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是阿岁，”林泽笑眯眯地说，“他死了以后，魂灵循着气息飘来了这里，等着我们带他一起回家。”
“那是……不，”江回忽然想到了什么，“阿泽，我应当未跟你提到过他的名字。”
林泽不知道小火苗的名字叫阿岁，这个名字甚至连沈繁也不知道，那么只有可能是在方才的一瞬间里，林泽重拾了当年在太虚境上的记忆。
江回张了张口，他未曾想到阿岁最后的亡灵会流落到这个地方，更不敢相信林泽居然只是触碰就能与之交融。
红莲火的羁绊远比他想象中更加玄妙。
“哎呀，我本来还想给你一个惊喜的，”林泽说漏了嘴也不在意，手上使力猛地一拽江回的手，将他给硬生生拉到了阵法之中，“江回，我好像更喜欢你了！”
就是趁这一愣神的空当，阵法哗地一下烧起，红艳艳的火苗顷刻间遍布整座山头。位于中心的大阵更是直接被火海淹没，只余头顶的一小片星空。
江回只觉得自己半边身子忽然发麻，还没等有所反应，与林泽的肌肤相贴处就渡来了一股暖流。
如同春光般和煦的暖意自掌心沿着经脉缓缓流淌，江回不知道那是什么，年少时刻进骨子里的慌乱却先理智一步冲进脑海。
他下意识想要甩开林泽那只烫人的手，林泽不依，反而在一片由火筑成的围墙之内，踮脚吻上了他的唇。
江回彻底怔住。那双熟悉的映着火红色的杏眼，此刻正微微弯着，漂亮灵动的瞳孔里盛满了自己。
……一具残魂，也配有这样的心动吗？
“江豫安，我们要有完完整整的以后，”林泽捧着他的脸，小心又珍重地说道，“我从未需要过大阵里的气运，有你在我身边，以后也用不上。”
热量仍旧在传递着，江回猜出了那是什么。
林泽抽出了大阵里曾属于红莲火的气运，又拿来联结他的神魂！
“它浸润了仙家灵脉太久，早就没有妖力的气息了，你拿它做什么都可以，”林泽不在意他的惊惧，眼睛很亮，高高兴兴地补充着，“这真是个好东西，收下它之后，你就完完全全是我的人了哦。”
第81章 困境
多年以前，仙门中提及太虚境，无人会想到将其与大阵联系在一起。此处仙家名地中，多的是用之不竭的灵脉、宏大壮阔的故事、名动一时的奇才，无需靠什么阵来撑场面。
在灵脉尚未被霸道的狐狸占据、奇才随着故事传遍大街小巷之时，所谓“大阵”，不过只是这座宗门理所应当且微不足道的一桩差事。
起码江回身为剑修长老首席弟子兼此后太虚境的最大战力，甚至连古阵的机理都未曾分心了解过。
大阵一如既往地待在太虚境的某个角落里，事实上，极少有人会想起检查或者维护一下它，尽管它或许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中至关重要。
一切都在洋溢着积极昂扬的气氛，太虚境的修士们从未担忧过未来的命运。能在这里落脚修习的，不是天赋佼佼便是家境殷实。
而江回不但同时兼具以上两点，还在课业上表现出了超乎常人的刻苦，于是理所应当的，太虚境的魁首之位自他登上后便再也没有更换过人选。
因为吃了修习的苦，除此之外的任何苦都没有吃上，江回自认为自己的故事其实并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地方。
直到剑宗一次司空见惯的历练，弟子们会在长老的指导下按例前往秘境，运气好的能寻到些上古机缘，运气差的则摘点花花草草。
太虚境弟子中没有资质差的，生死根本就不在这群年轻后辈们的考虑范畴之内，因此意外总是来得格外难以招架。
瘴气吞没了一切出路，当江回发现自己与同门走散了之后，比起关心自己的安危，他认为同门们遇到危险的概率更大些。
得想办法找到那些人，否则出了什么事，到头来麻烦的还是自己。
雾气浓重，四周的能见度极低，这些瘴气不知道吞吃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时竟难有两全其美的对付招数。江回不欲被困在这里，偏偏来时的护体禁制都被同门们陆陆续续分了个干净，自己也没留下什么退路。
眼下除了靠剑气硬抗，他似乎想不到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走了三遍皆是鬼打墙，彼时尚且年轻的江回摸着自己曾经在树干上留下的记号，脸色不太好。
他能感觉得到，周围的温度正在以可查的速度流失。
必须要做些什么了，江回一张符箓出手，被他刻划过的树瞬间被一道紫色的光芒劈开，火焰自断面烧起，与瘴气混合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若是剑气能够以此做媒介，秘境中的威胁有望被破开。
江回堪堪起手，剑还未来得及抬起，就察觉到周围的气息忽然被扰动，紧接着，困障外传来一声哀哀的呼声：
“啊！！救命啊！”
这声音十分耳熟，因着翻来覆去的鬼打墙，江回辨不清他的具体方位，只好暂时收起了剑，沉默着向四周铺展自己的神识。
下一瞬，一个冒冒失失的青年忽然出现在自己背后，江回好险没克制住一剑扎过去的本能反应，打量了眼前人片刻，直到确认这个学术不精的家伙是自己的同门，他才惜字如金道：“如何？”
沈繁惊魂未定地盯着突然出现的熟人，眨眨眼睛：“江豫安？”
“嗯。”
“好险好险！你不知道，刚才我的小命差点就保不住了！”沈繁此人一旦找到话题，谁也拦不住他喋喋不休，“本来我们几个一同走着，我不知道怎么一脚踩进了妖的地盘，那地方一堆坟头一样的东西，怨气大得能直接把我吞了！”
他骂骂咧咧，显然没想到今天这一遭居然如此不顺利：“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真是晦气死我了，咱俩还是赶紧出去吧！”
江回已经过了对秘境中的珍奇感兴趣的阶段，来到这里主要是奉命看管后辈。如今弄丢了后辈，他回去也少不了一堆流程上的琐碎麻烦。
他面上不显什么，但心里到底是有些不高兴，连带着对沈繁也没好气：“其他人在哪里？”
“这我怎么知道，”沈繁抓抓头发，忽然间像是见到了什么，猛地躲到江回后面，“——啊！那又是什么！”
此人算是太虚境众多修行弟子中的特例，最擅长的事情有两件，其一是大惊小怪，其二是怪叫完立马躲到就近一人的身后。
江回与他同行过数次，对他这副德性见怪不怪，朝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眼：“是雪花。”
“我还以为是什么毒雾呢，”沈繁道，“不对，这地方为什么会有雪花？！”
气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降到了一个古怪的地步，江回没有贸然回答他。剑刃接下一片自天空缓缓飘下的雪花，足有指甲大小。
“不知道，”江回答，“去看看吧。”
沈繁皱了皱眉，嘴上虽然抱怨，但还是选择跟在他身后。
又走了一会儿，积雪已经快有脚踝那么高了，周围全是白茫茫的一片，沈繁耐不住冷，随手掐诀搓了一个火把。
“在这种奇怪的地方，就不要有什么好奇心了吧？”他的嘴叨叨个不停，像是在极力劝说，“要我说，还是先找到他们几个比较重要，这地方不是我们俩能玩得转的……”
没有探明情况就鲁莽行事确实不是当前应该做的，可不知为什么，江回的心跳得有些快，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在指引着他。
“我在此处试图寻找出口，但走了几遍都是鬼打墙，”江回找借口糊弄人，也是在说服自己的理智，“解开眼前的谜团，兴许能找到问题所在。”
总不能跟沈繁说自己是想去看看雪，否则这个家伙一定会扑腾起来。
“行……行吧，”沈繁倒是好糊弄，很快接受了他的理由，“反正我身上藏了一沓符，跟着你冲就完了！——对了，这半沓分给你！”
江回没再理他，大步朝雪花密集的方向靠近。
越靠近，四周的瘴气就越稀薄，但温度却在不断下降。江回察觉到这里没有沈繁方才说的妖气，也并无藏着杀意的迹象。
忽然，沈繁又叫了起来：“啊！这又是什么！”
这次连江回都被他吓了一跳，扭头看去，是一小簇微弱的红光。
“这这这，我记得这个！”沈繁指着那东西道，“方才我被困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么一个红红的东西一闪而过！”
江回也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他虽然习剑刻苦，但对世间各种奇怪产物却不感兴趣，这方面的知识也不足以支撑他快速联想到名称。
而指望沈繁更是没戏。
江回小心地靠近那一点红光，凑近了才发现，这东西竟是一簇火苗，此刻就安安静静地趴在地上，被一枚花环圈在了中间。
鬼使神差地，他蹲下腰。
沈繁一把拽住他，警告道：“你不觉得这东西看着邪乎吗？能在雪地里燃着的火，保不准是什么邪火妖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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