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里除了怪异的灵力波动以外，并没有陌生的力量出现。小火苗对灵力感知极其敏感，应当不会有疏漏。
他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排查干净危险，再也无力做更多的思考。时隐时现的火光昭示着危险，他几乎连自己的火焰形态也维持不住，昏昏沉沉地栽倒在江回的手心里。
太虚境的灾难还在继续，因为边界处无人值守，形同虚设的封锁自然也被破除。宗门之外早听得太虚境内出了变故，却始终不知道内情，如今封锁破除，残存的修士跌跌撞撞地逃出，整个仙门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魔气泛滥、尸体遍布，连片的群山已经寻不到一座完好的建筑。就连活着的修士，身上也早就被种下了堕魔的种子，随时会成为威胁。
“这……”
闻声赶来的几个宗门显然没有想到问题会如此严重，实力强些的迅速便要带人冲进去寻找活口，弱些的则四处散去号召求援。
“不，都别进去！”有尚且理智的太虚境修士拦住他们，“这里面的灵力有问题！”
众人只好停下，向这些所剩无几的清醒弟子们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贵宗的长老们呢？”
这些人想说的话不少，但也拼凑不出什么完整的真相，只能连蒙带猜地把近来发生的事情概述一遍：
“太虚境多了座奇怪的灵脉，此后便有人陆续堕魔，大家互相残杀，如今已经不剩什么人了……”
“议事殿方才传出一阵巨大灵力波动，众长老、好像还有许多同门都在附近……”
“……我们赶去时，所有人都堕了魔，如今活口只剩下昏迷不醒的江师兄了。”
“我、我去看了颜长老遗蜕……好像是江豫安杀死了他！”
“对对！请帮帮我们，我们不知道堕魔是怎么回事，只见江豫安杀死了好多师兄弟！”
这些逃出去的畏死者们大概也知道自己的内府已经被干扰，早晚逃不过堕魔，便不愿宗门外的仙门放弃他们。经由一个引导了下方向，几人便顺势承认了下去。
他们之前多次试图逃出，全被江回给挡了回去，此后又见同伴死于他的剑下，若说心中没有怨怼，那必然是不可能的。如此这般，也算不上污蔑。
有人感到震惊：“那位新登灵寂期的剑尊？”
“没错！有人亲眼见他堕了魔，连杀许多人！幸好我们离得远些，这才逃了出来……”
“江回……要屠了整个宗门！”
在场众人还是一头雾水，但却大致了解了内里的处境：一些人逃出，一些人没有；一些人堕魔，一些人被残害。
这些幸存的弟子中有人提到了灵脉……可到底有什么灵脉，会掀起如此大的灾难？
虽然他们的回忆真真假假甚至还有前后矛盾，但来支援的修士们总归提前得知了危险，先封闭自己的经脉灵力运转，然后低声告罪，闯进了这座全界梦寐以求的最高仙府。
周身都在痛，各种古怪的力量在体内冲撞，江回几乎是被惊醒，他猛地从木榻上坐起，脑袋还有些混乱。
怎么回事……这是哪里……
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与师尊的死战，他决绝地选择了金丹自爆，可是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手下意识摸索，却没有寻到阿岁，江回骤然回神，四处找了一遍，呼吸变得急促：“阿岁？阿岁你在哪？！”
剧烈的情绪波动让他呛出一口血，他随手抹掉，不太灵便地下了床，在房间各处翻寻着。
心里隐隐有了最坏的猜测，这是他的错。他以为这么做根本不会有被救下的余地，就算阿岁知道了也只会伤心一下然后离开，却没想到它真的救下了自己。
不……不行……
刚刚重伤苏醒，他的身体状况还非常不好。江回摁着作痛的太阳穴，那种恨不得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变强的念头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绝望。
就在江回觉得自己的生命已经没什么意义，打算彻底放弃一走了之之际，他终于看到了一个米粒大的小光点。
小火苗的颜色已经淡到快要看不见，感受到江回醒来，它把自己恢复到正常大小，却还是半透明的形态。
“阿岁！”江回的心脏大落又大起，一口气缓了好几次才吐出来，他反复确认着眼前的小火苗不是自己的幻觉，顿时又觉得胸口极痛，“阿岁，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小火苗慢吞吞地蹭蹭他，却也为他的醒来感到高兴，刚打算再次探一探他的经脉，就被江回一手拦下。
“先前金丹自爆，是你救了我吗？”
小火苗想说不是，他没有那么大能耐，只可惜表达“否”对现在的他来说还太过吃力。
当时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很多值得猜忌的细节都已被忘记。江回想责怪阿岁，又觉得这样的话早就跟它说了好多次。
如果一直如此，阻拦便没有意义。阿岁无论如何都会为他付出，而他也一样愿意为了阿岁献出全部。
江回抱着奄奄一息的阿岁，明明有那么多话想说，他却一个字也倾诉不出。过了许久，江回像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便算了。
江回先检查了一下阿岁的状态，抽出自己最干净的灵力输送给它。直到小火苗的颜色明显鲜亮了一些，他才暂时放下心，转而把神识铺在了自己的体内。
是糟糕到连江回自己都不想继续下去的程度，灵力魔气甚至还有些不知名的妖力纠缠在一起，内府更是连找都找不到。
江回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他现在和废人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他还能再爆一次金丹。
经脉寸寸断裂，江回每动用一点灵力都要克服极大的痛苦，他判断自己在昏迷前应当也显现出了入魔的迹象，只是被阿岁给扭转了回来。
他现在躺的地方应当是太虚境内某个废墟的角落。先前自己昏迷之际，有人把自己给搬来了这里。
如今的宗门，能收拾出一张床已是不易。阿岁肯定干不来这活，想来是某个好心的同门所为。
江回有些担心太虚境的情况，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里情况只会越变越糟，人数越来越少，恐怕还会有人伺机跑出宗门设下的禁制。
奈何他废人一个，担心也没什么用。宗门内任何境界的入魔弟子都可以轻易取走他的性命。出去只是寻死。
邪门灵力仍然浓郁，江回不敢轻易运功疗伤，他不能再入魔一次了。
想控制事态就必须疗伤，想疗伤就必须离开太虚境，但离开太虚境就会扩大事态。
江回暂时还没想到好办法，只能在这个连天花板和墙壁都不齐全的破落屋子里待着。
幸好还有阿岁陪着，他有些自私地想。
小火苗不在意环境的简陋程度，尽管已经恢复了一些，但看起来还是没什么精神，大多数时候都落在江回的身上，飘都不飘一下。甚至在江回不看它的时候，它还会把自己缩成米粒大小节省力量消耗。
江回疼在心里，便不舍得去看它，给它留足了休息的余地。
没有希望的生活枯燥无味，两边都在默默忍耐着伤势，彼此皆有些沉默。
前来支援的修士们轻易便可以发现此处，见江回还活着，众人都提高了警惕。
他们封锁了金丹内府，所能运用的只有最简易的符箓法器，若是真对上，胜算不一定在他们。
江回对他们也很警惕，双方都不太清楚对面的实力，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终于还是为首一个宗门的话事人先开口打破僵局：“你现在修的是什么道？”
江回没吭声，只把阿岁往自己袖子里塞了塞——他现在连掐一道保护阿岁的禁制都做不到。
“不，等等，”队伍中有人开口，“他没堕魔，好像还受了伤！”
奈何无人敢轻举妄动，那位为首者又问：“江豫安，你师尊可是因你而死？”
“……是。”
后面传来倒吸气的声音。
“你既没入魔，为何——”
“各位，此地不便久留，”江回平淡地打断他们的指控，“晚辈知道你们是来救人的，但此地沾染上了天道的因果，咳……再多努力也是无益。”
“算了算了，要我说还是先出去吧……”
“因果？那又是什么？你不细说，我们怎么知道就没有办法？”
江回懒得搭理他们：“与其关注我，诸位有心，烦请还是多关注那些自太虚境逃出的修士，他们的道心可能已经破了。”
他看出这些人来到这里是好心，却嫌他们吵，带着阿岁就要从另一头离开，岂料人群中忽然有人开口：“江豫安，你堕魔后恢复，是因为红莲火吗？”
江回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提出质问的人。
这一眼不含任何灵力或者境界的压制，却无端令人头皮发麻。周遭静了片刻，江回很轻地问：“什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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