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身下的人放在被褥外的手有些微动,那张如刀削般的脸眉间更加拧紧发蹙,似做了噩梦般。
那带了些皱纹的手,紧拽着被褥,头往一边侧去,口中微喃着:“阿暮,阿暮”
“别”
“阿暮....”
闻言正拿着帕子擦汗的床榻之人心口倏的一紧,眼眸微眯。
瞬间手中的帕子被指尖用力攥着,掐出印记一般,他掀起眼皮看去,见人依旧在喃喃说着。
他冷笑一声,用力将帕子丢在了水盆中,霎时溅起一阵水花。
有些甚至滴在了床榻旁边的纬纱上,那上好的云锦丝纱薄而透光,此刻那水珠如挂不住般,缓缓往下蔓延。
他看着床上人那股强烈的恨意又随之而来,让他呼吸有些不稳,他咬了咬后槽牙直到口腔的血液直冲而来才做罢。
李时君看着床上之人阴沉道:“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叫她的名字!!”
“你不配叫她!!!”
可床上之人如未听到般,只是不停的叫着。
李时君见此抬手用力掐住人的脖颈,因着用力至极那骨节分明的尺骨处也是爆起青筋一片,看上去满是青紫。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此人打断对方的言语
“闭嘴!!!”
那双狭长的双眸中,眼底是一片血丝,狠厉道:“吾说了,别在叫她!!”
“听不懂吗?”
声音凌冽如霜,又带了些暴怒,让人不寒而栗。
被紧紧掐住的人,脸部立马变得乌青,眼眶也变的更加凹陷,口中的言语也停了,他下意识用手不断的拍打着掐在喉部的手想要得到呼吸。
他能感受到像在水中被溺毙的窒息感,可又丝毫没有办法。
如同做了一场梦一般。
“真可怜啊,可是还是太便宜你了”
见人如那最底层的蝼蚁一般,李时君轻笑一声,笑意轻慢又讽刺满是危险,他缓缓松开手。
薄唇上染上淡淡笑痕,轻声道:“在等等,马上就是你的死期了。”
而身下人松开后大口的呼吸着,那衣襟处也不断的上下起伏,眉目紧蹙。
李时君神色平静,拿过一旁干净的手帕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指尖,接着转身大步而出离去。
而站立在外面的宦官见人出来忙道:“殿下是要回去了嘛?”
“嗯”
李时君凛声道:“吾去太医院找陈太医问问陛下的病情”
说完他眸光瞥向身侧人
“给吾守好了,谁要想进去探望陛下,必须经过吾的同意,不然”
话语并不言完,却让人下意识的发颤。
“是,殿下放心,奴才连一只苍蝇都不会放进去。”
话音刚落,可那抹如松似玉的身影已然随着一旁打伞的侍从,沿着秋雨走了出去。
宦官看着人的背影吞咽了口,口水,他可得好好守着,这以后殿下就是天子了,定得好好博个好印象。
说罢朝着一旁的几人厉声道:“都盯紧点,不准放人进去。”
而候在一旁等人见总管发话了,也忙低头应答。
太晨宫内
时鸣正在整理着库房内的一些兵器将其擦拭好,并且归类,见那殿外烟雨朦胧的身形,踏步走了过去。
“殿下”
李时君应了声,语调有些低沉:“承乾殿安排的怎么样?”
时鸣见人神色似有不悦,忙躬身道:“殿下放心,已经全部都换成我们的人把守,任何人都进不了。”
“嗯”
“殿下,南阳的人来消息了。”
李时君放在玉环的手有些微顿,立马又缓慢用手背格外怜惜的抚了抚,他淡声道:“如何”
时鸣抬起眸子眉目微沉道:“殿下,南阳最近都在暗中的招兵买马,打造兵器,前段时日并未有所痕迹,恐是这几日陛下病危,行迹便急了些,让我们的人查到了。”
“预计兵力应该不少”
“呵,吾这个二弟啊,岂不知人算不如天算。”
李时君抬步走到那紫檀的镂空梨花桌榻侧,如玉的指尖缓缓的拨弄着古琴,瞬间发出铛的清脆音。
在厢房内格外低沉又绵长,沉闷不已。
见人未答,时鸣眸中蕴含杀意道:“殿下,要不要将动手...”
“不必”
李时君收回指尖,负手与后,看着那被淅淅沥沥之雨侵染上翠意的花树,轻声道
“这个时候就算动手,也会提前被人知晓,这样更会使人藏于暗处伺机而动,何况他们有此计谋,便也肯定会有化解之法,现下陛下病重,与其如此,不如就让他浮于表面。”
“既已知晓对方所意,那就简单多了,后面他会迫不及待出手的”
“派人继续盯着,但不要走漏风声,吾等着他。”
“正好一网打尽。”
时鸣点了点:“那宸妃那边....”
李时君轻笑一声:“给吾盯紧她,此人后面可是会有大动作,何况到时她也不乏成为一个好的棋子。”
说着他侧眸看向人问道:“上次生辰宴会上的人查到了没有?”
“殿下,线索指向是甘泉宫。”
“甘泉宫?”
李时君眉头微蹙,上一次也是此人
看来真的是活久了。
时鸣见人神色不悦,忙道:“殿下放心,属下还在追查,目前已经有了一点线索,此人背后还有人在操控。”
“嗯”
他眸光看向院外屋檐的洒落的雨滴,语气平静道:“既然不能让陛下高兴,查到了,便杀了吧”
“是,殿下。”
第120章 与之一见
宋府内
天转微凉,刚下过一场秋雨的院内,石板处满是水渍一片湿润,屋檐下留着一些不大不小的水坑。
而那花树被风摇曳而下的叶子,也晃晃悠悠的掉落在内,映照着那翠染般清澈的倒影。
更显飒飒秋雨中,浅浅如墨泻.
而那寂静的院内,宋婉沁正坐在那走廊的低栏处,手中拿着一个被竹圈禁锢的白色帕子在不断的捯饬着。
她看着那已经勾勒了轮廓的帕子,想着绣一个竹子。
可是素采姐姐教她的什么齐针,切针,套针,接针,施针,断针她实在是一知半解。
只知其意,不懂其为。
甚至绣了两针后她脑中如棉线般越搅越乱。
她叹气道果然这刺绣是从小到大她都是学不会了
因此她只能从最简单的刺进去,穿出来,要是实在绣不好,只好再让素采姐姐帮她补补了。
而院内此刻也静的如水一般,只有那徐徐凉意之风袭过。
突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如同微风轻拂着树叶,缓缓地扩散开来,踩在那石板内格外响彻。
惹得正在专心穿线之人刺错一节,顿时有些不悦的下意识抬眸望去。
少女凝眸望去
在见到那艳世千绝,唇色殷红,世无其二之容时怔了怔。
此人今日着了一身深蓝色长袍,身姿挺拔如松,步态从容如风。
墨发由玉簪半挽,肩宽腰窄,腰间别了一枚玉环,此时正手握扇柄,扇叶一下下敲打着手心而来。
见人亦是开颜一笑。
少女眸中万千惊艳,她忙放下手中之物,跑了过去,语气满是欣喜道:“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你怎么来了!!!”
李时君见人眉开眼笑,眼眸微弯道:“怎么,吾来了这么高兴吗?”
宋婉沁闻言手直接拽住人的衣袖道:“当然了殿下,我都好长时间没见到您了。”
说完她沉思回想,霎时眸光一亮道:“不对,上次在城门口是您给微哥哥送花是吗?”
“我都看到了,殿下”
“当时你们站在一起简直是太配了殿下,不愧是知己。”
李时君听此言语轻笑一声:“你呀”
见人还是如此率真可爱,于是开言提醒道:“吾和御史大人可不是知己。”
“啊?”
少女有些微怔,“那,那是什么殿下”
“自然是....”
话者言语只言半分,让人遐想不已。
宋婉沁睁大眸子看去,洗耳恭听。
可对方却停顿在此
可已然窥至半分痕迹,却又倏地关上,让人心痒难耐,只想得其缘由。
明明上次殿下亲口说的知己,而且他们确实关系不一般,有一种让旁人无法融入之感。
就像是一种天然的屏障般,其他人都隔绝在外了,别人无法做到。
又好似他们天生就该如此。
李时君指腹摇开折扇将扇叶轻点在人头上,知人心急,于是似答非答道:“自是比知己更加亲密。”
“比知己更加亲密?”
宋婉沁松开袖口挠了挠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难道
难不成殿下和微哥哥是拜把子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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