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哭了出来：“他会杀了我的。”
“他会杀了我的。”
王德发面含微笑，毫不犹豫地将赵漾的手拂开，语气堪称轻柔：
“怎么会呢。”
他声音仿佛渗着毒药：
“皇上最喜欢您了。您这一去，是享受荣华富贵的。”
他毫不留情地将马车门帘关上，赵漾最后看到的，是王德发阴毒的目光。
赵漾眼睛被黑布围上，他看不清东西。踉踉跄跄地被人搀扶着走。
嘴上被塞了软布，手臂上被绑的严严实实。
莹润的眼睛无声无息的流泪，黑布都被洇到湿透。
他穿过一道又一道门，周围环境也愈发肃穆。他心中的惶然也就越大，终于，他被搡进去，身体跌在厚厚的地毯上。
少年茫然地想直起身来，又重重跌落。
他感受到一道目光直直地射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像极寒之地的风暴，将他裸露的皮肤刺痛。他无声地瑟缩蜷起，像一个预知到自己可怖命运的虾子。
王德发恭声道：“皇上，人是在城门抓获的。小公子谎称自己得了疱疹，用脂粉涂在脸上。奴才已经令人清洗干净了。”
男人声音阴鸷：“知道了。”
门被阖上，重新恢复了安静。
赵漾趴在地上，安安静静的哭。
透明的泪水顺着他秀美的面孔滑下来。眼前的黑布猝然被人解开，迎面而来的就是男人俊美深刻的面容。
皇帝的瞳孔很黑。
盛满了无机质冰人感。
当这漆黑的仿佛能将人压没得目光放在少年身上时，他不可遏止地哆嗦了一瞬。
泪水更汹涌的落下。
赵漾歇斯底里地怒骂：“你不是重病了吗？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你为什么还要把我抓回来！”
“你去死啊！”
第186章 番外三（2）
滔天的恐惧和愤怒让他急不择言，满心满眼就是近在咫尺的自由被人生生斩断，他又重新回到了皇帝的面前。
皇帝眸光冰冷，粗糙的大掌按住他的身体，于是赵漾又细微地发着抖。
那本已经消失的记忆，又死灰复燃。
他恍惚看到当年那个在深宫中的小贵人，哀哀哭泣。
皇帝将他的身体抓起来，他手被勒着很难受，甚至已经被磨出了血痕。
男人视而不见，阴鸷的目光从始至终地盯着他。
赵漾后知后觉感到了惧怕。
“第一年冬天，朕睡得很不好。常常忧心你在外面能否度过那个寒冷的冬天。”
“朕对自己说，是朕控制欲太过强盛。”
“等你回来后，朕会好好对你。”
“你想出宫就出宫，你想和别人交往就和别人交往，朕都不阻拦你。”
赵漾乌黑瞳孔颤抖，听着皇帝平稳的声音。
“第二年冬天，朕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却是你毫不留恋离开朕的背影。”
“朕告诉自己，少年人贪玩是天性。”
“只要你回来，朕愿意勉强克制住思念，既往不咎。”
“而等到第三年冬天。”皇帝声音低哑，赵漾听着，呼吸都要停止。
“朕终于放弃所有的幻想。”
皇帝冰冷的目光又重新放到少年柔美的面孔上，赵漾察觉到了什么，惶然地睁大眼睛。
“白鸟想要飞翔，朕就要把它所有的羽毛都给拔干净。”
“给它脚上绑上厚重的锁链，给他关到密不透风的笼子里。”
“朕会仔细看守，再也不会给它任何展翅高飞的机会。”
赵漾眼睫翕张，又一滴泪落到地上。
皇帝手中捏着火折子，他随意地拿起一张薄薄的纸张，凑上去。
他像是生怕赵漾看不清楚是什么，还特意转了一下角度。
赵漾眼眸猝然张大，他就要冲上来夺下来那纸张，皇帝一拂手，他又重重跌落在地上。
地面上是厚重的地毯，明明感知不到疼痛，赵漾却感觉自己心如刀绞。
他的血肉好像被一寸寸凌迟，呼吸被一寸寸拔掉。
火苗猝一下燃起，大火将薄薄的纸张烧灭。
片刻后，须弥无声。
赵漾无声的嘶吼。皇帝轻声道：“你的身份、户籍、路引。全都被朕烧了。”
“哦，还有你的举人身份。”
皇帝随意道：“朕已经令江巡抚废除你所有的功名。你现在，不再是那个登上科举之梯的赵羊，而是那个被阉割过，被父母送进宫，后来成为朕的小贵人的——”
“赵漾。”
赵漾又哭了起来。
短短半天，他哭的比他人生前二十年的次数都要多。
他茫然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好不容易在一个地方安定下来，过着平静安稳的生活，你为什么要来打扰我？”
他不说这话还好，他一说这话，皇帝面上冰冷的面具都要碎裂道。
皇帝猛然抓起少年的衣襟，他面上全是怒气，又带着隐隐地恨意。
“你一走了之，你把朕一个人扔在正泰殿。”
“你知道那两年半朕是怎么过的吗？”
“朕日日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了。天天回想我们相处过的每一分、每一秒。”
“朕害怕。”无所不能的皇帝露出后怕来：“你第一次出宫。朕害怕你被人哄骗。外面世道这么乱，朕害怕你一个人被人拐卖。”
“宫里有朕护着你，你隐姓埋名到外面，朕害怕别人欺负你。”
“可你是怎么回报朕的？”
皇帝盯着少年颤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你问朕为什么还不死？”
赵漾闭上双眼。皇帝低沉的目光响在他耳畔：“朕以为，你会看在朕病重的时候来看朕。”
“朕装病，躺在床榻的时候，还在想怎么和你和缓地说话，怎么和你缓解关系。”
“可是……”皇帝眼中全是悲痛，眼瞳中好像有泪水冒出。
“他们说，你毫不犹豫出了城。”
“赵漾，你可真是心狠啊。”
赵漾眼泪哗哗地流，他泪眼朦胧，慌忙抓住皇帝的手。脑袋伏了下来，这是一个跪拜的姿势。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皇帝还未升起期冀，就听少年含泪期盼的声音：
他说：“皇上，你放我走吧。”
他说：“皇上，你可怜可怜我。我不能再回宫里，我会死的。你可怜可怜我吧。”
少年莹润的眼睛哭的湿漉漉地，单薄的身体又凑了过来，他在谄媚讨好皇帝。
男人心中顿时冰凉一片，他凶狠地咬上少年单薄的嘴唇。
他想：“他一定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一定不会。”
回去的路特别漫长、特别漫长。
赵漾奔离京城时是在深秋，回去时是在初秋。
几年时间仿佛从未变化，兜兜转转，他尽全力挣扎，也逃不出樊笼。
他大部分时间都昏昏沉沉待在马车里，侍候的人从来没见过小贵人外出。
皇帝的爱意残忍而恐怖，他被迫承受着一轮轮地占有。
只有在取悦了男人的时候，他才能在掀开厚厚帘幕，探出秀美的面孔去呼吸新鲜空气。
皇帝面上一片餍足，嘴唇异常红肿，出马车时脖颈上还有几道红痕，领口松松垮垮，随意系上。
宫人们讳莫如深，彼此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到十月初的时候，马车终于停下来。
赵漾被皇帝悬空抱着，进了一所宫殿。
蓝底金字的牌匾好好挂在上面，上面写了三个字。
“娑鸯殿。”
这时候的赵漾还不知道，这是他之后的人生中，最后一次清醒地见到外面的风景。
正因为他不知道，所以他只是虚虚地靠在男人胸膛上，没有留恋身后的风景，反而沉默漠然地看向殿内。
一进殿门，沉闷黑暗气息扑面而来，所有的窗户都被厚重的木板封死，只剩下几缕日光穿过缝隙照射过来。
殿内烛火幽幽，燃着沉重甜腻的线香，香烟袅袅。让本就不流通的空气更加沉闷。
地上铺着厚重昂贵的地毯，在猩红地毯的最深处，一只金黄鸟笼被吊在上面。
能供一个成人躺在上面。
“……”
赵漾瞳孔颤抖，他听到皇帝低哑的声音响在耳边：“喜欢吗？”
赵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187章 番外三（3）
宫人们滑动不知名开关，那鸟笼被渐渐放了下来。赵漾这才注意道，鸟笼同样被铺设了厚厚的毯子，一根细白的锁链蜿蜒着，不知伸往何处。
冰冷器物刺的他瑟缩一下，少年惶惶然地低下头，看到皇帝将那沉重的银链锁在他脚腕上。
脚腕细骨伶峋，那沉重的银链沉沉地将他的身体往下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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