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苦的努力迎来的丰厚的回报。夫子对他大为赞赏，赵清裴也止不住惊异之色。
——他们都知道赵漾天赋过人，可没想到，居然惊天到如此地步。
他的进步肉眼所见，能被指出来的错误越来越少，文章上好到可以画圈的地方越来越多。
在岁试的当天，皇帝将糯底阳绿白玉金佛的红绳扯出来，低声道：“好好写，就算比不过也没什么，有朕在。”
赵漾难得地嗯了一声。
“知道了……谢谢。”
因为这赵漾这一句谢谢，朝臣们惊喜地发现今日的皇帝陛下心情非常好，以往战战兢兢的朝臣们不由放松了心弦。
今日阳光非常好，透过窗户，投射到桌案上。显得更加明亮。
书舍内窗明几净，三十名头戴纶巾的士子们端坐在书案前，赵漾望着前面，感觉内心无比的平静。
夫子将一叠考卷发下去，学堂内寂静无声，士子们有的期待，有的垂首，有的黯然。在这样的人生百态中，赵漾前所未有地融入进去。
他抚摸着手中洁白的试卷，答案和精美词句在他脑中纷纷涌出，圣人之言存贮在他的脑海里。
柔软的笔尖蘸上漆黑的墨汁，在纸张上留下极小的墨点。赵漾挥笔写下几个字：
“学生对曰：”
在这样明亮的一天，赵漾的思绪前所未有都炸开来，又都纷纷平息下去。
他心境前所未有地开阔。
从今往后，别人的言语对他来说再也不是掣肘。他将正大光明、坦坦荡荡地走下去！
岁试结束后，很快就出了成绩。
因为先前地赌约在，学堂内所有的学生都在期待着这一战。到底是重臣之子，久有威风的袁斌，还是名不见经传，横空出世的赵漾赢下这一战？
众说纷纭，但大家都纷纷将赌注押宝在袁斌身上。
做学问毕竟是一件持之以恒的事情。这一道有天赋的人很多，但再怎么天赋也不能短短十多天就把稳压过袁斌吧！
连秀才功名都没有！凭什么能压下去！
袁斌笑嘻嘻道：“承让，承认，话说这么早说会不会遭打啊。”
众人笑锤了他一眼，紧接着觑向默不作声的赵漾。
袁斌：“非常不巧，岁试那天我文思泉涌，妙笔生花。赵羊，你现在求饶我还能既往不咎。”
赵漾：“你能别在我面前显摆你自己吗？”
袁斌：“……”
夫子严肃道：“肃静。”整间课堂顿时鸦雀无声。
夫子捻着胡子，道：“岁试成绩已经出来，这次试卷，有一名学生最好。”
大家不自觉往袁斌的方向望去，袁斌骄傲地挺起胸膛。
赵漾眼神平静温和。
夫子翻过一张试卷，道：“侯治，中下。”
一名男子唉声叹气地上去，捧着试卷下来。
“曲华清，中上。”
“骆成，下。”
……
一个个人名被念出，更多的人拿到了自己的试卷，但赵漾和袁斌都没有被念到。
气氛越发的焦灼，许多人在他们两个来回巡视。许是自己成绩不好，许多人望向那个长相昳丽少年的目光已经隐隐含有恶意。
谁都不希望一个天才横空出世。
谁都想看天才跌落神坛。
赵漾感受到了那饱含地目光，懒得搭理，却没想到赵清裴轻轻拍了他肩膀。他回之一笑。
“袁斌——”
来了，赵漾打起精神。不只是他，许多人在一听到夫子念这个名字后就条件反射的直起身子，朝上面巴望。
袁斌面含期待。
“袁斌，上上之作。”夫子平静道。
轰——整座课堂炸开了锅。
夫子说了，本次只有一位学生的文章写的极好，既然袁斌为上上，那肯定就是他了！
袁斌三步并两步地上前，接过去，笑嘻嘻道：“我赢了！”
赵漾蹙起了眉。
“赵漾，赶紧道歉啊！”“退出国子监！”“道歉！道歉！！”“退出国子监！！”
第98章 正视
说话的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还有人完全是自己考的不行，靠别人来发泄恶意。
赵漾坐的很平稳，抬起乌黑的眼睛：“急什么？我人在这里，又不能跑。”
夫子面含赞许之色。
“夫子！快把赵漾的成绩公布了！”“小人得志。”
夫子捻着胡子，终于掀开了最后一份试卷。
在所有人的屏声静气中，夫子道：
“赵漾——”
“上上！”
课堂上死一般的寂静，有人嘴巴张得老大，不可置信地望向赵漾。
赵清裴噗嗤一下笑了，凉凉道：“我十多年的科考经验告诉我，话永远不要说得太满。”
笑着对赵漾说：“恭喜你，虽然没赢，但平局了。”
袁斌扯了扯嘴角：“竟然是平局。”
有人发现了不对，嚷嚷道：“夫子！您不是说，只有一位学生答得极好吗，怎么会是两位上上！”
“您来评评理，到底是久居第一的袁斌袁公子拔得一筹，还是这位名不见经传，连童生都不是的赵羊赵公子赢？！”
“若是传扬出去，一个什么功名都没有、反而容貌世间无出其右的白身比过了秀才，那天下人又该如何看我国子监！又该如何看待夫子您！”
“放肆！”夫子怒喝。
“我乃官身！更是你的夫子！你凭何敢质问与我！”
那学子飘了，此时才缓过神来，冷汗涔涔。无论何朝何代，尊师重道为首要，甚至夫子能达到‘父亲’一般的地位。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质问‘夫子’，但凡这位夫子心胸狭隘点，这学子的前程就别想要了！
两个学子争执还能说是少年意气，但一旦牵扯到老师就是大不敬！
“学生口出狂言，已经知错了，还望夫子原谅则个，日后一定小心谨慎，不敢胡言乱语。”学子颤颤道，时不时小心打量夫子。
“哼，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赵漾刚入学时，仅仅是中游位置，可他现在已经能和袁斌争第一了，你呢！简直是不知所谓！！”
“是是是，求夫子饶恕，学生已经知错了！”
夫子怒吼道：“还不滚出去！”
“是是是。”那学子忙不迭抱着试卷滚出去，走之前看一眼赵漾都不敢。
赵漾低声道：“谢夫子替我出气。”
夫子呼出两口浊气，看样子已经平复下来了，对着赵漾，和颜悦色道：“你是个有天分的孩子，清裴已经和我说过了。”
“功名利禄可动凡人心，但若抛开本质，那就只是读书而已。”
“有人把他当做登天梯，有人觉得朝闻道，夕死可矣。”
“我读书……很多年，第一次看到像你这样心思纯净的孩子。”
赵漾直起身来，恭敬道：“先生谬赞了。”
夫子对着众人道：“我为什么说：此次，只有一个人让我满意。”
“你们扪心自问一下。”
他颇为冷漠地扫视了一下众人。
“国子监按照功名分班，甲子班为秀才班。你们多少人……在甲子班一呆数年，寸功未进。”
“岁试永远都是那个中下，非常平稳，不会下，但也永远不会上！每次我批改卷子，只要看到你们的名字，不用看具体的文章，就知道你们该拿什么分数！”
“你们想想，这应该吗！”
他面色冷然，狠狠地训斥道。
许多人已经不堪地低下了头，脸上青白交错，粉红一片。
“尤其是你，袁斌！”
袁斌愕然地张开嘴巴。旋即无力地直起身，耷拉着脑袋躺平任喷。
“你还委屈了是不是！”
袁斌连忙道：“我哪敢啊！就是我好歹次次第一，经常文章拿上上，您何必说我呢……”
“那你登上举人了吗？！”夫子厉声道。
“……没有。”
“你去考了多少次？！你考了三次啊！从你十五岁中了秀才后，你次次去考，却次次铩羽而归。”
“与你同龄的赵清裴现在已经是状元！你们当年一起入得学啊！”
赵清裴矜持地笑了笑。
“可你现在依然不得寸进，依然被焊死在秀才这个位置上！”
“就算你年年第一又如何！你的上限就在这里，多年来！一分也没有变过。”
袁斌面露颓然之色。
“你知道赵漾一年前才开始学写字吗？”夫子冷冷道。
众人愕然，有人试探道：“十年？”
“不，一年。”夫子呼出一口气。
众人震惊地看向面无表情的赵漾。
“他只用了一年，从写字开始，就将你们所有人全都赶上。”
夫子举起赵漾的试卷，上面的字体沉稳有力，这绝对不是一个初学者能写的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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