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没什么事情。”袁斌连忙道，他看了看牵着马绳在下面走的李沛，又看向耷拉着眉眼无精打采地赵漾，问：
“只有三岁小孩才这么学骑马吧？连钱静宣那种文静女子都是跨上马直接跑。”
“……啊？”赵漾一时之间有些呆滞。
少年像一只呆兔子，秀美的双眸怔在那里，呆愣地可爱。
袁斌心中微微一动，诱惑道：“你要不要和我学骑马？我会很耐心细致地教你。”
“……要多久能学会？”
袁斌嘿嘿一笑：“快的话，只要一刻钟。”
一刻钟！
赵漾立马就被打动了！
他眼睛蹭一下亮了，又装作不在意地模样，骄矜道：“好啊！你来教我。”
袁斌大声道：“没问题！”
“小公子。”李沛忽然出声。
他一出声，赵漾忽然沉静下来，笑意收敛，目光垂下。袁斌有些不明所以。
一时间，这片密林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只有踩在树叶上的沙沙声告诉他们时间并没有停滞。
李沛声音很轻，但重重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主子嘱咐过了，您只能这样学。小公子……”李沛抬起来眼来，逼视脸色发白的赵漾：“……还是您要违抗他？”
这片空间静了半晌。袁斌惊疑不定。赵漾闭上双眸，复又睁开眼，冷声道：“有本事你现在就叫他过来。袁斌，你——”
“——叫我作什么？”
一道形容鬼魅的声音突然响在赵漾耳畔，刹那间赵漾脸上血色退的一干二净，他瞳孔颤动，朝身侧望去，才发现批完奏折的皇帝不知不觉出现在这里。
皇帝面色极冷，他身侧的宫人都垂下头去，屏声静气。他骑在马上，高大的身影几乎要和黑夜融为一体。
皇帝面目阴霾，语气凶恶：“赵漾，你以后是不想出来了是吗？”
“……”赵漾手指攥紧，垂下头去。
片刻后，他低声道：“袁斌，你先回去吧。”
袁斌已经看傻了，他不明白赵漾怎么这么对这个哥言听计从，其他的奴仆小厮好像也训练有素一样，仿佛这个年轻男人来了，他们就没资格说话，要极力的隐藏自己。
“我不回去。”袁斌咬牙。他才不想回去。赵漾神出鬼没的，他好不容易找到他，这次要是回去了，什么时候才能再和他说话。
皇帝阴霾凶狠地目光终于落到了袁斌身上，他眸光冰冷：“你是袁逸明的儿子？”
“是……”袁斌语气十分不好：“家父的名字，您直接这样连名带姓地喊，未免有些太不尊重吧。”
皇帝双眸微微偏了偏，用一种非常蔑视的眼神看向袁斌，眼底阴沉冰冷：“就连你，也只有考上进士，登上两仪殿，才有资格在我面前说话。”
“你！”袁斌毫无疑问地被激怒了，他正要爆发，身侧的少年却忽然拉住了他。
少年声音冰冷：“还不快走。”
“赵羊我——”
“快走！”赵漾呵斥道。
袁斌咬牙，终于一夹马腹走了。
这片树林顿时只剩下了皇帝、赵漾和几个默不作声的宫人侍卫。
赵漾绷着脸不说话，月光皎洁，投射在地面上，落下一片斑驳影子。赵漾秾艳的侧颊在这样的夜晚中更显精致沉静。
皇帝死死盯着他，手背青筋暴起。
他盯着少年纤秾合度的背影，目光不断变换，最后，竟然从喉咙里逼出一声笑，阴沉道：
“——是你自己过来，还是朕抱你过来。”
赵漾默不作声。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最厌恶的东西，最后生生地忍耐下来。
片刻后，他低声道：“我自己过去。”
-
这一天也是秋狩正式开始的时候。皇帝很早就起身，在文武百官面前训话、激励。鼓励大臣多捕猎，设立比赛，设置彩头。
本次比赛为期十天，看谁能猎得最凶恶的猛兽。
有踌躇满志，想在皇帝面前表现一番赢得比赛夺得青眼地，也有和赵嘉禾、钱静宣一样咸鱼不争不抢地。
也有像袁斌一样疯了寻找一个人的。
钱国舅本来想一展英姿，在马背上证明自己，也好让自己尴尬的身份得到好转。
可没想到，一扭头，就看到了自家的宝贵姑娘和那个名声极其臭的赵嘉禾在一起。
登时，钱国舅脸都绿了。
须知，钱国舅一直都对钱静宣有某些不合时宜的幻想。早些时候，想把她嫁给皇帝，继续延续钱氏一族的满门荣耀。
后来……这不是皇上没看上嘛，钱国舅本人也被撸职成了白板。
钱国舅就对钱静宣的要求下降了一点，嫁一个高门世家子弟就行。
但是，高门世家子弟是绝对不喜欢赵嘉禾这样的媳妇的，能和赵嘉禾混在一起的，沆瀣一气的肯定也不喜欢。
钱国舅气冲冲地走上前来：“静宣，你怎么不和你哥哥们一起？”
钱静宣看到来人，非常平和的行礼，细声细语：“我马术不精，恐拖累了哥哥们，幸好赵家兄妹愿意教我。”
赵嘉禾眼珠一转，笑嘻嘻道：“国舅爷，我哥哥，状元郎，教你家姑娘还不够格吗？”
钱国舅睁大了他的小眼睛。
赵清裴世家子弟出身，二十出头的年龄就已经高中状元，样貌俊逸，家里人口简单，风采冠绝京城，是无数大臣梦里的乘龙快婿。
这个大臣里面，自然也包括钱国舅。
他像做梦一样，看一眼神态似乎有些僵硬的赵清裴，与小女儿般羞红脸的钱静宣，讪讪收回了目光。
真稀奇，这么端庄的女儿居然也会羞红了脸？
第111章 冷静
钱国舅梦游般道：“好好好，你们年轻人要相互爱护、互相帮助。互相体谅，夫妻间最重要的是互相尊重、相敬如宾……”说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深一脚浅一脚地瘸腿走了。
待他走后，赵嘉禾爆发出肆无忌惮地大笑。钱静宣也笑的温柔。只有赵清裴僵着脸，冷冷道：“赵嘉禾，若是下次你再把我推出去当盾使，你就别怪我把崔世杰扔你脸上恶心你！”
“哥哥，别那么小心眼嘛！”赵嘉禾抛媚眼。
一旁一直默不作声地袁斌冷冷地打断了他们：“赵羊不是你赵家的远房亲戚吗？他为何不和你们在一起，他身边那个年轻男子到底是谁？”
“……”赵清裴叹气，拍了拍袁斌肩膀：“有些事，不是你我可以探究的，你为何非要刨根问底？”
“你要是信我，你就和赵漾保持距离，最好离他远远地。”
袁斌咬牙道：
“赵漾家里是不是顶级权贵？那个年轻男子是不是官居要职。”
钱静宣蹙眉：“你还是冷静一下吧。”
冷静冷静，关键是袁斌冷静不了。
他一闭眼，脑中就回想他和赵漾的一幕幕，认真读书的少年，垂眸不语的少年，呆呆喝酒的少年，脸颊泛红的少年……
若只是如此就罢了，每到袁斌最兴奋最快乐地时候，他就会闪回到那个年轻高大的男子。
袁斌一下子就萎了。
普通兄弟之间会有这么强的独占欲和控制欲吗？为何其他人对他都是隐隐惧怕，甚至恐惧？为何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不要强求，不要飞蛾扑火？
姓赵的高官在朝廷里并没有几个，他检索了一遍，全都不符合要求。
那——这位位高权重的年轻男子，究竟是谁？
赵漾坐在马背上，身体僵硬。皇帝捏着皮鞭，冷声道：“慢一点。”
李沛又重新放慢速度。
小羊性情温顺，而且这段时日一直由赵漾给它喂马料，赵漾现在算是和它处理好关系，小羊不会突然兴起将赵漾甩至马下。
这片树林树木不是很多，骑马没有特别阻碍。
皇帝骑着高头大马，看赵漾却是已经熟练了，于是将缰绳还给他。
“起步要慢。”皇帝用皮鞭敲了敲赵漾的腿：“腿要扒住马身，重心压低。手臂抱住马脖。”
赵漾忙不迭应声。
皇帝淡淡瞥他一眼：“走吧。”
赵漾从李沛手里接过缰绳，双腿夹击马腹，催促道：“驾——”
小羊走的速度加快，有风吹拂在赵漾秀美的脸颊上，乌黑的长发在眼前划过。
赵漾情不自禁地张大眼睛，眸子里闪烁着璀璨的光。
他一甩马腹：“驾！”
马的速度越来越快，一个呼吸间就从慢跑到急速，面前景象不断变化，树木唰唰往后倒退。风拍打在他脸上，因为激动，赵漾眼中泛红。
他单薄的身体随着马的剧烈跑动而颠簸，几乎到了要迎风倒地的地步，但他一点也不恐慌，心跳声渐渐壮大，赵漾的耳膜都要刮坏，但他尤不满足，马鞭重重抽打，他们快到了简直要让人心惊的地步！
皇帝从赵漾开始加快速度时脸色大变，他只能屈马追。赵漾是新手，这么快的速度，一个不慎是要跌落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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