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到这里赵海萍停住了,俞清琢笔下写完,把文件递给赵海萍:“喏,这个申请一会儿盖章登记。念完了?”
赵海萍说:“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俞清琢笑了笑说:“哪里奇怪了,能进这里来的人,哪哪都奇怪。”
赵海萍白了他一眼:“你骂你自个儿可别连累无辜哈!”她继续说:“奇怪的是25米,距离如此之……”她比划了一下,说:“这么近的距离,其实是很难做到一击毙命的。”
俞清琢问道:“有什么奇怪么?一个人在受威胁的情况下,做出极其冷静的反击也不奇怪。但,奇怪的是量天尺其实也不算我们的考题。”
赵海萍看了看自己的美甲,说:“是哈,我们单位来应聘的人挺多的,但真能进来的也是奇奇怪怪的人,毕竟我们干的活,都是些脏乱差。”心里乱跳一阵也就平静了,她念下去:“随即,物管部实习生顾吹云,在风速5.5米,拐角180°,距离0.8米的情况下,使用服务目标A的月下小铳M26,顾吹云将服务目标A量天尺,一击毙命。”
赵海萍捏着报告,她捏得紧了,嘴里一阵哆嗦,说:“但……但……量天尺不是服务目标A么?这顾吹云把服务目标搞掉了?”
她等着俞清琢评价,却听俞清琢说:“你说咱们这期能不能活过实习期?”赵海萍抬手将眉心旋捏出褶子,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说:“你是说,指望一名实习生吗?”
俞清琢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说:“这期的领导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但是他德高望重,来头……”
赵海萍咽了口干唾沫接上:“不小,来头不小。”
俞清琢点点头,再问赵海萍:“你知道是从哪来的么?”赵海萍闻言心一蹦,说:“我哪个知晓!你问过结香姐了吗?”
俞清琢摇摇头,他半张脸明暗不明,但是一堆眼珠子却格外的漂亮,倘是仔细看,便是一袭的云若锦。俞清琢怪奇地说:“是从墟炉来的。”赵海萍顿时瞪大双眼:“天上的人,人上的人?”俞清琢古怪地“嗯”了一声,说:“是上边的,是个老资历。”赵海萍胸臆一震,腾地一下站起身,激动高昂地说:“那!那!是不是说明,咱们公司有救了!”
俞清琢看了赵海萍一眼,也不出声,只不过微微一笑,片刻,他慢慢说道:“不……错,不错。”
赵海萍刚想回话,俞清琢却突然站起身来,变脸似地凭空招呼道:“欢迎光临沉船物业服务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
顾吹云听得身后人声喧哗,恍然隔着二百余里,又仿佛近在身周。他徐徐地把自己的双手放下,抄进口袋里。
刚才俞小红拔出一把小铳对准顾吹云,咫尺之距,顾吹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原来俞小红手里小铳的子弹擦着顾吹云的鬓角,打掉了斜刺里冒出来的一条人影。
顾吹云看着俞小红的眼睛,像玉,更像这个时代世界里的一块无机制的玻璃,但它们是如此的浑浊,以至于这世间的剪红刻翠都不被囊括在这双眼睛之中。
顾吹云心想,这家伙一定不是真的俞小红。
但觉兜里的一双腕子上有股针扎似的恶寒。
这时,忽地传来声声脆响,都是荷枪实弹的射击声,将嘈杂翁然的人影尽数散退,顾吹云循声望去,数十尺外的玻璃门又晕出一片了人影,那些人影黑的地方像冰冷的窨井盖,白花花的地方却令人生畏,只一下就消失了。
过了片刻,眼前清晰,数十盏灯亮起,是丛结香立在二人半里开外打了个响指,她斜着脑袋望向顾吹云所在的方向,说道:“寒老师!咱们结算了呗!”
那位“寒老师”抬手自脖颈末端扯掉薄薄的一层头套面具,他虽有一张年轻的脸皮,容貌峭洁俊秀,头发还没有多少染白的,但脖颈皮肤上多是粪蛋蛋似的老年斑。
寒老师个子不高,许是常好把脸板正了表态,顾吹云看不到他脸上笑意。再看丛结香身姿端正,只是点头奉承,那寒老师也没什么反应,过了片刻,才说了一句,我发现你这人很喜欢附和别人?
说罢,便付之轻蔑一笑,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吹云再看丛结香,丛结香把肩一耸,笑笑说:“嗯,寒老师其实是很亲切的,他只是不太善于表达, 但他心是好的。”
顾吹云心下忽生怪异之感,他刚想说话,丛结香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噤声。但听哒哒哒的皮鞋闷响走去数十步,忽而向他二人喊道:“我出现的事情,先别声张,我自有定夺。”
顾吹云只见那寒老师脸上的笑意,是千万人面重重叠叠的虚影假笑,万是觳觫悚然,只是再一眨眼,那寒老师却已然转过面去,留下笔直的一道身影。
丛结香却笑眯眯地恭敬回道:“好的,寒老师。”顾吹云一时只觉汗毛竖了俩胳膊。
只是丛结香走在前边,顾吹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听丛结香说:“别这副表情,寒老师刚才还救你一命呢。”
顾吹云抿了抿嘴唇,说:“你怎么知道我什么表情呢!”
丛结香却轻松一笑说道:“你刚才听到了后边的人影人声了吗?”
顾吹云不疑有他,点点头。丛结香说:“嗯……你要是再慢一步,那就变成它们的盘中餐口中粮啦!”
*******
“你好,我叫俞清琢,客服部副主管,工号P六个零,八八零八。”
俞清琢话落,和赵海萍两人对着窗边的石榴树,仿佛是在看花的红艳与石榴的美丽,片刻,俞清琢叹了口气,说:“我就知道他这副表情。”
赵海萍看看俞清琢又看看屏幕,说:“你……你在对着谁说话啊?”俞清琢垂眼闭了闭,压住睑底的米粒小痣,说:“刚才窗边石榴树旁站了一个人,你发现没?”
赵海萍一听,那还得了,吓得把灯都开了,三两步奔到窗边要把窗帘拉了。便在此时,她手一顿,吁了口气,说:“你吓死我得了。”
俞清琢笑笑说:“有这么紧张么?人还没到呢,海萍姐你就吓成这样了?”
赵海萍听了来气,抄起桌上的记录本对着俞清琢的后背一顿猛抽,说:“你完了你!你都下意识报工号了,吓得喊娘了吧!”
俞清琢的心脏方才确实有一阵无由来地猛蹦狂跳,这才一张口把自己工号都一骨碌地撵了出来,他说:“是我的不是……那海萍姐有看到谁来了吗?”
赵海萍更是云山雾罩,拿起茶杯灌了两大口,压下到了喉咙口的小心脏,说:“合着你是真吓我呀?”
俞清琢含糊回道:“……寒老师。”见赵海萍捏着茶杯还想问,俞清琢将笔扔回桌上,摆摆手说:“我之前去墟炉交材料的时候,碰到过寒老师。当时……”俞清琢说到一半不再说话,却突然拿起外套,看了一眼手机,向门口走去:“走了海萍姐,出去吃饭了。”
赵海萍放下茶杯,说:“是寒老师的话,有什么可吓的?哦——我知道了,寒老师毕竟是上边下来的人,咱们大惊小怪也正常。”又说:“我带饭了。”
那只经她双手磋磨的皮粉色饭盒正露出半张脸面,赵海萍捏了捏饭盒的脸颊,嘟囔:“有可乐鸡翅呢,昨晚跟结香姐蹭的……”
赵海萍看了眼俞清琢,逆光里,俞清琢的睫毛颤得跟扑棱蛾子似的,她改口说:“好吧,是昨天的饭菜了。”
俞清琢人已经走到了窗边的石榴树旁,说:“去吃烧烤。”赵海萍眉毛一动,说:“那走啊,俊俏小伙子。”她抄起外套,刚出门,俞清琢已经走得快没影了,赵海萍心想:什么人害他紧张至此?真的只有那个什么寒老师吗?
第6章 序6
顾吹云笑笑说:“我偏不信,万一你诳我呢?你们沉船物业糊弄我也非是一两回的事情了。”说着,旋身向后走去。
眼见顾吹云要挨到那些嘈嘈人影,斜刺里伸出一手搭上他的肩头。
顾吹云但觉鬓角有烈焰灼灼,有声响吹拂耳旁,那声音贴着他耳边说:“你好,我叫俞清琢,客服部副主管,工号P……”话未毕,顾吹云眉头一皱道:“你们公司的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都喜欢在客人耳边吓他一大跳吗!”
顾吹云未及旋面,只见这位名叫“俞清琢”的男人已到跟前,只看他戴着一顶棒球帽,肤色黝黑,甚是粗糙,半边脸布着不少瘢痕坑洼,脸皮皱褶如水波横旋,其容貌之丑陋可令小儿啼哭难止。
顾吹云但见此容此貌,心道:我还对他原本面貌抱有希望,难道他真长这副丑样?顾吹云本是低垂着眼睑,又恍惚间只觉似曾相识,不觉多看了俞清琢几眼。
俞清琢一拍他的肩头,说:“走了收工,今晚不加班。”顾吹云心下茫然云山雾罩,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哪有什么嘈杂人影,他闭了闭眼,只觉自个儿心上一片杂乱,仿佛熙攘街市。
俞清琢走在前头,和丛结香两人并排,两人似乎在低声嘀咕些什么,陡然之间俞清琢仿佛僵住了,过了好几秒,他转过面去,向顾吹云挥手笑道:“新来的,晚上一块吃饭,你倒是听见没?”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