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程君好像对顾吹云瞎扯的内容非常感兴趣，他舌头过来了，身子也近到跟前听听顾吹云到底说什么话。趁此之际，俞清琢神思归属，抬手对着唐程君的眉心又是一枪，唐程君嘶喊一声“小红！”
顾吹云忍下恶心感，扯紧了绷带，反手扣住唐程君的后颈。唐程君被三面夹击，仍然可斗可脱，实力不容小觑，甄琼见状连忙手刀横劈，提膝送踢，唐程君一人难敌三手，行动越发迟缓，这时他放出了那根怪舌头，扰乱三人判断。顾吹云却同这根怪舌头交过手，他双眼一眨不眨，抬手沉腕掐住唐程君舌尖抻臂一挥——
刹那间，彩虹血泼了两人一脸，唐程君喉咙间嘶嘶笑着，委顿下去。两名Y夫人的专业人士亟亟跑来，对着唐程君的胸口和脑袋又补了几枪，唐程君倒在地上抽搐，甄琼生怕他再是乍起，她的高跟鞋来了个后旋踢。
甄琼离开三尺距离站定，拍了拍手，四周的专业人士都对这位沉船物业的文职工作人员刮目相看，甄琼一撩长发，踩着高跟鞋走回收音机所在地，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说道：“不知道，姐的高跟鞋很曼妙。”
这下唐程君趴在地上只有呵呵喘气的份儿，随着躯体的震颤，他的一颗眼珠子滚落而出，骨碌碌地卡在Y夫人的脚边。
Y夫人俯身拾起，捻在指间细细端详，而后纳入袖中口袋。
唐程君仍不消停，他的声音不知从哪儿发出来的，“咕咕咕”地响动一阵，众人只听一阵阵“小红”、“小红”地叹息，用一种锯木头似的声音歧声怪气地说：“小红……求你成全……求你成全！”
俞清琢冷若冰霜，面无表情地看着唐程君，忽然俯下身攫住唐程君的后领，一言不发地拖着向工厂深处走去。他本是有十万分把握避开唐程君的攻击，但十万分之一的概率他分了心。
顾吹云方才被唐程君那根怪舌头舔到的眼睛。此时格外疼痛，原地站了一会儿，那只眼睛像害了什么相思病一样，胶似的液体一团一团地往下落。顾吹云忙举起一只手兜住眼珠，生怕它受不住痛翻落出去。
胁蔡这时跑了过来，架着顾吹云向几辆大G后勤走去。
顾吹云想起俞清琢，心下有隐隐不好的感觉，对胁蔡说：“俞清琢呢？我要去找他。”胁蔡难得沉默了片刻，她正想开口，顾吹云臂膀一甩就要追出去。
Y夫人在一旁压住他的肩膀，说道：“别去，他不会想要你看到他那副样子的。”她指了指，说：“我们，我们几个他比较亲近的朋友长辈，都不行。”
顾吹云愕然，追问道：“什么样子？”
Y夫人道：“你要是好奇，就别过去了。”
顾吹云摇摇头，说：“我不是纯好奇。”Y夫人嗤笑道：“还说不好奇。”顾吹云挥挥手道：“我赊了他太多账，同事朋友的情谊罢了。”说着便追着向工厂深处跑去。
胁蔡跟了两步把药水和绷带塞顾吹云手里，顾吹云扬扬手道：“谢啦。”他看到胁蔡脸上五官互相挤压欲言又止，便头也不回地去了。
俞清琢不知拖着唐程君去了哪里，工厂里四周有很厚的积灰，顾吹云跑进去没几步浑身散发着蚀骨的痛。他手扶着墙壁，沾了一手的灰尘蛛网，地上有些彩色的痕迹，应当就是拖拽唐程君那老逼登留下的。
顾吹云循着痕迹走，不一会儿头顶上压了下来，拱顶很矮，只能蹲下身来通行。顾吹云浑身是伤，现在眼睛又不好使了，刚矮下身就感觉腿脚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顾吹云原地坐了一会，他要贴得很近才能看到那些彩虹血迹，这也爬下，也站不起来，索性爬着前进。
爬到血迹消失的方向，耳边能到隐约的咬啮声，像某些啮齿类动物在咀嚼进食。拱顶的结构使得工厂里有些气闷，呼吸间全是尘埃，顾吹云忍不住咳了一阵，咬啮声忽然顿停了。
顾吹云趴在地上，满口鼻的灰，他一吸气就会呛到，呛着了咳嗽，一咳嗽那咬啮的声音就戛然而止。他心道，如果是一群老鼠在吃唐程君，那么俞清琢去了哪里。
顾吹云再往前爬了一二尺，指尖触到了一样东西，这东西又冷又硬，但是摸起来是条状的，表面枯槁。顾吹云拾了这根东西，发现咬啮声更响亮了，证明他已经距离唐程君更近了，说不定就在前方。他爬了十来步，空间豁然宽敞不少，站起身，拎着那根东西放到眼前仔细看，是一根手指！
从断面的彩虹血来看，这是唐程君的手指无疑。只是他的一根手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俞清琢真把他撕了，因为这老东西的无礼行径么？
那还真挺娇气的呢，都是大老爷们儿有什么关系，成王败寇，这老东西都歇菜了。
他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俞清琢，这是个好机会。但如果俞清琢情绪不好不愿讲话，那这些都不急。顾吹云在心里笑笑。忽地又想到，歇菜两字发音实在是很像“胁蔡”。
方才开打的时候，胁蔡小姑娘去跑回了Y夫人那方，一着急，泪眼汪汪的，心里就发了急，急头白脸的，就昏了过去，再醒来时，眨着眼四下张望，倒的倒伤的伤，场上只余下一些硝烟。
但胁蔡小姑娘做些后勤工作还是挺利落的，她指挥调度，手脚麻利地安置伤员，派人清扫战场，忙忙碌碌地穿梭于各个角落。
顾吹云隔着工衣捏了捏兜里的药品和绷带，感觉非常靠谱。他往前走几步，看到了一扇门，这门虚掩着，而咬啮的声音正从门缝里吹了出来。
顾吹云探手，缓缓地推开了门，霎那间他愕然愣住了，眼前赫然是俞清琢的背影，他蹲在地上，背对着顾吹云，面对着唐程君——那或许不能称之为唐程君，这老东西已经身形难保了。
那咬啮声发条似地被拧住了，但听俞清琢的音调没有起伏，冷得像冰锥滴下的水，斥道：“出去。”
第20章 鬼话11
“俞清琢吗？”顾吹云轻声喊道，“我看不清你。”
俞清琢并不回话，但咀嚼的声音明显缓了下来。
这方空间黑漆漆的，顾吹云从头到脚没一块好点的皮肉，再多站一会儿，只怕架子要散了。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屈起双腿用两臂环绕搂住。
这会儿，咀嚼声又快了，加了速，听得顾吹云都感觉咽喉里前赴后继堵得慌，便说道：“慢点吃，又没人催你。”
咀嚼声又变得悠悠徐徐。
忽然有呜呜咽咽的风声轻轻回荡，这声音很小，好像只是一阵遥远的穿堂风，但这风声又是从头顶传来的。顾吹云仰头看向天花板，这个风声好像是从先前他爬过的穹顶送来的，吹一阵没一阵，过一会儿又连片连片地吹。
顾吹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站起身向俞清琢伸出手道：“走吧，外边可能天气异常，我们别让大家等太久。”
俞清琢动作顿住了，甩下手里的东西就站起身，他想握住顾吹云的手，但是他的一双手太脏了，虽然顾吹云的也好不到哪里去——顾吹云摊开的那只手好像是从煤炭里刨出来的。顾吹云看了眼他丢下的部件，是一双脚，忍不住打趣道：“怎么这个落下了？”
俞清琢撇撇嘴，说道：“香港脚。”
顾吹云没想太多，也没有什么想法，他的脑子在这时候更多是一种空泛的状态，而同事之间应当给予一定的信任和自由。他点点头，拉住俞清琢的手腕走出半步，发现俞清琢转了身。
“不走吗？”他问道。
“往那儿走，那边有个出口通道直接通向外边。”俞清琢指了指。
两人从另一侧通道走了出去，这通道两侧每隔十米挂着歪七斜八的“安全通道”绿牌，年久废弃，这些绿牌都不亮。走出通道，外边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风起了可能要下雨，但是外边下起了纷扬大雪，雪片落下来盖下来大片如席。
此时，两人或许仍在工厂里，俞清琢开了一扇老旧的绿漆木门，风吹来往他们身后的工厂里灌，好像转身之后看到的并非一座工厂，而是灯火熠熠的熙攘街市。
但在这爿街市中，有一个声音仿佛有人提着刀在黑暗中疾行，刀身反出白色的光晕，映出这诡异柔和的月色和这倾盆的大雪。
而且这些风声和雪声，都指向了同一个位置，正是门外半里开外的一座娘娘像！
顾吹云双目圆瞠，这是他前几日开着老头乐经过的地方，也是这样莫名的大雪，量天尺嚷嚷着，从车里翻出去赶到娘娘像前磕头上香。
从这里望过去，是娘娘像的侧面，底座前摆着一只香炉，炉里没有香，却有一缕烟气袅袅，不知是雪气还是烟气，半侧的眉眼映照得格外疏朗恬静，当此之际好像幽人空山，那娘娘像有了恐怖而妖异的生意。
量天尺当时是如何神貌，怎样跪拜，顾吹云或许还楚楚在目，只是他不想这会儿再回想，因为关于量天尺的事情，如果没有直接线索，任何关联在这件事上只会显得像是旁逸斜出的一种细枝末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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