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玩大官抓太监的游戏，他被分配成了太监，被一群小孩子扔烂泥巴，扔树枝...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愿望，养家糊口，安民济世。可现在他就像一个阴沟里的老鼠，刚从皇帝的床上爬下来，接着又要上老太监的榻。
我赵漾难道天生就是这么贱的人吗？
赵漾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他急促地呼吸着，无力地覆着自己的胸口。
马顺不管不顾，迅速地脱了太监外衣，急切的抱着赵漾。
赵漾反应过来了后极力地推拒，可是他力气小，挣扎地不得章法，只能让力气白白流失。
他被抵在墙上，赵漾慌不择路地从身上掏出来个东西，重重地扎在马顺的皮肉里。
马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缓缓地滑下，倒在地上。
赵漾调整着呼吸，他脸上斑驳一片，泪水糊了他整张脸，显得整个人脆弱不堪。
他注视着已然没有反应的老太监。心中悲凉一片。他边哭边从马顺身上顺走了钥匙，房门一开就往外狂奔。
他跑的太快，在外面等着的小胜子追踪不及，疑惑地看着他奔跑的方向，自言自语道不知道跑的什么，说着他就要进去伺候马顺，却被打开门后的景象骇的跌落在地。
“干爹！干爹你别吓我啊干爹！”连滚带爬的进去。
本来只是路过的李沛疑惑地看向慌乱而逃的熟悉身影，又看向嗷嗷大哭的太监，皱眉走了进去。
小胜子看来了个穿红色蟒袍的太监，顿时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他匆忙的跪下，大声道：“公公求您做主啊，我师父马顺，是御马监太监总管，就在刚刚被一个小太监给杀了！”
李沛身穿红色补服，上面绣了四脚蟒龙。这是总管太监才能穿的衣服。他身后的小太监确认完后：“是御马监太监总管。”
只是这太监总管衣衫不整，总感觉是从床上刚下来的...
啧了一声，李沛问：“谁刺杀了他？”
“是一个小太监，叫——”
“赵漾。”
李沛上前查看的动作顿时顿住，他缓缓扭头，不可置信道：“你再说一遍，和他上床后，刺杀了他的，是谁？”
正泰殿
皇帝正在看佛经。
白皙修长的手拿着厚重佛经。拇指上配着祖母绿扳指。他眼眸被高挺眉骨的阴影覆盖着，薄唇微抿，不怒自威。
皇帝穿着家居的雪青缕金白鹤羽直领袍，只系了一枚月白的云纹玉佩。看着像富家公子哥。可周围十多个宫女宦官簇拥着他，悄无声息的伺候服侍。
其实皇上很少有看闲书的时候，他无聊的时候，多半会翻出一些史书来看。以史为鉴，可以知更替。
李沛进来倒水的时候，他看到皇帝瞥了他一眼，眼神中没有被吵到的不耐烦，他就知道。现在皇帝的心情还不错。
只是这件事，犯了忌讳，到底该怎么说呢？
说您看上的人也被一个老太监给看上了，人家下手还更快。
真要这么说李沛还是先退位让给王德发吧！
“奴才刚刚去看了王公公，王公公卧病在床，还问我皇上进饭进的香不香，睡觉睡的可还安稳。”
皇帝嗯了一声。
“王公公做不好事，辜负了皇上的信任，被打也是应该的...”
皇帝有些不耐烦了，他放下佛经，目光直直看向吞吞吐吐的李沛：“你要说什么？”
李沛没顶住压力，一下子跪在皇帝面前，哽咽道：“奴才今日路过御马监，却发现赵漾哭着从里面跑了出来。”
听到此事涉及赵漾，皇帝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
李沛老老实实地将事情经过全说了出来，他没敢说自己猜测马顺想将赵漾拖上床而反被刺杀，只敢非常隐晦地描述马顺被发现的时候是衣衫不整的状态。
“人死了没？”皇帝颇为冷静地打断。
“没死。”李沛老老实实地答
人是真的没死，只不过被赵漾一根簪子插得昏迷过去了而已。
皇帝重新拾起佛经，淡声道：
“杀了吧，千刀万剐。”
第17章 观刑
“是！”
李沛似犹豫不决：“赵漾那里...不知道该——”
皇帝翻过来一页，漫不经心道：“淑妃倒了，他不宜呆在启祥宫，就调到正泰殿来吧。”
赵漾躲藏在自己的屋里，他回去的时候慌里慌张的，目光脆弱无辜又决绝。他躲在床上，手指还在小范围的颤抖。
雪白的皮肉上沾了几分血迹，苍白的脸上眼眸微微颤动。
他还记得簪子刺破人血肉的感觉。
赵漾很害怕，那个人应该是被他刺死了，那他亲手杀了一个人，一个位高权重的太监。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找他偿命。
赵漾对于要死亡这件事，十分释然。
他的人生如烂泥一般，就算戛然而止也没有任何不好。
“赵漾。”李沛笑眯眯地推开门。
赵漾眼珠往上抬了抬，又无声垂下。看到来人，就算知道他是皇帝的人，也没有任何想要迎合的心思。
平素被人奉承的李沛毫不在意赵漾的失礼。
“皇上知道你刺伤了御马监太监总管马顺。”
“刺伤？他没死？”赵漾眼珠转了转。
“没死。皇上听说了此事后雷霆震怒。”
赵漾淡淡到：“那皇上准备如何处置以下犯上的我。”
李沛噗嗤一下笑了。
“自然是处死马顺。”李沛安慰道：“皇上知道马顺是个什么德行，怎么会处罚您呢。”
赵漾呆了呆。
“如何处死的马顺？杖毙？”
“千、刀、万、剐。”李沛吐出几个字
赵漾瞳孔微微震动，稍后就恢复到了平静无波，轻声说：“谢陛下体恤。”
李沛一张老脸笑成了花：“皇上特意命令我，要把你调到正泰殿，赵漾公公，要不你赶紧收拾着，我们一会就去？”
调到正泰殿？那不还是伺候皇帝？
“......”赵漾摇了摇头：“我不想去。”
李沛顿时冷脸：“这是皇上的命令，你敢抗旨。”
“我不想抗旨...”
他不知道看向了那里，轻声道：“只是奴才不想调到正泰殿。”
赵漾这个人，初看是一个柔软的孩子。他美丽，善良，眼睛天真不含一丝杂质，像是从来不被世间的拙物污染过。这样的人，给人的印象就是柔软，不抗争，顺从。但只有和他深入接触过，才知道赵漾的心有多么冷多么硬。他对事物的看法有一套自己的坚持，那种坚持是根深蒂固的，任凭怎么冲刷都改变不了一丝一毫。
李沛吐出一口气，他是深切地知道了赵漾的难搞。怪不得上次都上了皇帝的床了还能中途跑路，王德发那么精明的人还不是被他带的打了五十大板，现在还在休养呢。
于是他立马变了张脸，好像刚刚那个恐吓的人不是他似的。
“赵漾，我们同是太监，我也明白你的一些遭遇和心境，我也知道，要是你有的选，你肯定不会进宫。”
赵漾手指动了两下。
李沛心神受到了激励，继续说：“我也知道，你是想往一个清净一点的地方去，比如说孝陵，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凭你这样的容貌姿态，去哪里都是不得安生的。”
赵漾一动不动，远处的阳光透过窗柩映在他的脸上，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纤细可见。他就静坐在那里，像一座观音神像，只让人看一眼，就感受到内心的平静。
李沛叹了口气：“我心疼你的遭遇，也不愿意你明珠暗沉，跑到那些活死人的地方。你还没有二十岁，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真的愿意吗？”
“.....我没有选择的。”赵漾怒视他：“我真的有的选吗？”
他这样生气发怒，在别人眼里，是一只傲娇的猫咪在朝自己撒娇。
“一年。”李沛伸出一根手指：“皇上宠幸人从来都是几个月就撂开手了。你去了那里，最多委屈一年，待你无宠后，我就奏请皇上让你出宫，到时候大海从鱼跃，天高任鸟飞。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出宫？”
赵漾声音急促，李沛知道，他是上钩了。
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一样，心里胸有成竹，面上不露声色：“你想去宫外看看吗？到时候自己做门小生意，在经济富饶的江南水乡，那里民风淳朴，也不排斥外地人，最适合你。”
赵漾情不自禁地想象着，他从来没去过江南，只在书里看过，真的...只要忍耐一年，他就可以出宫吗？
像是看出了他的犹疑，李沛开了个玩笑：“还是你觉得，你能吸引皇上更长时间？”
赵漾听了这话后眼睛一亮，他抿嘴笑着，眼睛里闪烁着晶莹地笑意。他此时又像一只偷了腥的小猫咪，开心地舔舐自己的毛发。
“你去了正泰殿，我也不委屈了你的身边人。你交好的盈和，我会把他调到待遇好油水足的地方，让你免除后顾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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