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枢密院眷写卷宗向来都是清楚严明,看来只怕是有人不许记载,所以才留下此寥寥几笔。
他想起之前在地道内那人癫狂的喊着说沈府该死
应该就是此事了。
他紧攥卷宗的手有些用力,那纸张也有些微皱,那股刺痛又席卷而上。
楚浩见人未言,眸光有些微思,于是开口道:“怎么样公子?”
“殿下为何会送此物,难不成殿下已经知晓了当年之事,或者已经知晓了凶手?”
“嗯,大概是吧”他看向人嘱咐道:“你派人去调查下当今太子太傅,家住何处,生平如何都详细打探一番。”
“难道此人是?”楚浩有些不可置信道
宋微之微微侧首,他看着那摇曳的烛火沉声道:“应该八九不离十了,还得在确认一番。”
“是,公子”
*
十二月中旬,平静的京城内却由于河中沉石般掀起一波巨浪。
枢密院院使张严私吞江南国税,后就纠察出丞相林徐章也参与此案,因此统统被下了狱中,由太子殿下全权办理。
京城百姓也是一片骂声,私吞国税可是重罪
这老百姓交的税手都被人收入麾下,让朝廷国库空虚,那只能在加重百姓的赋税,如何能让人不狠。
地牢内
丞相林徐章手带镣铐的坐在那昏暗的牢狱内,身下是那泛着些潮湿的席草
而他身着一身白色囚衣,身上已然有了些用刑的痕迹,平时那一人之下的神色也全然变了。
脏乱不堪看起来倒是与乞丐无异。
数九寒冬又下过大雪的天气,格外的严寒,让此人也有些冷的瑟瑟发抖,他咬紧唇关一言不发的靠在冰冷的墙面处。
而那头顶上还伴随着漏水的嘀嗒声。
寂静的地牢内只有那老鼠的淅淅索索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
才传来一人的脚步声,轻慢又沉重,如催命一般。
林徐章抬眼看去见是那天人之姿的太子殿下,知晓人来此何意,他轻阖上双眸,并不开口。
“丞相大人还真是好兴致啊”
李时君撩开衣袍坐于桌侧,那张艳决千秋之容上透着些许疲倦,他狭长的眸子流光轻扫在人上下。
林徐章并不张眸,他平静道:“殿下来此可有何事?”
见人知言故问,李时君摇开折扇笑道:“丞相这不就是明知故问了,这十万两赋税,只剩一万,丞相大人还要三缄其口,闭而不答吗?”
林徐章沉声道:“此事全是臣一人所为,殿下再问又有何意?”
“是吗?”
李时君眸光如俱,他指尖敲打着扇柄正色道:“林大人可知这私吞国税此罪,虽然不至于诛九族,但是其余人流放也是够的,若是林大人愿意随吾的指意行事,那吾或许可以轻饶他人一命。”
林徐章抬起那双有些浑浊的眸子,并未答话。
他知晓此罪,但是之前与俞太傅二皇子便说好了若是有任何不测,都会第一时间护着他至亲之人。
虽然此人在半月前就派信说明要在前几日将黄金运出,当时还以为是有其他作用,倒是不知如此快就被太子围堵住。
但现下怕是自己的至亲之人都在二皇子和太傅手中,自己若是供出那...
不行
林徐章摇了摇头道:“臣不知殿下何意,所有事都是臣一人所为。”
身前人却并未理会,他看向人自顾自娓娓道来:“其余九万,应该是运往南阳没错吧?”
“是招兵买马,还是打造兵器呢?”
林徐章听此喉中猛地吞咽万分,让他有些舌挢不下,心中惊愕万分,为何对方知晓如此多之事。
“你...”
见人吞吞吐吐不答,李时君闻言叹了口气,忽视对方发抖的手,轻飘飘道
“让吾想想,这通敌叛国,举兵谋反之罪,可是要株连九族的”
说完他有些不舍道:“那林大人的至亲之人怕是都要没命了”
林徐章听言呼吸一滞,他并未答话指尖死死攥住掌心。
他还抱有一丝侥幸,要是二皇子登基了那便都无恙
可身前人已经洞察出了他的想法,见此拍了拍手
立马就有官兵压着几人来到了地牢内
霎时林徐章眸中一颤。
而那有些上了年纪的妇人见人已然被折磨的如此,直接用力挣开束缚跑了过去,手握着牢房的柱子语气满是颤抖。
未语泪先留
她看着人担忧道:“夫君,你没事吧”
“怎会如此,你怎能犯了那种大罪啊”
“你知不知晓私吞国税是什么罪,你如何能...”
而那后面几人见此也有些唔咽。
一朝权臣,怎就一夜之间如此了。
见此林徐章也顾不得了,脖子和双手处带上的枷锁,让他无法,只能直接爬了过去。
他脸上满是惊慌,大惊道:“你们怎会在此,不是...”
李时君轻笑道:“不是什么?不是应该在俞太傅府中是吗?”
听言,林徐章诧异的望着人,喃喃道:“你,你怎知。”
身前人嗤笑一声:“林大人为官几十年岂不知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对方这么简单的计谋就将你全盘拖下水,是该说你蠢呢,还是说你忠心耿耿?”
林徐章用力握住牢房的木柱,牙齿咯咯作响,虽然他不愿承认,但是对方说的没错,如今这一件件确实是被人摆了一道
但他又岂能不跟?
当今陛下疑心深重,不知何时就会要他之命,而他与太子也是并不对付,所以与那人为一路也是时势必然。
若太子登上皇位,那自己怕是第一个清除下马之人,但是若是二皇子上位那便会截然不同。
所以他如何能不赌
就算知晓此法风险,也得听从。
只是没想到还是棋差一招,真真是如何都是死路一条。
见人似在思索,李时君缓缓道:“吾早就将俞府给围困住了,你之前应该还在等着当今那二皇子派人救你家人吧”
“吾这个二弟也是个聪明的,知晓得捆住你的家人,让你无法开口”
“不过,可惜了呀,他下手太慢了。”
他眸光微敛,指腹摇着折扇凛声道:“林大人吾的时间有限没空等一个将死之人许久,这令夫人和您的至亲们还想不想活命,就得看您如此做了,不然...”
他收齐折扇眼眸轻转到身前那几人,其他的话并未开口。
而地牢内的那几人听闻崩溃道:“儿啊,你为何要如此啊”
“夫君,你就答应太子殿下吧。”
更有甚者大声道:“爹孩儿不想死啊!!”
林徐章看着那痛哭流涕的几人,心下也是一阵难意若是从了对方此举怕是在也翻不了身了。
可现下又能如何
若妻儿至亲都护不了,那他谋划了这么久有何用?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哑声道:“殿下,可真的会信守承偌,不对臣的家人动手?”
李时君听到此言沉声道:“自然。”
林徐章听到那让他安稳之言,头往地上不断磕着“好,臣愿意听从殿下吩咐。”
李时君收起折扇,看着人笑道:“林大人,这才是明智之举。”
第133章 埋伏
宋府内
下了几日的雪终于停了,院内一片白雪皑皑,踩上去满是吱嘎声,楚浩推开书房门,上前对着人躬身道
“公子查到了。”他将手中之物交给了身前人
宋微之接过那对叠的宣纸,指尖轻捻打开,在见到所言时,眸中一暗,满是深沉。
“公子,调查的人查到这太子太傅是京城之人,元宋二年,二十岁参加科举便高中,只是还没任举半年他的母亲和妻子便身亡了,不过具体原因倒是查不清楚。”
宋微之嗯了声,他将宣纸收起
都对上了
他眸光看向正在院内来回堆砌雪人的宋婉沁,想起那日答应了养父之言,如今自己怕是办不到了。
但是后面的半生他都会为之打算好,也算是了却自己心头的一桩事了。
等亲自报了那灭门之仇,自己也能了无牵挂的走
更何况他活在这世上本身就是为了此事。
只是
真的是了无牵挂吗
他指尖不可控制的抖了下
似是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
还好
还有玉环
就让此玉伴他左右吧,也算了却残生之念。
想罢,他垂下眼睫,声音轻不可闻道:“备好马车,明日去济阳。”
“是”
*
初雪而过,旭阳而出。
虽然远远看上去还是白雪皑皑一片,但却驱散了这许久冷意多了些回温。
京城街道内一辆深蓝色的马车行驶在街道内往城外而去,马车轱辘声在石板上尤为响彻,那还未彻底清理好的街道内,随着车轮的滚动,蔓延着一道长而绵延的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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