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中的水壶，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对方。
楚浩看着眼前这小孩，心底嗤笑一声：他这可是特地买的调制颜料要是有那么容易擦干净就怪了。
但见这人没什么坏心眼便也随对方去了，自己也刚好被这黏糊的东西盖在脸上好几天快熏死了，在军营都没这么不舒服过。
果然啊，装乞丐也是个技术活。
止清看着眼前人撑着手臂措不及防问道：“你为什么会变成乞丐呀？”
确实这容貌一出，对方浑身的气质当真是与乞丐一点都不相符。
楚浩眸色一亮摇摇头，笑着，结结巴巴道：“十二年前，长，长明街”
他断断续续开口彷佛一字一字极为费力般。
止清用力听着，可后面的字对方怎么都没能正确的发音，他不禁将耳朵靠近了点
可人还是依旧说着一样的话 ：“十二年前，长，长明街，长明街。”
闻言他有些疑惑十二年前长明街发生了什么，让他都说不出话了。
于是他对着一旁的最年长的老乞丐问道：“阿爷，十二年前长明街发生了什么案子吗？”
城河庙就距离长明街几里，他们经常在那边乞讨，像他们这边的乞丐年纪老一点的，呆的久一点的一般发生了点什么都是清楚的。
老乞丐闻言看了眼楚浩，扶了扶胡须道：“那年并未听闻有什么事”
可身旁的楚浩依旧是哑声喊着，说完还用力抓着那鸡窝一样的的头发，“长，长明街，十二年，”
说完还大叫着，大喊着发出嘶哑的声色。
止清看着人如此，下意识有些慌乱，赶忙上前拦住人乱挠的手用力将人禁锢怀中，抬手轻声拍着后背，十七八岁的少年身形已然见长，并未比楚浩矮上多少。
而如今被禁锢的楚浩也慢慢噤了声，喃喃继续重复着。
心中暗道：这小孩劲怎么这么大。
城河庙的乞丐门见到如此一幕都吓了一跳，莫不是真有疯病？
于是一个个退的老远了。
但没多久下意识又觉得有些哀叹，这人长得挺好的，看起来好好的小伙得了这种病一辈子毁了哦，但是又被对方身上发癫的经历吸引住了，也一口一口讨论起来
“十二年前真没什么事啊？”
“看这个人像被那次吓得不轻，应该是个大事啊”
“不过没听说什么大事啊。”
霎时，偌大的庙内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七嘴八舌起来。
老乞丐看着人那模样不像是装的，心下戒备也放下了，见人实在可怜，他缓缓开口道：“我想起了，十二年前在长明街确实有一件大事。”
此时正吃瓜上头的众人都抬眼看了过去，挪了步子问：“真有这事？”
正演着戏的楚浩闻言掀开眼皮看了过去，也没回答，只是低头絮絮叨叨。
一旁的老乞丐看人如此这才开口道：“十二年前，倒是有一桩事，听说当晚长明街死了两个人，那尸体还是第二天早上才被人领走的，其他的也不知道了，而且当时有几个人目睹了，但是后来都离奇的死了，于是就没什么人知道。”
一旁的乞丐闻言疑惑道：“老乞丐那你怎么好好的。”
老乞丐吹胡子瞪眼道：“我也是他人告诉的。后来这不一直装疯卖傻吗，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说不定杀害那几个人的凶手都死了，现在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众乞丐闻言点了点头，是有几分道理便也没再问，只是眸光都朝楚浩那打来，心中都在暗道：会不会他的什么人也是死在那个时候，才会疯了。
止清听着转头看着怀里的人有些心疼，这哥哥长得如此好，真是可惜了。
楚浩听到了一些有用的线索便将眼皮掀了下去，他掰开身上的人，从人怀中退了出来，屁股往左边一挪和人拉开距离，靠在一旁闭眼休阖。
止清没想到人突然不癫了也不絮絮叨叨了，自顾自的靠在一旁休息。但看着人就这么单薄的靠在柱上，可如今这天晚上还是会有些阴凉的。
于是想罢他起身走到佛像后拿起一些席草盖在人身上，自己也凑了上去跟人挤在一起。
第66章 拜访
翌日宋府
一身雪白直襟长袍的宋微之正坐于院双指交叉轻捻棋子而落，腰间束了一个月白祥云纹的浅色腰带，墨色的长发由一根银丝随意半挽着，额前的几缕发丝被风吹散，和那银丝带交织在一起飞舞，迎着花落，俊美宛如神邸般。
“御史大人”
一声浑厚的嗓音袭来，只见严兴随着侍从迎来，着了一身黑色的宽袍长服，头发由一个冠束起，额头上还伴随着一丝皱纹，手中还拿着几壶红纸盖住的酒坛。
待走到人前朝人微身行了个礼。
宋微之见人已来，站起身忙扶起对方温声道：“严大人如今已经下了朝，那便不用行官礼，我已等候你多时了快坐”
宋微之单手示意对方入座，接着吩咐一旁的侍从将人把棋盘收拾好，端上茶水。
严兴将酒坛递给一旁的侍从笑道：“御史大人这可是我埋了多年的好酒，你我定要好好痛饮一番。”
一旁的侍从已然整理好石桌，将泡好的茶水端了上来，接着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宋微之看了看对方带来的酒，笑纳道：“严大人，我已许久不饮酒了，不过还是要多谢您的好意。”
严兴有些微怔：“是下官唐突了，原以为御史大人在边疆那严寒之地，多少还是会喝酒御寒，没想到竟不饮酒，御史大人这魄力当真是少见啊”
宋微之摇摇头道：“饮酒作战误事便戒了。”
严兴看着眼前人钦佩道：“难怪御史大人能仅凭三年便把失去的城池夺回，忏愧忏愧啊”
宋微之并未有何神色，他将抬起手示意对方尝尝这茶水，是自己从边疆带来的雪水，以此泡茶别有一股凌冽甘甜。
严兴见状拿起茶杯一抿了一口，眸光一闪似乎有些不解：“这茶水为何如此清香，入口真真是回味无穷啊”
宋微之解释道：“这个是用边疆高山之处的雪水而泡，所以口感格外好些”
严兴听完沉吟道：“难怪，御史大人当真是心细之人”
寂静的院内，只有茶杯之间清脆的翻盖声，清脆不已。
待一番寒暄而过，严兴这才敞开话题道：“御史大人，可还记得我上次与您说的江南黄金之事？”
宋微之闻言，知晓对方已然开始禀数来意，点了点头平静道：“自是记得，可那黄金不是还在江南那里吗？”
严兴见人已然进了话题开口道：“是，下官来也是为了这事，下官想的是这么久打捞都没有动静莫不是已经被人转移了地方。”
宋微之修长的指尖拿起杯盖，放下近在咫尺到唇边的杯沿，撩起眼皮不答反问道：“是吗？”
严兴见人并未有何异样，壮着胆子继续推测到：“但这也是下官的猜测，因为已经一月有余，却还是并无消息，于是下官便悄悄派人去打探了一番。”
“哦？”闻言，宋微之抬手将杯盖盖在了杯沿处，发出不大不小的脆玉声，但在此时有些低气压的氛围中倒是格外响彻。
彷佛在敲打着什么，在心头颤栗。
严兴见人如此，心底刹的一惊，他在说出那句话之前就在赌对方想听到接下来之言，要不然他不敢如此言语，不然这不是明白的告诉对方，自己在利用朝廷权利偷偷调查这件事情吗？
此案上次便了断，如今在要继续查轮不到他插手。
贵为刑部尚书，非司其职，此乃重罪。
但两次跟对方所谈也并未见拒色。
严兴手心不知何时冒出了些汗，直到片刻后传来对方徐徐而言，心下才松了一口。
“是吗，那严大人都调查到了什么？”宋微之饶有暇置的看着对方。
严兴听罢放下手中的青瓷茶杯，喉部吞咽了下，目光扫了下四周后，俯身靠近道：“御史大人可知这江南的地形？”
宋微之浅笑，放在石桌茶杯处的指尖一下下敲打着道：“自然知晓，这江南四面环水，来往船只，皆许从四个渡口而过。”
严兴对着人的眸子点了点头，正色道“正是，但是大人可能不知，江南地形东海岸，离东渡口十里处有一处靠山，河水离山路只有几十丈宽，那地方极为隐秘。”
宋微之眸光一沉，指尖停了半分。
他抬起锐利的目光视察道：“严大人此消息可准确？”
严兴闻言，连忙起身低头双手附在胸前躬身道：“自然，微臣岂敢欺瞒大人，”
见人此举宋微之淡漠的眸子未有何神色，许久后他开颜一笑责怪道：“严大人，这是做什么，都说了现下不是在朝廷，何须如此。”
说着他抬手将人扶了下来。
严兴眼光在人面容上流转片刻，这才跟着对方撩起衣袍又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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