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这一声娘差点让赵母落下泪来。她牵着儿子的手，絮絮叨叨。
赵漾一边听，一边看着熟悉又陌生的院子。和他走时相比更加破败了。院前的大柳树被砍了，显得没有生机。大水缸上也充满了岁月的痕迹。
到了院前，赵母大声道：“赵博，你弟弟回来了！”
赵漾抬起眼来看，一个拄着拐杖的人影，急匆匆而慌忙地推开门：“小羊！你回来了！”
赵漾嗯了一声。
赵母擦眼泪，连忙道：“小羊回来是大事，我赶紧叫你们爹回来。你们兄弟俩先好好聊聊。”
赵博眸中是惊喜：“你……你回来多久。”
“主子开恩，让我归家。半天后就要回去。”
听到此话赵母和赵博都有些失望，赵母强笑道：“中午给你做些好吃的，再去王大娘家买几个烧饼，我记得小羊最喜欢吃他家的饼了。”
赵母匆匆忙忙离去，赵漾搀扶着已然残疾的大哥赵博，慢慢地往屋内走。
主屋摆设很少，一张床，一张桌子，四个凳子，再无其他。虽然看着有些破旧，但好在干净整洁。
赵漾扶赵博坐下。
“小羊，看你现在过得还好，我就放心了。”
赵漾沉默。
虽尽力简朴，但皇帝不可能让他穿粗布麻衣。赵漾唇红齿白、容貌秀美，双手细白柔嫩。几个综合在一起，很容易能得出赵漾过得不错的结论。
他甚至与这平凡的周城有些格格不入。
赵博头发有些脏污，长长一缕头发跌到面前，他毫不在意撇开。
“我残疾，只能在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活。现在家里主要是靠爹娘撑着。”
“原先我们家已经在周城安定下来了，若不是我当年……你也不用入宫，去那种见不得人的地方。我知道，你这几年，一定很辛苦。”
赵漾听着赵博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说。
许久，他才缓缓道：“当年……并非全都是你之过。有个叫马顺的太监，他想要弄我入宫，才诱哄你赌博。”
“话不是这么说的。”赵博摇摇头：“这毕竟牵扯到了底线问题。有的事，哪怕别人诱哄，也不能做。”
“赵博此话说的极对！”赵父推开门，大声道。
赵漾看到来人起身，低声道：“爹。”
赵父喜气洋洋，刚想上前拍他肩膀，看到了赵漾的穿着：“儿子，你这衣服……很贵吧。”
赵漾嗯了一声。
方桌上摆了四个盘子，一个是炒青菜、一个是猪油渣汤、一个是烧饼、一个是卤肉。
这在赵家是过年才有的待遇。
饭桌之上，赵漾把皇帝赏赐的银两拿了出来。
四个圆滚滚、亮锃锃地银元宝憨态可掬，摆放在木色方桌上。
所有人都被他吸引住了目光。
“这是我的体己钱。特意带给你们的。”
赵家三口人一时间都没有开口。赵家的破败显而易见，有了这两百两银子就能回到之前，不需要那么紧促的生活。
赵博犹豫半响，还是道：“你还是收回去吧，你在宫中也不容——”
“你脖子上是什么？”赵父眯着眼睛问。
第122章 围绕
赵漾皱眉，他低下头。雪白的脖颈上挂了一个红绳，红绳上露出来玉的一角，温润透水。即使是贫民百姓，也能看出来此物的珍贵。
“一枚玉罢了。”赵漾淡淡地将衣领抬高，露出来小半截的玉佩立马跌落回去。
赵父眼睛里闪烁着光：“小羊，你这玉成色很好啊，多少银子买的。”
话刚落下，赵博噔一下放下了碗，忍着声道：“爹，你干嘛非要刨根问底。”
赵母左看看，右看看，不知如何是好，讪讪低下头。
“嗨，这不是生计艰难吗？我们家三口人，压力全压在我身上。”赵父梗着脖子：“何况我就是问问，问问怎么了。”
“小羊若是有好前程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给他使绊子。”
“爹！”赵博不满道：“怎么又扯到使绊子身上了！赵漾他现在是宫里人，宫里举步维艰，我们本就对不住他，您再还在这问东问西，这不是伤他的心吗！”
赵父又要回怼回去。
看着眼前这场面，赵漾垂下了眼皮。他叹了口气，秀美的脸颊有些无奈：“这是一位大人物赏给我的，这玉有些奇妙，不能轻易给人看。”
他细白的手指将桌案上的二百两白银往几人面前推：“这些银子够你们用几十年了。至于别的……”
他撸开袖管，在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露出了那对手串，一个是肥嘟嘟的金猪，一个是百合嵌宝石蝴蝶手镯。
白皙骨节分明的手腕上，两件手环璀璨生辉、富贵清丽。
百合嵌宝石蝴蝶手镯主体是一枚拇指大的鸽血石，其上还有无数大小不一的宝石珍珠镶嵌。这样的顶级的货色，就连太后妆奁里都没有几只。
赵家人虽没见过世面。但也能识得此物的珍贵。
在众人屏声静气中，赵漾直接上手将那颗最大的鸽血石卸下来。
手镯是累丝工艺，镶嵌的十分紧密，赵漾手指被弄出血来也毫不在意地一擦。鸽血石身上不可避免地产生划痕，被赵漾放在破败的木桌上。
原先流光溢彩的手镯光秃秃一片，赵漾毫不在乎地把袖子放下来：“我虽不懂行，但这枚宝石大概在三千两左右。你们若是去当铺，不要贱卖了。”
“你……”赵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的疑问很多，最大的疑问是，赵漾作为一名太监，是如何弄到这么多好东西。而且穿戴整齐名贵。
当少年长着好相貌的时候，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了。
“我很快就要走了。”少年抬起眼来，定定看着面前三人。
秀美白嫩的脸颊发着光，与周围破旧的环境格格不入。
“我走后，大概这里会被严加看管。他的人会包围这里，看我有没有回来。所以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们了。”
赵漾自顾自说着，不管对面的人能不能听懂。
“他可能会把怒火发泄在你们身上，到时候你们记得要跟我撇清关系。”
“他就算再生气，也会顾忌着我。顶多打几板子了事。打完后，这三千两银子就算过了明路了。”
“只是对不起清裴他们……”少年低声道:“他们可能又要被我连累了。”
少年声音越来越低，勉强振作道:
“如果他找到你们，问我为什么要走，你们就告诉他，”
他一字一顿，目光却是沉静温和：“我想当一只飞鸟，不想被囚困于深宫之中。”
赵母惊慌的站起：“小羊，你在说什么？娘听不懂。”
赵博沉着声音：“这个‘他’指的是谁，你不能光告诉我们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却不告诉我们他是谁？”
赵漾目光悠悠，像是通过面前人的脸庞看到那个高大身影。
他低声笑道：“等他出现的时候，你们会知道的。”
临走前，他对着父母跪拜，赵母哭红了眼，赵父眼眶通红。
出门后，赵漾招来了一直等在外面的王德发和李沛。
赵漾眯着眼睛，看着王德发一声令下，将他院落围的密不透风的侍卫们带了回来。
“你们把我家围的这么紧做什么，我还以为有嫌犯在里面。”
王德发讪笑：“哪敢，皇上吩咐，生怕别人冲撞了您，所以就围了起来。”
赵漾冷笑：“我还以为是怕我跑了呢。”
两位总管自然是连忙告罪。少年气鼓鼓地走在前面，袍袖偏飞，自顾自的去找马。
李沛连忙道：“小公子，马牵到一处吃草了，让奴才带您过去。”
赵漾默不作声，显然默认。李沛连忙走到少年身侧，却轻轻咦了一声。
少年不解地望过去。只见李沛面色大变，少年顺着李沛目光望去，也有些心情不好。
只见少年腿缝处，衣衫交叠的地方裂开了个大口子，走路的时候不明显，但骑马却能露出大片雪白亵衣。
“这……”
赵漾绷着脸：“估计是在家里不小心划到了，所以撕了个大口子。没事。骑马吧。”
王德发听了这话，脸色发白。
小公子不注意没什么，但若是皇帝知道，小公子顶着烂衣服骑了一路，他和李沛都得双双见先帝。
于是他小心道：“要不您先回您爹娘家，奴才先去给您买一身衣裳，等您换好后再出发。”
赵漾不耐烦极了，目光冷冷盯着他：“现在都什么时辰了，你们一来一回，回去都天黑了。”
“这……”王德发和李沛相对无言。
赵漾随意道：“直接去成衣店，买完换好直接走。”
两人一听，连忙谢小公子体恤。赵漾认识周城附近的成衣店，便他走在最前面。
一行人很快在一家商铺停下。商铺是二层小楼，人来人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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