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喜欢这样的炭笔,明日让福海寻专人去做,用些健康上好的料子。
昭南抿紧唇,明白了。
原来不是因为画得抽象这件事。
他放在水下的手腕被捉住抬起,傅觉止就着湿润的水意,吻上昭南依旧染着淡淡灰痕的指尖。
水珠留在他殷红的唇上,随着张合的动作滚落。
傅觉止笑着喟叹一声。
口型分明。
“怎么办。”
“团团今日……怕是洗不干净了。”
第176章 守魂环魄
其实今下午,昭南与傅觉止还有一个行程。
午后的暑气已然消散,道路面又吹起了山风,马车里漫进清新干燥的草木香。
山峦层叠,山道盘旋,路边的林木愈发苍古,最终停在了一处山门前。
娄洲上前叩响门环。
门开,王府侍卫便驱车进入。
甬道向上延伸,地面都是铺着莹润的白石。
空气纯净清冽,与山下尘世的烟火气截然不同。
这是江泾的灵玉宫。
是南方一带,历年供奉神玉,精研玉髓的地方,不得擅入。
傅觉止在来江泾的驿站里与他说过,要打磨萤色绿玉,以做耳珰。
因着当地的风俗,耳饰的图纹需由主人亲自选定。
每一种图纹背后的神话并不相同,而神话里所蕴藏的愿景,便是当地人所念的祈愿。
昭南既然身在江泾,是得过来选自己真正合眼缘的。
傅觉止牵着他下了马车。
这里满是地域风情。
最上是一片透光的穹顶,由近乎无瑕的乳白色玉髓遮盖。
都说南疆多玉石,这种工坊也是建得富有特色。
前方有一位老人相迎,见人来了,便拱手作揖:“王爷所寻之物,已经备下数种,请王妃过目。”
昭南走近了殿内的玉台。
雪白之上是墨色的天鹅绒,上面躺着数块玉料,深浅不一,却都莹润通透。
是昭南那日说了喜欢的萤色。
只有其中一块最为特殊。
鸽血赤玉里的红恍若流动,神秘炽烈又灵性。
这是傅觉止的私心。
他幼时常见父王奔驰沙场,母妃总会赠予护心镜,有时是符纸,有时又是求安心的佩玉。
傅觉止曾以为这些器物飘渺,虚无,如今却也不能免俗。
他垂眸笑了笑,望进昭南困惑看过来的眼里。
玉台边备着纸笔。
昭南被他牵着过去坐在椅中,看他提笔蘸墨,在雪浪笺上留下墨迹。
“太古鸿蒙,天地未分,有神鸟吉宇,自九天衔一生机之种而降。”
“灵种落入南疆群山,化生玉脉之源。吉宇泣血守之,血融玉髓,遂成赤魄,魂火不熄。”
手下的笔迹沉稳,似是已经烂熟于心,才写得这般迅速。
昭南认真看着,明白这是红玉在江泾的神话背景。
傅觉止敛下眉眼:“赤魄通灵,能安抚不安之魂,引渡迷途之音。”
他如今也与世人一般,将心中愿景托付在方寸灵玉之上。
殿宇内玉石的光影流动。
老人上前几步,引着昭南去看了款样。
图腾多种,或是蜷曲如初生嫩叶,或是待放似幽谷山兰,昭南早早敲定萤色玉石的图样。
最后看着那块红玉料,不知如何选择。
老者知晓他各种都喜爱,也笑了笑,在纸上写下给他看。
“灵玉之功,不在繁复,贵在引灵与应和。顺其性,就其色,依其韵,顺势而为。”
他目光慈和,看向昭南,又写下一段。
“赤魄灵性活,因主而炽。王妃既为佩戴之主,随心所愿,便是它最好的归宿。”
这是要他随心所欲的意思。
昭南点了点头,喜欢玉中的环魄琉色。
他照着心意画下样式,线条空灵简洁,如新月环抱星辰,守护之意明显。
傅觉止坐在他身侧,见状垂眸,轻笑一声。
他望进昭南清亮的眼里,薄唇张合,一字一字说得缓慢。
赞许纵容,也全然肯定。
“团团画人像已然飘逸,这事物设计,也更是有妙想巧思。”
昭南抿唇笑了笑。
他将图纸呈给老者看,温声道:“有劳,就依此式。”
玉翁肃然应下,动作郑重,将血魄放进黑玉匣里:“灵玉通心,琢玉如修心,需要入静室,引地脉灵气,以神意相琢。”
他郑重一礼:“请王爷与王妃静待七日。”
此地因着民俗风气,大多汇聚了各色美玉宝石。
江泾虽不比阙京繁荣,但珠钗簪环的样式,也自成一派风格。
昭南走进殿内,是要选喜爱的物件,带回中军府置办。
他目光落在琳琅的玉簪上。
说是玉簪,其实珠钗,步摇,耳珰,玉佩,梳妆之物一应俱全。
身侧是一方外嵌红石的水镜,因着反映的颜色,镜中人影会被染上一层秾丽醉人的红晕。
气色显得殷红动人。
昭南的面色本就健康红润,如今看着水镜里的自己,觉得新奇。
他牵住傅觉止的指尖,笑道:“我就是憋着气,眼尾也不会红成这样吧?”
傅觉止略一抬起眼帘,闻言莞尔。
“错了。”
他俯身,指尖把住昭南的腰线,垂首将他的唇含进去。
湿热的气息探入唇齿,搅弄着里间的软嫩。
温柔得泛起了细密的水声。
昭南被他吃得喘不上来气,受不住了,眼里也起了水意。
傅觉止在他下唇吮了一下,轻啄后放开。
他的指尖拨过昭南下颌,指腹缱绻似的,从唇瓣一路流连,停在昭南水红的眼尾摩挲。
再是一声笑,告诉他答案。
“团团若上不来气,眼尾只会比镜中更红,更艳。”
傅觉止轻抚着昭南的脊背顺气,哄道:“颜色也更为好看。”
……
盛夏里,天空碧蓝。
日落时分,远处群山上的天际又卷起大片的火烧云霞,瑰丽恢宏。
迎面拂开的风也凉快,昭南嗅着浅淡的自然气息,不太舍得地被傅觉止牵着进了中军府。
膳房里已经打点好了,就等二位主子回来用膳。
府门落在了身后,昭南被带着往膳房走,没听见什么声音,却察觉身侧的傅觉止忽然停下脚步。
昭南疑惑回首,看见了门扉边,正疾步往这边走来的娄洲。
他手里是一封急信,不知说了什么,傅觉止静了好久才接过。
似是心绪起伏极大,他指尖没了力气,一封信拆了两次,终于展开。
昭南不明所以,眉心微蹙,指尖搭上他的手,安抚地轻轻碰了碰。
傅觉止便侧首望着他,眉眼也再次平静。
他将信笺交给昭南,牵过他的手往膳房走,是唤了一声:“团团。”
让他来念的意思。
昭南心中疑惑更甚,接过他手中的信纸,凝神细看。
上面的字迹言简意赅。
“巫咸岭暗巫已寻获,现启程回江泾。明日辰时,可抵中军府。”
落款是一个人名。
张保。
第177章 处境
用过晚膳,去了书房。
屋里烛火明亮,傅觉止执笔,要写给昭南的话,满满当当铺了整页宣纸。
昭南凑近了,一字一句认真看着,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寻来给我解蛊的。”
他不问解蛊之法到底有几分把握,也不问自己的耳朵能不能恢复如初,只侧首望着傅觉止,笑得温软,喜悦也纯粹:“太好了。”
傅觉止没说话,牵过他的手,将人轻轻抱进怀里。
昭南是真的觉得开心,精神劲儿也上来了,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蜷好:“我好想再听你叫我团团。”
团团团团团团,他以前就觉得顺口好听了。
昭南很是想念能听见声音的日子,不过思考片刻,又犯了难。
他探出指尖,在空中比划了两下,轻蹙起眉,抗拒道:“如果是要开膛破肚才能取蛊,那就算了吧。”
古代医疗不似现代,要真有什么风险,不等破伤风发病,他疼都要疼死了。
昭南听不见声音,但能察觉到傅觉止在沉默。
搭在腰间的手指也纹丝不动。
昭南敏锐地察觉出异样,便仰起脸去看傅觉止的神色。
他面容低垂,是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目不转睛。
烛光打在他线条凌厉的侧脸,分出了一些明暗的区别。
傅觉止见昭南望来,便垂首,吻上他的耳廓,一遍一遍,亲了又亲。
随后执笔,在纸上又写下一句。
团团,有些事,等明日暗巫来了再说。
昭南轻轻应了一声。
他迎上傅觉止的视线,笑得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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