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漾笑了一下。
这孩子长得十分好，冰雪可爱，眼睛湿漉漉的，眉眼间十分秀美精致，有几分赵漾的影子。可那鼻子轮廓深刻的样子，又和皇帝十分相像。
如果赵漾是个女子，都可以称这是他生下来的孩子。
赵漾颇为生疏地抱着孩子。宣王朝他笑了一下，两只肥嫩嫩的手抓住赵漾脖颈上的玉佩不动了。
小孩子咿咿呀呀地叫，赵漾眉眼舒朗，微微笑了一下。
皇帝注视着他，目光沉沉，从赵漾秀丽的眉眼到宣王如出一辙的眼眉，心神一动。
这很像一家人，妻子抱着孩子，轻轻哄着。
皇帝看着这样的景象，眼眸涌起莫大的满足。如果，这个孩子，真是他和赵漾亲生的就好了……
皇帝突然想起从前在宫中侍奉的那名矮小男子。
小孩觉多，没一会就睡了过去。赵漾逗弄了一会，就让春和将其抱下去。
他心里藏着事，草草和皇帝说了会话。第二日，看皇帝去了两仪殿忙，他又将春和叫了过来。
他坐在紫檀镶理石靠背椅上，心中烦闷无比，看春和来了后，阻止了她的行礼。
只问她一句话：“如烟是怎么死的？”
还有一句话赵漾没说出来，是不是皇帝抢夺如烟的孩子，把如烟给硬生生逼死了。
春和哽咽一声：“小公子。”她双眼通红，眼泪夺眶而出，又慌忙将眼泪擦下。
在春和嘴里，赵漾听到了一个，令人震惊感叹的故事。
春寒料峭，京城一片风霜。
如烟自诞下孩子后，就一直落红不得好，终日吃药吊着。春和放心不下她，一边看铺子，一边总是来府里看她。
朱二郎虽说是宗室，但和皇帝的血脉已经偏得不能再偏了，家中也没什么权势。府上冷冷落落，甚至还有些破败。
当日如烟被传召进宫时，如烟泪眼朦胧，朱二郎放任不管，一副皇上要纳你我有什么办法的样子。
哪怕事后如烟完完整整地回来了，夫妻二人的关系也还是剑拔弩张。
其实是，朱二郎百般讨好，而如烟单方面的漠视。
“你看，这孩子真是长得一副好相貌。”
如烟抱着孩子，感叹道。
春和掖了掖她的被子，眼眶红红的：“是啊，长得冰雪可爱……孩子那么好，你更要养好身体，如此才能在他长大之后照料他。”
春和顿了顿，才艰涩道：“孩子的父亲已经没了，你不能让母亲也没，你忍心吗？”
如烟嘴角扬起淡淡地微笑，就在三日前，朱二郎，急病过世。
她没接春和的话茬，而是道：“你看这个孩子，像不像我？”
春和仔细打量孩子的眉眼：“像，像极了，秀美可爱。”春和看着这个孩子，忽然觉得，好像和另一个人也很相像。
那是一个，她们不敢提及的人。
“你也发现了？”如烟闷笑：“他和小贵人，长得是真像啊。”
“这真是上天赋予的好相貌。求都求不来的。”
她一笑，牵动身体，又大片血红落下。如烟珍而重之地将孩子递给春和：“待我死后，你努力让皇上看到这个孩子。只要他看了，他一定会给丰儿一个好前程。”
好前程这三个字被她咬的极为用力。
一个宗室子，和皇帝有亲缘关系，只要皇上稍稍照拂，他就会比现在过得好百倍千倍。
春和抱着丰儿，眼泪落下：“你不要说这么丧气的话。你一定能平平安安的。孩子还小呢，你忍心就交给皇上。皇上残暴薄情，你以为他会对你的孩子好吗？！”
“他一定会的！”如烟定定道：“自从我知道皇上看小贵人是那种眼神后，我就知道，他一定会善待这个和赵漾长得相似的孩子。”
她看着春和，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你说多巧啊。丰儿有皇室血脉，他又和皇上、小贵人长得相似。”
皇帝完全可以将这个孩子当做他和赵漾亲生的。皇帝对小贵人的偏爱人尽皆知。
只要这个孩子能得到一生富贵就够了。
她无比相信皇帝对小贵人的感情。
哪怕只是粗粗见过一面，她也不会忘记。
第151章 怀孕
“朱二郎是你杀死的？”春和突然道。
如烟愣了半晌，毫不犹豫地点头承认了。
“既然要过继，那这个孩子的亲生父母都不在才是最好的。我对朱二郎早已失望，不会让他挡到丰儿的路。”
“那你……”春和语气艰涩。
“父母都早早身亡，丰儿长大会起疑心的。”如烟抚摸着孩子的胎发：“若是丰儿起了疑心，以为是皇上逼死我的，和皇上有了龌龊怎么办。”
“妇人生产后死亡的多的是。”如烟爱怜道：“我爱我的孩子，我要保护好他。”
如烟看着懵懵懂懂的孩子，即将面对死亡也不算什么了。她这一辈子，像一根处处依附他人的菟丝花，风一吹，就倒了。
父母不可靠，丈夫不可靠，只有自己最可靠。
这是她终于明白的道理，可是当她明白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她已经被陷入密密麻麻的网里。
但父母对子女的爱，却是无穷无尽的。
她绵薄之力，只想将孩子托举上去。
即使要亲手杀死自己，也在所不惜。
当丰儿出生那天，她看到那张和小贵人有几分相似的脸时，她就知道，机会来了。
春和咬牙道：“你们母子二人过日子不好吗？非要弄到这副境地？权利权利！我是因为被漠视才想要权利，你呢？你忍心放下你的孩子？你非要去死？你不害怕吗？”
“我怕啊！”如烟抱住春和大哭：“我当然怕。”
“可是我也想让他们知道，一个妓女的儿子，也能尊贵无比。”
“甚至，如果他聪慧的话，以后还能在朝堂上纵横睥睨。而不是和朱二郎一样，一辈子招狗斗鸡。”
“春和，你看看，我们这个家，朱二郎是那样软弱的人。”她苦笑：“我也好不到哪去。丰哥在我们这样的家里长大，是没有好前程的。”
如烟定下神来：“春和，以后你就帮我抚养孩子。这世上刀剑如此之多，我只相信你。”
春和看着如烟，嚎啕大哭。
她知道如烟是什么意思，只相信春和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借助丰儿，春和能得到更多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如烟缠绵病榻又一个月后，撒手人寰。
而春和抱着襁褓里的孩子，求见了皇帝。
皇帝坐在高台，神色冰冷暴虐，他不耐烦地看向春和。
春和眼眶红红地，将襁褓里的丰儿递给太监，跪在地上，哽咽道：“这是如烟和朱二郎的孩子。他二人双双离世，只剩下这个孩子。”
皇帝扒开襁褓，漫不经心看了一眼。
望着孩子秀丽熟悉的眉眼，他一下子顿住。
几个月大的小孩子白白嫩嫩，已经带着朱家人天生的深刻轮廓。眉眼弧度柔美，和赵漾十成十的像。
那时候皇帝已经被失眠折磨了许久，那本诗经被他描摹的泛黄，少年留下的痕迹消失了很多。
现在，却有一个集合了赵漾和皇帝长相的孩子出现在他面前。
皇帝手指微微颤抖，他双眸黑沉，盯着这个孩子，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片刻，他说：“这孩子父母都过世了？”
春和哽咽垂头：“是。求皇上给这孩子一个安身之所。”
皇帝闭上双眸，冷声道：“来人，传旨。将朱二郎之子朱侯丰过继到宣王名下，承继宣王香火。为宫中抚养。”
“宣王之母，如烟，封一品国夫人。”
“春和，以后就由你来照料宣王的起居。”
春和眼圈泛红：“谢皇上！”
春和边说边哭，等讲完所有的事情时娇躯颤抖不已。赵漾给她递了个汗巾子。
“擦擦吧。”
他静坐在扶手椅上，像一棵干枯的树。那么一个懦弱的女子，竟然能做出这么刚烈的事情。
他旋即道：“你放心。我会照看好宣王的……”
春和说这么多，就是希望得到赵漾的怜悯照应。连忙擦拭掉眼泪，笑道：“多谢小公子……若不是您，我们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赵漾问：“皇上喜欢他吗？”
春和想了一下：“您不在的那段时日，皇上基本上一日见一次。”随即，她尴尬道：“您回来后，就变少了点，现在是两三日见一次。”
“知道了。”赵漾说：“以后早晚间，都把宣王抱过来正泰殿吧。见面多了，皇上就会更喜欢他一点。”
“是！”春和欣喜不已。
晚间时分，皇帝踏过月色回到正泰殿，
赵漾问：“您把宣王过继来，以后怎么安排他？”
皇帝顿了顿，答：“朕会给他一生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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