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明黄，一道水红。
马顺已经猜到了迎接他的是何种刑罚，但他仍然不可置信。
嘴巴想要伸冤，却被堵住，只能呜呜叫唤，期待着那个明黄身影能网开一面。
至于那个水红身影，他依稀能分辨出来那是一个容貌姣好的少年，十分对他的胃口。可是别的，他再也不敢想了。
只希望自己能活下来。
北风猎猎作响，吹得袍子振振。
皇帝面色冷然，宛若九天神祗。狭长乌黑的眸森然冰冷，浸满了冰霜。
男人一声令下：“行刑！”
下一瞬，太监血红的皮肉被生生割下来！
赵漾眼也不眨地看着。他说不清，他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应该害怕的，但是他心中只有快意。
那隐藏在胸口中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愤怒烦闷就这么随着飞溅的鲜血而飞扬出去。
皇帝牵住他的双手，少年惊醒，扭头望过去。
男人关切地望着他：“害怕吗？”
皇帝炽热的体温通过手掌传导过来。他紧紧观察着少年的反应，好像只要少年害怕，就能立刻停止行刑一样。
赵漾摇头，他说：
“我不害怕。”
又想了想，他觉得这个词不是很精准，于是他换了种说法：
“我很欢喜。”
虽然两个男子手牵手很奇怪，但想到是皇帝特意安慰他，赵漾就没有多想。
他盯着全程的行程，直至最后结束，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谢谢你。”
皇帝失笑：“谢朕什么？”
赵漾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为何要谢你，但是嘴上的话就已经先说出来了。”
皇帝揉了揉他的脑袋，他伸出双臂，将他完全的搂抱住。
少年有些呆了。
男人身上的檀香味肆无忌惮的涌入他的鼻腔，赵漾被抱得满满当当，他瞪大双眼，有些无所适从。
皇帝低沉的声音响在他头顶。
他说：“朕会保护好你。”
少年眉眼弯弯，重重嗯了声。
回去的时候，两个人是手牵着手回去的。
对此，王德发一直沉默。
少年笑的很明媚，跳来跳去：“我今天要写一百张大字！”
皇帝笑着看着他，叮嘱道：“慢点走，地上结了冰。”
赵漾嘻嘻应着：“知道啦。”
之后，赵漾就跟着皇帝读书。
皇帝上朝，他就背着个小书包乖乖在两仪殿等着。
皇帝下朝，他就拿出自己写的东西眼巴巴地等待皇帝批阅。
短短半年的时间，赵漾就认齐了字，并将四书五经全部背诵学习了下来。
他写的字虽然说不上有大家风范，但是工整整齐，初初显露了一点风骨。
和半年前相比，赵漾可以称之为进步神速。
皇帝啧啧称奇。
大抵每个男人都有一个堂前教妻的梦，皇帝只要一有空闲，就将少年揽在自己怀里，教导他写字的笔锋、教导他诗书礼仪，教导他人情世故。
少年的每一次成长，都有皇帝的辛勤浇灌。
在宫中娇养的少年面颊更丰盈了一些，枯黄的头发变得乌黑透亮，手上的冻疮早已经养好，肌肤细白温腻。
目光澄澈，不再充满着因出身贫寒而生涩怯弱。
此刻皇帝揽着赵漾，少年单薄温热的躯体就在他怀里。
赵漾眼角眉梢都翘起来，秀美的面颊十分生动。他炫耀般地将一幅字摆在皇帝面前，像是在等待夸奖。
皇帝凝神看。余光注意到少年在紧紧盯着自己的反应，目光带着期待。
皇帝故意拉长时间，在少年等的有些焦急的时候才说：
“不错。”
赵漾立马开心地跳起来：“小羊，你真是太棒啦。”
皇帝闷笑，将少年身体拉过来。薄唇蹭过少年嫩白的耳尖，男人眼眸又深了些。
“过来，再让朕抱抱。”
赵漾丝毫没有察觉，他走过去，又被皇帝抱了个满怀。
少年眉眼弯弯，笑的十分开心。
第181章 番外二（5）
夜间，烛火葳蕤，东暖阁两个人影相互依偎。
赵漾有些困，便伏在皇帝膝盖上。他闭上双眼，浓密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小脸晕红。
他刚沐浴过，头发还有些湿。皇帝便帮他擦头发。
男人神情专注，灯火让他的眉眼显得更加清俊俊美，鼻梁高挺，气质高华。
终于将长发擦干，皇帝抱起沉睡的少年，将他往床上放。
放下的时候不小心弄出来点动静，少年不安地扭动，乌黑的眼睛也要张开来。
皇帝亲吻了下他的额头，轻声道：“睡吧。”
于是少年便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皇帝嘴角噙着笑意，直到王德发过来禀报：
“皇上，人找到了。”
皇帝眼中的笑意顿时消得无影无踪，他眸光冰冷下来：“带她过来。”
台下是一名瑟缩的宫女，大约双九年华，正跪在下面。
王德发道：“皇上，这就是盈和。”
他在数日前接到命令，令找寻一名叫‘盈和’的女子。皇帝说话时神态充满着厌恶，王德发伴君多年，知道这位姑娘大概是惹恼了皇上，自然下场不会好。
于是对这位盈和不怎么客气。
皇帝冷冷打量这个女子。
哪怕重来一世，哪怕现在的赵漾不认识盈和，哪怕现在的盈和什么都没做过。
他还是遏制不住从胸腔处散发出来的厌恶。
“王德发。”皇帝冰冷道。
女子瑟缩了一下，她知道皇帝要‘处置’她了。
“你找个人，带她出宫。亲眼看着她嫁出去，生儿育女后再回来。”
“让她离京城远远的。”
盈和一下子抬起头来。
她还以为……她还以为……
皇帝最后看了她一眼，甩袖离去。
王德发亲自将这位盈和姑娘扶起来，赞叹道：“姑娘，您运气不错。”
盈和擦了擦眼泪，连忙道：“公公为何这么说？”
老太监笑着说：“前些日子，皇上也是突然处置了一个人。”
在盈和惊恐的眼神中，老太监慢悠悠地说：“那可是千刀万剐啊，用锋利的刀子一片片将肉割下来。最后丢到外面当花肥了。”
“你说……”老太监挑起眉来：“你还能安安稳稳地出宫嫁人，还有嫁妆给你，你运气好不好。”
盈和脸色发白，她讷讷道：“好，应该是好的。”
王德发将她带出去，开玩笑道：“说不定，你前世做了什么善事呢。”
-
皇帝回去时少年睡得正熟。
脱掉衣物上榻时不免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少年在睡梦中滚了一圈，半梦半醒间嘟囔了一句：
“你来的好晚啊。”
皇帝眸光泄露出笑意，他刚躺好，少年柔软的身体就蹭了过来，像是重复了千百遍。
莹白的手臂抱住他的腰身，嫩白的小脸找到一个舒服的地方，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皇帝将被子给他掖好，又亲吻他的额头。
将宝贝揽在自己的怀里，才闭上双眸。
赵漾醒时皇帝已经去上朝了。
宋嬷嬷递上茶水，慈爱道：“主子，先喝碗茶润润喉咙。”
看着少年乖乖的喝水，宋嬷嬷笑的更开心了：“皇上说今日晚些回来，让您不必等他。”
赵漾嗯了一声。
宋嬷嬷感叹道：“皇上和您感情真好啊，就算是寻常百姓家的亲兄弟，也没有感情这么好的。”
“没有呀。”赵漾美滋滋道：“我和我大哥也一样好，我们晚上也睡一起呢。”
“主子又说笑话了。”宋嬷嬷像是看不懂事的孩子：“这皇家能和平民百姓家一样吗？”
“况且两兄弟关系再好，能天天同吃同住，还搂搂抱抱？”
少年喝茶的动作顿住，他抬起双眼：
“兄弟……搂搂抱抱不正常？”
“嗨！”宋嬷嬷打了自己一巴掌：“是奴婢多嘴。这个还是要分情况的。”
赵漾垂下双眸，将茶盏还回去。
宋嬷嬷将托盘带走，顿时，东暖阁又恢复了寂静。
赵漾在宫中，可以说，只认识皇帝一个人。
他日常交流都是和皇帝，和其他人……他也不知道，总感觉别人有些畏惧他。
所以遇到了想不通的难题也不知道问谁。
他入宫半年多，知道不少讯息。
皇帝后宫空置，没有一位佳丽。朝臣天天写折子催促，皇帝置之不理。
可是，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还是皇帝，没有妃子是正常的事吗？
少年忽然感觉真相呼之欲出，只有薄薄一层纸隔着。
午间时候，王德发过来送一个小物件。
赵漾好奇打开看，是一张巴掌大的小图，能看出的出来是皇帝随手撕下来的纸，兴之所至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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