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事已近尾声,霍承川松下心神,竟看见在身后候着的德延,手里提着一只精细鸟笼。
笼中的雀儿羽色明艳好看,想来睡醒后心情不错,正仰着头,张着喙放声啼叫。
这种玩意儿养着好玩好看,大多是纨绔,风流公子钟爱之物。
德延是傅觉止身边的老人,他手里提着的物件,应该也是王爷感兴趣。
霍承川一看,觉得很是神奇。
他道:“不想王舅也喜欢这样俏皮的东西。”
霍承川笑了笑,感慨终于和镇北王有了共同喜好,正要再交流养雀心得,却听德延恭敬回话。
“是王妃喜欢呢。”
霍承川:“……?”
德延见他神色莫名,虽不知为何,却也解释得详细:“这雀儿是昨日衡知府献与王妃的,叫声虽清脆,可实在喧闹。王妃这会儿还在睡觉,王爷便让奴才将这东西提了出来,莫叫它扰了王妃清梦才好。”
霍承川:“……”
他明白了,悻悻摸了摸鼻子,抬手朝众人作揖,就要告退。
随后又被傅觉止喊住。
“承川。”
傅觉止指尖点了点手下的缰绳,眉目平静:“王妃应当是醒了,这雀儿他甚是喜爱,若醒来不见,怕是会过来寻。”
“劳你将它带回去。”
霍承川从德延手里接过鸟笼,心中想了想,明白王舅这是在意昭兄一路过来寻,会受了风寒。
寒风吹过此间,卷起一片片细雪,他躬身应下,随即又听见一声嘱咐。
傅觉止道:“长途跋涉难免烦闷,你去陪他说说话,解解乏。”
……
霍承川与昭南年岁相仿,志趣相投,喜欢的东西差不多,自有许多话可以聊。
他抱着鸟笼回到马车边时,一问福海,昭南还当真醒了。
这会儿撩起帘子,目光触及到霍承川带回来的雀儿,顿时笑逐颜开。
霍承川见他欢喜,便与他说着养雀的窍门。
二人说得起兴,手舞足蹈,脑袋贴着脑袋,那雀儿的鸟啼都未必有他们吵。
昭南笑得前仰后合,此时缩在窗边,正与霍承川叽叽咕咕说着话,不一会儿,却听见他突然叹息一声。
昭南:“……?”
他伸出手拍了拍霍承川的肩:“怎么还忧郁上了?”
霍承川想起来就觉得心酸,伸手指了指自己眼下的绀青,神色惆怅:“你不懂。”
昭南还真不懂。
不过霍承川应该是个感性之人,不然当年也不会为年猪作诗一首。
他心有不忍,缩回去给人倒了一杯热茶:“来。”
霍承川又是深深叹息:“昭兄,实不相瞒,其实这次回京,母亲是要为我物色京中适龄贵女婚配。”
古代人成亲都早,虽说眼下只是物色阶段,八字还没一撇,但谈及婚嫁总让人心生忐忑。
昭南理解地点点头,看着他。
霍承川继续道:“这次回去,母亲定要与我说细说此事,少不得又要拿父亲家中那些表兄弟成家立业的事来敦促我。”
昭南闻言嘿嘿笑了笑。
为人父母者,关心儿女终身大事,自古皆然。
公主也为人母,希望孩儿早日成家立业,子嗣绵延,也是情理之中,不能免俗。
可提及子嗣,昭南又不免想得深了些。
按照目前这个发展趋势来看,傅觉止日后是要称帝的。
一旦坐上那个位置,便是天下瞩目。
届时朝中言官纷沓而至,少不得要奏请皇帝,广纳妃嫔,绵延皇嗣。
昭南知道,傅觉止定是不会应允此事。
可皇嗣传承关乎国本,若是群臣以此为由,再三进谏,傅觉止难免要费心应对。
昭南想着想着,情绪也不免被霍承川感染,将脸压在窗边,也一声一声地叹起气来。
霍承川眼睛一转,侧首看着昭南,奇道:“昭兄,你叹什么气?”
迎面的风吹得有些冷了,昭南伸手拂开衣袖上落着的雪粒,掩了掩帘帏,小声道:“我在想子嗣啊。”
霍承川平日里半天憋不出一个感性的屁,如今倒是福至心灵。
他面露讶色:“这你不必忧心吧?”
昭南蔫蔫唧唧地抬起眼,朝他看过去。
霍承川却笑起来,只说:“王舅早年间便是权势煊赫,如今更要总摄政,可这么久来,何曾有人敢拿昭兄你作筏子,以无子嗣为由往王府里塞人?”
昭南被一语点醒,动了动耳尖,好奇地听他继续说。
霍承川旁观者清:“王舅的手段就摆在那里。什么妾室,子嗣,旁人在他面前,是提都不敢提的。”
第255章 报喜
朝堂之上有诸多隐情,昭南确实知之甚少。
不过听霍承川方才讲起,早年间,确有多人联名在朝中进言弹劾,借题发挥,后被调往边陲。
不知是死是活,杳无音信。
虽是他们居心叵测在先,但到底是有关王妃。
如今,也无人敢触及镇北王有关于此事的底线。
傅觉止仅用半年时间,便将所有异议平息。
可谓是满朝再无人反对,再无人敢置喙半句。
日后傅觉止权柄更甚,更无人会自寻晦气。
昭南还是第一次了解这么多。
他望着霍承川远去的背影,心情顿时大好。
随即雪地里也出现一道人影。
傅觉止里面穿的是官服,修长身形衬映在冬日雪地里,腿长腰窄,缓步走来宛若画卷谪仙。
霍承川见状停下行礼,应是与王爷说了几句话,随后回头,往昭南这边望过来,一瞬又匆匆移开了视线。
昭南没想太多,看见了傅觉止,顿时眉眼雀跃,当即要跳下马车出来寻人。
傅觉止没让他出来,一掀衣衫下摆,踏上轿凳,把着昭南的腰臀往车厢里藏。
他身上披着的大氅取下,寒气也褪去,被福海拿到了车外。
昭南被他抱着,仰起脸撅起嘴,意思是要亲。
傅觉止揽着人在榻上坐下,垂首亲亲昭南的唇珠,指尖从他腰后往前滑。
隔着一层柔软布料,碰了碰昭南的肚皮,笑着:“团团该吃早膳了。”
因为要赶路,昭南今日起得早,但又困倦,没吃早膳又在马车里睡回笼觉。
此时是镇北王亲自过来送膳食了。
昭南如今被他养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瞧见了傅觉止放在桌上的食盒,便一点一点蹭去他腿上坐好。
傅觉止伸手环住他的腰,姿态惯纵,任由昭南没骨头似的偎进怀里,用汤匙盛了鲜粥,递去昭南唇边。
昭南一口吃得干净,很是听话。
冬日升起的风雪被厚重帘帏隔绝在外,连带着四周大队行进的声音都轻微。
傅觉止抚过昭南因吞咽微动的下颌,垂眸吮吻他的腮肉,好似也在品尝,低声问:“团团方才与承川说了什么?”
他半眯起眼,薄唇顺着颈线游弋,含住昭南的锁骨轻蹭。
好似明知故问,是要昭南亲口说与他听。
昭南觉得这个问题好耳熟。
不过他吃一堑长一智,经上次的教训已经学乖,眨巴着清亮圆眼,一句话都没瞒。
颈侧的呼吸温热,肌肤一直在被啄吻。
昭南想往后躲,随后又觉得自己有理,便直挺起腰板,清声宣布:“日后若有人劝你纳妾,要你绵延子嗣,我通通都不许的。”
傅觉止的吻游离往上。
薄唇微动,是愉悦,在低笑。
他含着人颈侧的软肉,声音断续,哑得发涩:“团团……不许夫君做这些,夫君知道了。”
昭南被他亲得腰身发软,闻言笃定点头。
傅觉止扣住他的后颈,指尖在昭南耳后的肌肤上流连摩挲,带着人更近,餍足喟叹:“团团很棒,就该这么要求夫君。”
昭南被他的亲吻惹得面颊绯红,一口甜粥落肚,唇齿间甜津津的,随后又被傅觉止仰头舔舐过唇瓣。
湿热甜腻逐渐化开。
昭南也软成了一片,思绪朦胧间,傅觉止退开些许。
他转而拿起汤匙,喂着甜粥,昭南本就红润的唇染得湿亮:“待夫君回京后,朝野民间难免会有此类杂音。”
昭南紧紧攥着傅觉止的袖角,张唇又将粥吃下去,慢慢点头。
他唇边晶亮,傅觉止爱怜,又垂头吻去那些水液。
低笑落在耳畔。
傅觉止将昭南的身子往上托起,眸色黑沉温和,是绵长情意与认真允诺。
一字一顿。
“夫君要再与团团成一次婚,立团团为帝后,向天下以明心志。”
车厢外细微的声音好似远去,消失。
昭南的眼睛蓦地睁大。
眸底澈亮,清晰倒映着傅觉止含笑的眉眼。
马车下的路途是宽坦山路,不算颠簸,他却觉得自己心口好似因为这些晃动使得跳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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