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被朝廷逼到绝路,只能退回封地,恪尽最后职责的悲情角色。
若回不去,就守不住,后果便是边军溃散,国门洞开。
遐北若是失守,圩塃岂能独存。
弘卢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他不是蠢人。
镇北王这些话说得场面漂亮,内里的意思犀利,不加掩饰。
朝廷靠不住,边防最终只能靠自己挣扎求存。
而镇北王退回遐北,某种意义上,是在为整个北线,也包括这西境圩塃,争取时间,分担压力。
已是深夜,露水沉了起来,天边的月色大亮。
人间宛若白昼,一片清明。
弘卢眉眼间的凝涩褪去,已然成了一片决然的清澈,不再挣扎。
他不需要傅觉止承诺什么,也不需要傅觉止在此刻袒露他的野心。
弘卢不愿为那虚伪的朝廷办事,也只是想守住西境的一方安宁。
他方才因圩塃拒绝,如今也只会因圩塃妥协。
弘卢终于垂下头,道:“王爷能回遐北,是北境之幸。”
第213章 吃一吃
他道:“王爷放心。”
夜色浓重静谧。
西境艰苦,凉亭里的茶水并不名贵,放置了许久,也已经凉透失了味道。
弘卢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傅觉止独自坐在亭中,没有离去。
需要思虑的事情太多了。
北辽虎视眈眈,西境防务吃紧,阙京此时,也正暗流汹涌,惊涛迭起。
岑党会如何反扑,李修然又会作何反应……
傅觉止脊背端正笔直,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沿。
月光映出他的背影落在地面,显得孤寂又冷漠。
身后的房门传来一声响动。
是被人从里推开。
距离不远,脚步声窸窣,很快就走近。
来人踢踏着鞋,拖在地面的声音带着睡意和朦胧,由远及近。
傅觉止瞬间收敛了周身的沉冷,眉目缓和,起身,张开手,接住了寻来的昭南。
一团温软入怀,他抱着人重新坐下,让昭南侧坐在腿上。
随后垂首,仔细看了看他困倦半闭的双眼,用手心托住他脸颊,柔声问。
“吵醒团团了?”
覆在面上的掌心温暖,昭南将脸压在他的手心上,摇了摇头。
乖得很。
傅觉止莞尔,吻了吻他的发顶,哄道:“外面凉,夜也深了,夫君抱着团团回屋再睡,好不好?”
昭南还是很困,这会儿迷糊得连头也不摇了,哼哼唧唧的,就是不回答。
他想陪着傅觉止。
虽然困,但此刻,显然是关心傅觉止比睡觉这等事大。
鼻尖萦绕着熟悉清冷的松香。
傅觉止对待他有无尽耐心,声音放得更低:“团团乖,该回夫君一句话。”
夜风微凉,昭南闻言,闷闷吸了一大口,小声嘟哝:“不要睡了。”
他问得执着纯粹:“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做什么呀?”
也探出指尖,轻轻抚过傅觉止的眼尾:“是心里有事,才睡不着吗?”
月光悄然绕过凉亭檐角,落在了昭南雪白的颈项上。
傅觉止垂眸看着他,默了良久,才缓慢颔首。
“是。”
他低笑着,吻上昭南柔软的耳廓:“夫君心里压着事,才睡不着。”
昭南蜷进他怀里,眉眼耷拉,闻言更蔫儿了。
他心疼,也努力想鼓励安慰傅觉止。
奈何瞌睡消不了,困顿得很,想出的安慰法子便很是稚嫩。
“一定是很重要的事……”
昭南默默嘀咕,问:“是已经决定好要去做了吗?”
傅觉止应:“嗯。”
昭南静默片刻,又问:“是已经……有准备了吗?”
“嗯。”
昭南得到答复,倏地笑得温软。
昳丽的眉眼落在月光下,被镀上了一层清浅的光晕。
他安然阖眼,指尖与傅觉止的指尖勾缠,语气笃定:“那你不要怕呀。”
傅觉止回握住他的手心,失笑。
“夫君既然做了决定,便不会怕这个。”
昭南又困惑了,睁开眼看他。
傅觉止纵容,从善如流地与他坦白。
“夫君是怕,待与团团言明之后,团团会用何种眼神,会以何种心境,来看待夫君。”
他承受不了的,从来都只与昭南相关。
是否会损毁他在昭南心中存在过的忠义形象?是否会对他感到失望?是否会因此与他渐行渐远,心生隔阂?
傅觉止无法忍受。
面对朝堂攻讦他心无忧惧,承受四面围剿亦不甚在意。
违背祖训不曾有悔,甚至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不觉难安。
可他现在要与昭南坦言,要面对可能的疏离,却觉得怕了。
昭南被他惯得娇纵。
闻言也微微支起身,表明自己的立场:“那你得先告诉我你做了什么事,我再决定生不生你的气。”
傅觉止垂眸,望进他的眼睛。
“夫君要坐上世间至高之位。”
他指尖修长,轻轻触上昭南温凉的耳垂,声色低沉。
“得天下独一的金玉宝器,筑世间安然,无惊无扰的享乐桃源,再护一份能自在由心,纵情而生的赤子心性。”
傅觉止目光温柔,笑着:“要做到这些,唯有九五之位,才能兜底。”
昭南怔愣半晌。
这是为了自己。
句句不提他,是不愿给他压力。
可话里行间,字字却都是为了他。
傅觉止有意遮掩,昭南却破天荒地听明白了。
要给他金玉,要予他享乐,要纵他不拘礼法的气性,随心所欲。
这半月来的颠沛流离,受难吃苦,傅觉止不会再让昭南承受第二次。
等这个决定最终成为实际,便是他口中所言的兜底。
夜风被怀抱尽数遮掩在外。
昭南坐在傅觉止的腿上,神色由怔愣,成了心疼与敬佩的交织。
他感谢这份毫无保留的坦白,也珍惜这份深沉厚重的情意。
“夫君不怕。”
昭南眉眼认真,回应傅觉止方才的忧虑:“我现在知道了……心里是心疼,是恍然,觉得很爱很爱你,也觉得你特别特别好。”
他没了睡意,眸底清亮透彻,笑着抚平傅觉止心中,因自己生出的所有不安,再次重复,承诺。
“不怕,我一直陪着你。”
短短几句话,虽然稚拙,却是满满的支持与爱意。
傅觉止闭上眼,终是松缓。
他似是被赦免,得到了自己所信奉神明的宽慰。
如此幸运美好。
傅觉止怀里揣着昭南,哑声道:“夫君也很爱很爱团团。”
石凳泛起些许被风带起的凉意。
这下怀里也吹进了风。
他不再由着昭南待在这里,托着怀中人的腰臀,抱起他,大步穿过庭院,走去门边。
落下一声轻哄。
“团团今日玩得累了,真该休息了。”
傅觉止心里还念着昭南的睡眠,长眉微蹙,又问:“今夜是做噩梦了?团团是不是睡不惯这些床榻?”
才不是。
昭南窝在他怀里,打了个呵欠,小声讲出实情。
“是觉得饿才醒来的。”
他道:“然后没发现你,就出来寻了。”
傅觉止眉目柔和:“是夫君不好。”
他认了错,抱着昭南停在门边,唤来值夜的下人,低声吩咐去小厨房做些易消化的羹汤。
傅觉止顾着昭南的肠胃,只说不用端来太多,就准吃一点点。
因是深夜,垫着胃就好。
下人的身影远去,他便抱着人踏入房中。
门扉在身后被单手合上。
昭南被抱去了床榻,身上笼罩下一道高大阴影,是傅觉止俯身覆了下来。
他的面颊被轻轻捏了捏。
傅觉止掐着他的软肉,垂首落下一吻。
纠缠的气息散在这片密闭亲昵的空间里。
昭南顺从地仰起脸,唇瓣被吮得湿润红肿,才被稍稍放过。
傅觉止咬了咬他饱满柔软的唇珠,薄唇也因水液变得湿红潋滟。
他略微退开些许,与昭南鼻尖相抵,不甚满足,眼底漆黑一片。
门扉又被敲响。
下人有傅觉止方才的允许,推门进了外间,将一碗杏仁牛乳羹轻轻放在桌上。
“客人,您要的吃食做好送来了。”
脚步声随着关门的动静逐渐远去。
傅觉止眉眼间染上情色,并未立马起身去端羹汤。
他指尖摩挲昭南水润的红唇,声色喑哑。
“团团……张开。”
“舌尖探出来,让夫君先吃一吃。”
第214章 赢面
昭南仰倒在傅觉止身下,周身的温度灼热,闻言半阖双眼,不好意思般,殷红的舌尖探出唇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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