究价值都没有。”苏连翀笑笑说,“而且这是这里的东西,是属于坛城的,照道理属于坛城的东西都不能被带出去。”
赵海萍翻了个白眼,心想苏连翀的官味儿可真大。不巧被旁边的甄琼看到了,“姐你咋了?”赵海萍按了按眼角,“隐形镜片滑片了。”甄琼想了想说道:“哦……哦……还好我是手臂没了,不然还要回去装只义眼,那可太难受了……”
赵海萍心想这姑娘心太大了,哪跟哪啊!
说话间,三人紧盯着水面,过了大约一两分钟,玉盏落入的地方渐渐散发出柔和的光晕,三颗脑袋都凑了过去,这会儿就能看得清楚多了,之间玉盏周围都被照亮了,那片椭圆形的黑影缓缓地扩散出了圆弧的光芒。
如果他们站在方才的位置往下俯视,就能看到这片黑影宛如眼睛的虹膜圆孔似的,开始层层舒张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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