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美沉静的脸上一片苍白，手指骨瘦的要脱形。
他睁开眼睛，许久不见阳光，瞳孔微微颤栗。浑身上下被清理的很好，冰气扑面而来，久违地感到清爽。
皇帝紧紧攥着他的手，冷峻面孔如释重负。他闭上眼睛，就感觉到一个轻柔地吻落在鼻尖上，皇帝抱着他，轻声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赵漾看他的目光满是复杂，未来得及说话，就再次沉沉睡了过去。
如果说之前是昏迷的话，那现在就是正常的休息。
他短暂地睡了三个时辰，醒来后，发现烛火烔烔跳动，皇帝趴在他身侧睡觉。
万籁俱寂、悄无声息。
时间好像在此刻停止了流动。
皇帝在他睡着的时候飞速地收拾了一下，胡茬刮好，补上小觉，仿佛和之前没有任何差别。但眼下的青黑证明了他这段时间的劳累。
赵漾呼吸放的很轻，他没有想到自己还有醒来的那天。
他轻微动了一动，皇帝立马被惊醒。
看到清醒的赵漾，眸底映着笑意和小心翼翼：“身体如何？需不需要吃点东西？”
皇帝这么一问，赵漾才感觉自己腹中犹空。他犹豫了一下：“随便吃点就可以。”
赵漾说随便吃点，但皇帝可没打算随便弄点。
皇帝特意叮嘱要快，还要病人能吃的菜。要不是太医拦住，皇帝能把整座御膳房搬空。面前的方桌上堆的满满当当，全都是些易克化的汤羹小菜，一张桌子没全摆下，下手处 又放了两张。
菜品琳琅满目，赵漾只选了一碗海鲜粥。
御膳房做东西有一套，先锅内煎虾头加上姜片去腥，等炒出肥厚金黄的虾油后加热水煮开锅，放上纤长嫩软的大米，配以虾仁、螃蟹、生蚝、扇贝、芹菜香菜等，最后放上胡椒提鲜。
整个粥熬了小半个时辰，入口嫩滑鲜味十足，简直要把舌头给鲜掉。
赵漾拿着长柄宝蓝色掐丝珐琅小勺，端着温热地莲纹青花小碗，一小口一小口往他嘴里送。
许是吃了东西，他脸颊上有了轻微血色，不再那么惨白。烛火悠悠，为他白嫩的脸颊朦胧地镀上一层金光。
皇帝深情地看着，赵漾吃动作很慢，眼梢轻轻地垂下去，纤长鸦羽般睫毛留下小扇子般的阴影。
只是看着，皇帝心里就涌出来一道暖流。他简直像未经人事地小伙子，嘴巴发干，喉结不自觉吞咽。
“……”
赵漾缓缓地抬起眼来。皇帝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看起来好看一点，微笑着面对赵漾。
“你喝吗？”赵漾慢吞吞地问。
“嗯？”皇帝挑眉。
赵漾搅了搅浓稠香甜地海鲜粥，疑惑道：“你一直盯着这碗粥，不是想吃吗？”
皇帝：“……”
“我都听到你咽口水了。”赵漾不悦道。
皇帝：“……”
赵漾喝了半碗粥，肚子终于有了些火气。而皇帝手里拿着长长的筷子，正往他碗里放了一颗虾。
很难想象金尊玉贵的皇帝会纡尊降贵做这种事情，而且做的毫无心理负担。皇帝表情还是和从前一样，冰冷寒凉，偶尔在触及到他目光时会和煦些许。
赵漾有些疑惑，皇帝是没听到他说的那些话吗？
因为没听到，才对他态度如常？
可是，当日，皇帝应该是听到了的，那双含着暴怒冰霜的眸子，赵漾不会忘记。
既然如此，皇帝又为何能坐在这里，给他治伤，替他夹菜。
赵漾突然道：“皇上，您恨我吗？”
皇帝顿了一顿，紧接着又把一颗炒的肥厚鲜嫩地虾球放在赵漾碗里，淡淡道：“怎么不恨？”
听到回答，赵漾凝滞了一瞬。
赵漾当时说那话纯粹是为了恶心太后，没想到被皇帝听了去。他此时缓缓抬起眼来，晶莹剔透的眼珠盯着皇帝，秀美的脸颊散着微光：“既然如此，您为什么还要救我，我被杖杀，不是更合您的意吗？”
皇帝揉了揉他的脑袋，柔声问：“吃饱了吗？要不要用点汤？”
看到了赵漾摇头，皇帝才淡淡地道：“朕恨你从来不给朕回应，恨你伤透了朕的心。”皇帝眉目狭长漆黑，当他看一个人的时候，被看的那个人仿佛有被蜘蛛缠绕的感觉：
“但天底下的夫妻并不都是情投意合，朕只要知道，你死后，会和朕埋在一起，也就够了。”
赵漾望着神色淡然地皇帝，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可是，因为你，我才落到这副境地。你是皇帝，所有人都敬你怕你，但你知道棍棒打下来有多疼吗？”
皇帝低下头，苦笑：“朕不知道。”他说：“你无声无息躺在床上那段日子，朕很难熬，痛彻心扉，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朕不能想象，如果你死了，那朕以后又将熬过那漫长又无趣的时光。”
他盯着赵漾，慢慢道：“赵漾，这天底下唯有你是不同的，朕虽然是皇帝，但你不需要用看皇帝的眼光来看朕。朕……脾气不好，但对着你都收敛起来，或许，你会觉得，和朕在一起没什么不好。你觉得呢？”
赵漾冷哼一声，他不想刺激皇帝，将那些恶毒之言都吞了回去。
用完饭后，赵漾没坚持多久，又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中。
太医说这是病人还没有好全，需要大量的睡眠来修复。
第78章 温馨
“皇上，等太医进去的时候，太后娘娘就已经晕过去了。”王德发悄声说。
皇帝正在给赵漾扇风，听到王德发来报，神色未曾变化，轻柔地给他掖被角，将扇子交给嬷嬷，随之去了正厅。
正厅离卧房很远，能保证赵漾不会在睡眠中被吵醒。
“这几天，奴才一直遵循您的吩咐，照常给慈宁宫供应水，但是食物一概没有。”
“侍卫将慈宁宫围的密不透风，一只蚊子都飞不过去，太后这几日就处于未进食的状态。”
“第一日太后还有力气让人送钱嬷嬷出去，第二日第三日，慈宁宫已经没有任何消息了。”
皇帝挑眉：“怎么钱嬷嬷在里面？”
“钱嬷嬷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了，忠贞不二，自然是想陪着太后的。”王德发答。
皇帝没在说话。王德发看皇帝表情，继续斟酌道：“小贵人醒后，奴才遵循您的命令，带着太医进了慈宁宫，就看到了已经饿到昏厥的太后。”
“钱嬷嬷还有些力气，让我们抓紧救治太后。只是太后年事已高，太医说，已然伤及了根本。”
何止是伤及根本，赵漾第二天就醒了，皇帝还硬生生饿了太后三天。大家都说，皇上这是奔着要太后命去的。
这可是他的亲娘啊！
为了一个人，连亲娘都不要了，更何况那人伤的根本不严重，养两天就好了。
太后被放出来的时候，形销骨立，气息奄奄，整个人苍老了二十岁。像是一个活死人。太医只能把吃食熬成细细的汤，才能灌进去。
赵漾这段时间一直在睡。
皇帝好像发现了他喜欢什么，只要一醒，方桌上必定摆着一碗刚做好的香甜软糯地海鲜粥。
搞得赵漾吃了两天就耍脾气不吃了。皇帝悻悻然，变着法地上皮蛋鲜虾粥、排骨蔬菜粥、火腿鸡蛋粥……
赵漾皱着眉：“怎么都是粥。”
皇帝殷勤地奉上一碗香甜的……粥：“你病还未好全，只能喝粥。”
赵漾气的扭过头去。
在他养病的两天内。外面已经天翻地覆。一向康健的太后得了重病到几乎要驾崩的消息顺便传遍整个朝廷。
尤其是，在太后重病前，皇帝当着重臣的面，气势汹汹地为了解救传说中的‘小贵人’赶往慈宁宫。紧接着，就传来了太后重病垂死的消息。
太后年事已高，经不起长时间饥饿，三天的折磨足够让她骨瘦如柴、形销骨立，凭空间老了二十岁。
老太医哆哆嗦嗦地说，太后伤及根本，肠胃落下了毛病，以后饮食有诸多顾忌。他们不敢说的是，太后最起码少了十年寿命。
太后重病，按规制要内外够品级的命妇侍疾。皇帝既然恢复了太后的待遇，也为了威慑，同意了各大臣夫人来探病。
虽然只隔着屏风叩拜，但太后话音中的有气无力令人震惊。
重臣讳莫如深。他们都心知肚明肯定是皇帝雷厉风行下的手，可究竟是什么事，才让一向孝顺的皇帝下这个狠手。
钱国舅是太后的亲兄弟，他能直接进宫面见太后。
他们会谈了什么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宫人们只看到太后怒急，将国舅爷赶了出去，而国舅也气势汹汹，衣袖翻飞。
隔日，满朝文武都得知了赵漾的存在，而皇帝为了报复太后，将自己的生身母亲饿了整整三日。
朝野震动。
奏折雪花状飞上了皇帝的桌案。朝臣们纷纷请求处死赵漾，其中以钱国舅措辞最为严厉，其他人不敢指摘威势日盛的皇帝，只有他要求皇帝下罪己诏，并且要立马将赵漾五马分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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