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裕沉吟片刻,沉声说道:“既如此,那便开祠堂,请族老。”
明詹不敢置信地瞪着眼睛,看看李明珠,又看向明裕,胸口剧烈起伏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你们……你们想赶我走?父亲,我可是您亲生儿子!”
李明珠端起桌上已然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语调不疾不徐地开口:“二叔这话可就错了,并非要赶您走,而是成全您。毕竟,国公府世代忠良,断断不可能认乱臣贼子为主。既然二叔已下定决心投靠安王,那咱们便桥归桥、路归路,谁也莫要耽误了谁。”
明詹气得浑身发颤,伸手指着李明珠,半天挤不出一句话,最后猛地转头看向明裕,红着眼睛低吼:“父亲!你看看!这野种都爬到你头上来了!你当真要为了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把我这个亲生儿子赶出去?”
明裕把茶盏重重往案上一放,铁青着脸色道:“我意已决,不必多言。来人,去请族老到祠堂。”
门外守着的仆人应声下去,明詹见明裕半分转圜的余地都不留,心下一横,冷笑道:“好,好得很!父亲,你且记住今日的决定,日后可莫要后悔!”
相较于明詹的气急败坏,李明珠就显得沉稳许多,嘴角含笑地说道:“祖父有我,日后定能事事顺心,岁岁安康,就不劳二叔费心了。”
“今日之耻,我记下了,终有一日,你们会来求我!”明詹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李明珠转头看向明裕,试探道:“祖父,您当真舍得将二叔一家逐出国公府?”
明裕叹了口气,在主位上坐下,皱着眉缓缓道:“我今日方知,他早就在安王那里递了投名状,今日这番话不过是撕破脸皮罢了,早些分开,也免得日后被他拖下水,连累阖府老小。”
说着,他抬眼看向李明珠,语气带着几分欣慰:“你虽年幼,却有颗七窍玲珑心,比那个混账强太多了。唉,是我教子无方。”
李明珠起身,给他续了杯茶,宽慰道:“祖父说的哪里话,是二叔被权势迷了心,可不是祖父的错。”
“方才宫里送来消息,皇上病重昏迷,安王一大早就进了宫,怕是要变天了。”明裕浑浊的眸子里尽是对前途的担忧。
李明珠笑着宽慰道:“祖父信我,安王成不了事。”
见他如此笃定,明裕的心安定了些许,道:“我自然信你。只是……皇上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你……有何打算?”
“只要不是安王继位便可。”单凭朱至辉几次三番地暗杀何林秋,李明珠就不可能让他阴谋得逞。
“你……”明裕压低声音,“皇上未必会将皇位传给太子。”
“我是齐国公的小公子,江南李家的儿子,我要考虑的是国公府和李家的将来。他们谁做皇帝,与我又有何关系。”
明裕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你高兴便好。”
皇宫承恩殿,桌上的香炉青烟袅袅,朱至臻正靠坐在床头批阅奏折。余白端着药碗进来,待行到近前,躬身说道:“陛下,您该喝药了。”
“放着吧。”朱至臻头也没抬,只专注于手中的奏折。
“是。”余白应声,将药碗放到桌上。
朱至臻用朱笔在奏折上留下批示,随后将奏折放置一边,视线扫过桌上的药碗,不禁微微蹙了蹙眉。他坐起身,从枕下摸出一个木盒,打开后拿出里面的东西。这是一根很朴素的银簪,于皇家而言,着实有些上不得台面。可朱至臻拿出它时,却显得小心翼翼,仿佛在捧着稀释珍宝。
“余白,你说朕该把皇位传给谁?”
第146章 埋伏
夏日的夜, 没有白日里灼人的热浪,只有晚风卷着栀子花香,顺着半开的窗棂漫进屋里,拂过执棋的手, 带起一阵发痒的酥麻。廊下的灯笼晕开暖黄的光, 飞虫绕着光团嗡嗡打转, 草丛里藏着几只蛐蛐,你一句我一句地唱着,把这夜晚拖得慢悠悠又清悠悠。只是执棋的人心不静,久久未能落子。
门口传来动静, 墨染大步走了进来,躬身说道:“主子, 锦衣卫有动静。”
李明珠执棋的手猛地攥紧,转头看向墨染, 道:“什么动静?”
“大量锦衣卫被抽调,半个时辰前分批出了城。”
“分批……出城?”李明珠眉头微蹙, 摩挲着手中的棋子, “可知为何?”
“抽调之人是太子, 在安王进宫之后, 属下猜测二者应该有所关联。”
“出事不动用禁卫军,反而抽调锦衣卫, 是因为禁卫军中有安王的人。”李明珠若有所思, “而抽调锦衣卫的人又是太子, 看来这次行动是皇上允准, 说不准跟着他们, 就能找到秋哥哥。”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你带人随我走一趟。”李明珠将棋子扔进棋盒, 起身就往外走。墨染紧随其后。
两人刚走出房间, 就撞见了国公府的管家孙伯,他的身旁还跟着一个人,烛火昏暗,又离得远,看不真切。待他们走近,李明珠才看清,不禁皱起眉头。
“奴才参见小公子。”他们一起向李明珠行礼。
“何事?”李明珠一反常态,冷眼扫过两人。
余白出声说道:“老爷想见您。”
“我有事,不方便。”话一说完,李明珠便抬脚往前走。
“小公子,老爷……病危,就想再见您一面。”
李明珠闻言心脏一揪,脚步随之停了下来,斟酌片刻后,转头看向墨染,道:“你带人过去,记住我说的话。”
“是,属下明白。”墨染应声,转身离去。
李明珠转身看向余白,道:“带路。”
余白闻言松了口气,急忙应声,“奴才遵命。”
卧龙山内,何林秋和霍齐安兵分两路前往最后一个据点,原本以为会一切顺利,却没想到发生了意外,据点内竟空无一人。
何林秋直觉有诈,急忙点开耳机,压低声音说道:“少青,情况有变,马上撤离!”
“发生了何事?”
“据点是空的!”何林秋一边往据点外走,一边说道:“他们定是发现了其他据点的异常。”
他们花了七日,清除了七个据点,只剩下位于东南方的这最后一个。
他的话音刚落,便听到一声破空声,随后便听到霍齐安说道:“有埋伏。阿秋不要过来!”
何林秋心头一紧,立刻拔腿往霍齐安的方向跑,脚下碎石被踩得哗啦啦响,周遭树影晃动,黑暗里不知道藏了多少弓箭手。
他刚拐过一块巨石,就见一支流矢擦着他的耳侧飞了过去,牢牢钉在身后的树干上,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阿秋,别过来!我有办法突围。”霍齐安的声音通过耳机传进耳中,紧接着就是刀剑相撞的脆响。
“看来少青还是不够了解我。”何林秋反手拔出腰间的短刀,奔向箭矢射出的方向。他穿着隐身衣,周围又是一片嘈杂,正是他开始猎杀的好时机。
树影里的伏兵不断朝霍齐安所在的方向放箭,却并未察觉死神即将来临,飞蝗般的箭雨擦着何林秋的衣摆扫过,钉进泥土里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何林秋贴近最近的一个弓箭手,手腕一转,短刀就抵住了那人的脖颈,没等对方发出声响,利落一刀就解决了对手。一击得手,他并未停下,也并未去寻霍齐安,因为他深知只有解决了这些弓箭手,霍齐安那边才更容易脱身。
何林秋借着隐身衣的便利一路潜行,接连解决了三名弓箭手,暗处的伏兵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开始大声呼喝着聚拢过来。何林秋则绕到伏兵后侧,专挑落单的下手,不过片刻,山坡上就倒下了七八个伏兵。
混乱里,突然一支冷箭冲着何林秋心□□来,他躲闪不及,只能偏身避开要害,箭镞狠狠扎进了他的左臂,鲜血瞬间浸湿了衣袖。
“他在那里!”因为扎进身体的箭矢,30秒之内无法隐形,故而暴露了他的位置,弓箭手纷纷调转方向。
何林秋握住箭身,一刀将其砍断,矮身滚进旁边的灌木丛,随即运转内力,速度极快地离开原地。
另一边霍齐安听到何林秋的闷哼,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挥刀劈翻扑上来的两名刺客,打开耳机焦急地说道:“阿秋!你怎么样!”
“少青,我没事。”何林秋压低声音说道,“专心对敌。”
伏兵分出一半人围向灌木丛,剩下的仍死死缠着霍齐安。何林秋借着树木的掩护悄悄摸向离自己最近的那名伏兵,趁着对方低头搜寻的间隙,短刀从肋下刺入,直接穿透了心窝。
他拔出短刀,温热的血喷溅在他脸颊。他来不及擦,吞下一颗疗愈丹后,反手拔掉左臂的箭镞,咬着一块提前准备好的止血布缠住伤口,紧接着便向下一个目标移动。
刚解决掉这名伏兵,隐身效果重新恢复,何林秋借着树丛的阴影快速移动,暗处的伏兵找不到他的踪迹,只能胡乱放箭,箭雨在林间扫出哗哗的响动,反倒给了何林秋可乘之机,没一会儿又放倒了两个人。可伏兵人数实在太多,他左臂又受了伤,虽然服下疗愈丹,血很快止住,到底还是受到些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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