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斯在心里把这几天的记忆翻了一遍。
这个少年爱财，从他醒来第一眼看到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就知道了。
但那不是贪婪，是在这破地方活下去的本能。他要攒学费，要考军校，要造机甲，哪一样不要钱？他想要钱，但取之有道。
那件附甲，他想要，但他拿衣服换，不偷不抢。费伊帮了他，他记在心里，连夜赶工做出东西送去当回礼。
里昂被人打了，他瘸着一条腿跑过去，用自己的背挡铁棍，一口血吐在地上还在笑。
为人正直，爱财但取之有道，对待朋友和亲人真心能豁得出命去。
雷克斯在军队里待了十几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有贪生怕死的，有自私自利的，有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的。
也见过好的，那些愿意挡在队友前面的人，愿意把最后一口水分给别人的人，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别人命的人。
那些人，每一个都值得尊敬。
这个少年，才十七岁，瘦得风都吹得倒，但他身上有那种东西。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不是靠训练能练出来的东西。
雷克斯收回目光，垂下眼皮，端起桌上那杯凉了很久的水，喝了一口。
“楠枫。”他开口，声音不大。
顾楠枫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个鸡蛋，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他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眼睛亮亮的，等着他往下说。
雷克斯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动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一句。
“吃完再说话。”
顾楠枫把鸡蛋咽下去，舔了舔嘴唇，嘿嘿笑了一声。
“瑞文哥，你今天说话怎么奇奇怪怪的？”
雷克斯没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里昂坐在桌边，手里还捏着最后那个鸡蛋的壳，没有扔，就那么捏着，一下一下地碾碎，碎屑从指缝里漏下来，落在桌上。
他看着床上那个瘦小的身影，眼眶红红的，但嘴角翘着。
第30章 复仇的准备
费伊知道这事儿的时候，肺都快气炸了。
消息是交易站一个常去回收站卖货的老头告诉他的。
老头说得绘声绘色，里昂被人堵了，额角开了个大口子，血糊了满脸；他家那个瘦瘦小小的小子瘸着腿跑过来，拿包砸人，用后背替老头挡了三铁棍，一口血吐在地上，当场就昏过去了。
费伊听完，二话没说，把回收站仓库里那个银白色的小箱子翻出来，把里面剩下的所有药剂一股脑全塞进包里，骑上那辆破摩托就往棚屋区赶。
引擎轰得震天响，排气筒喷出的黑烟在身后拖了老长一条，路上好几个拾荒者被他吓得往旁边躲，骂骂咧咧的，他压根没听见。
摩托在棚屋门口刹住，他跳下来就往里冲。
推开门的时候，他先看到的是坐在桌边的里昂。
老头额角缠着绷带，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正小口小口地喝。看到费伊进来，抬了抬眼皮，没说话，往床上指了指。
费伊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床上趴着一个人。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床边那把椅子上坐着的人身上。
那是个大个子，目测得有一米九往上，坐在那里像一座山。
脸上有伤，看着就不是好惹的角色。费伊愣了一下，顾楠枫家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人？
但他只愣了一秒，目光就回到了床上。
顾楠枫趴在那里，脸侧着朝向门口，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嘴唇没有血色，干裂起皮，下巴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痕。
身上盖着一条旧毯子，从肩膀盖到腰际，露出来的手臂上有一大块青紫色的淤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袖口里面，看着触目惊心。
费伊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又酸又疼。他把包往桌上一放，走到床边蹲下来，凑近了看顾楠枫的脸。
少年的睫毛动了动，没醒。呼吸很轻，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到。
费伊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不烫，但凉得有点过，像是身体里的热量都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我带药来了。”费伊回头看了一眼里昂，又看了一眼那个大个子，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床上的人，“全部都在这里。够不够？不够我再想办法去弄。”
雷克斯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够了。他已经打了两针，养几天就好。”
费伊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他把包放在床边的桌上，拉过一把凳子坐下来，守着。眼睛一直没离开顾楠枫的脸，眉头拧着，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敲得又急又乱。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顾楠枫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
他看到的第一张脸就是费伊的。费伊凑得很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眼睛里全是心疼。
顾楠枫嘴角扯了一下，想笑，但笑到一半变成了倒吸冷气，后背的伤扯着了。
“别动。”费伊赶紧按住他的肩膀，“趴着别动。”
顾楠枫没动，趴在那里，歪着头看他。费伊的脸色比他这个受伤的人还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紧紧的，像是憋着一股火。
“你怎么来了？”顾楠枫的声音沙沙的，像砂纸磨过铁皮。
“你说我怎么来了？”费伊的声音有点冲，但不是冲他，是冲别的东西，“你被人打成这样，我还能在家里坐着？”
他站起来，转过身，抬脚就往门口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手指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要去找卡莱。那王八蛋敢动他兄弟，他今天非把他的摊子掀了不可。
“费伊。”顾楠枫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不大，但很硬。
费伊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需要你来帮我报仇。”顾楠枫说，“我自己来。”
费伊转过身，看到床上那个少年正抬着头看他。那双眼睛沉下来了，不像平时那样亮晶晶的，而是压着一层什么东西，冷而笃定。
费伊看着那双眼睛，把抬起来的脚收了回来。
他走回凳子边坐下，没再提要报仇的事。但不妨碍他在别的地方使绊子，卡莱那帮人常去的几个摊位，他跟他爹说一声，以后别想收到好货了。
交易站的摊位费，他也能找人给他们涨一涨。明着不能打，暗着来，他费伊别的不多，手段有的是。
雷克斯靠在椅背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的目光在顾楠枫脸上停了一瞬，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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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楠枫伤好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费伊的回收站买了一堆材料。
费伊看着他拖着伤还没好全的身体、一瘸一拐地走进回收站，心疼得直皱眉，但没拦他。
他知道顾楠枫的脾气，看着温吞好说话，其实倔得要命。他说了要自己来，就是自己来，谁拦都不好使。
顾楠枫在材料堆里翻了大半天，挑了十几样东西，几个微型能量电容、一截高纯度导能金属丝、一块聚焦晶体的碎片、还有几样费伊叫不出名字的电子元件。
费伊没问他要做什么，只是在他挑完之后报了个成本价，还抹了零。
顾楠枫付了钱，把材料揣进包里，回了棚屋。
接下来的三天，他把自己关在棚屋里，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几乎没出过门。里昂不知道他在搞什么，但看他那个认真劲儿，没多问。
雷克斯知道他应该是在造什么东西，八成是用来报仇的，这小家伙还真是睚眦必报，不过他喜欢。
第三天夜里，顾楠枫从棚屋里出来了。他手里攥着一个东西，不大，巴掌长，银灰色的外壳，表面有细密的纹路，一端有一个小小的聚焦透镜，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小型幽能粒子枪。
这是他在《星际纪元》里学到的技术。射程远，杀人于无形。
中枪的人不会马上死，微型粒子会在体内慢慢膨胀，从内部一点一点地破坏组织，像一颗种进身体里的种子，生根、发芽、抽枝，直到把人从里面掏空。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痕迹，查不出来，救不回来。在游戏里，这是专门用来磨敌人的武器。
不让你死得快，让你死得慢，让你在痛苦中知道自己正在死去，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顾楠枫把那把枪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收进了怀里。
他抬起头，看着垃圾星上那片永远灰蒙蒙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卡莱，你等着。
第31章 不要手软
又仔细着养了两天，顾楠枫的伤已经差不多全好了。
后背那几道铁棍的印子消了大半，青紫色的淤血变成了淡黄色，摸着也不疼了。脚腕消肿了，走路不再一瘸一拐的。他又活过来了，在棚屋里蹦跶了两下，被里昂骂了一句“消停点”，嘿嘿笑着缩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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