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绯:“……”
鉴真天尊叹道:“大劫所蕴含的无数小劫,可不是仅凭一人之力便能够扭转的乾坤。小姚啊,那业障虽牵扯上你,却不是你惹出来的,自己尽力就好,就算结果不如意,你也无愧于谁。”
祂说完,沉默两息,忽而又道:“好罢,其实对某个人是有愧的,毕竟他是你主动招惹来的。”
姚绯知道鉴真天尊是在指谁,他转眼,看向远处那个神色清明、凭个人意愿冲杀出去的青衣剑修——九霄媚音对此人无用。
他在识海中淡声道:“……既然有愧,结果更要如意才是。”
第111章 理念冲突
曲铮铮扛着琴, 气喘吁吁地落在合欢宗山门前,她两手抖得厉害,指尖充血, 打眼见山门前坐着个人,顺手把自己的琴撂在对方盘起的腿上。
能姿态闲适地坐在山门前, 此人应当是合欢宗弟子,大伙儿都是一家的,有空帮她拿一下琴罢。
“……诶?”被突然塞了把七弦琴的男人一脸茫然,但却下意识地抬臂, 让疲累的曲铮铮能够伸手靠着他喘口气, 同时轻声问道, “为何不将琴放入乾坤袋中?”
“它脾气不小, 不喜欢待在储物法器之中……”曲铮铮缓了一会儿过度使用灵力所导致的神识眩晕,随后抬眼看向扶着自己的同门。
男人桃眼细眉、肤白貌美,一派温润清纯之态——世人对合欢宗修士的印象多半是“妖媚”,殊不知“清纯”风的修士在合欢宗中才占大头, 毕竟合欢宗通过以美色诱人来修炼, 大多数要让自己的形象符合修仙界的大众审美。
曲铮铮见过的美人不少, 本不该感到惊艳,但或许是先前在紫微宗外被太多奇形怪状的魔修给脏了眼, 此刻见到好看的同门, 便觉得分外赏心悦目。
她用鲜红指尖轻蹭一下对方无瑕的脸颊, 调笑道:“郎君瞧着面生, 是哪位前辈门下的弟子?”
“无邪道人座下殷振君,见过师姑。”殷振君低眉恭顺道。
修仙界中,修为在金丹期的修士会被尊称为“道人”。许是从未想过“无邪”这个道号会和“道人”这个身份联系在一起,曲铮铮茫然了两息, 这才想起来姚绯已经是金丹期修士了。
“……等等。”曲铮铮陷入了另一个茫然中,“无邪师兄收徒了?”
殷振君点点头:“是……”
“他怎么可能……”
曲铮铮话音未落,余光瞥见一团红色从天而降,落在两人身前。
姚绯扛着力竭昏睡的柳浩扬落到山门前,向殷振君问道:“课业完成了?”
殷振君点点头。
“我看看谱。”
曲铮铮震惊地收回手,又抱回自己的琴,看着殷振君缓缓从山石上飘起,将一摞纸双手奉给姚绯。
她的视线在扫过殷振君的双手时顿了一下——这后生的双手瘦的有点不正常,像是只有皮附着于骨,没有血肉在内充填。
姚绯把柳浩扬递给随后落下来的姚喜,拿着曲谱扫了一眼,给殷振君点出了几个问题后,让对方去改一改,这才看向目瞪口呆的曲铮铮。
“……你这是什么眼神?”姚绯无奈道,“没想到我还有为人师的一日?”
“根本无法想象……”曲铮铮不可置信地将姚绯上下打量了一遍,问道,“你这是被谁夺舍了?居然会做收徒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而且我没看错罢,你的徒弟练会了不落尘?!”
姚绯不紧不慢道:“振君天资不错,人又聪慧,还受我教导,能够学会不落尘也在情理之中。”
“不对,你有问题。”曲铮铮抱着琴,与姚绯并肩入山门,满目怀疑,“我还不知道你?你从来都怕麻烦,收徒这种麻烦事更是不会沾——除非收徒对你来说在某一方面会轻松许多。”
……真是敏锐。姚绯怕这人再分析一会儿,把自己想做什么全分析出来了,连忙承认道:“徒子会听师长的话,谁都不要的徒子捡回去后更是听话的不得了,我需要有人学一些旁人不肯信的东西,再为我所用,这才起了收徒的心思。”
“我就说嘛……”曲铮铮也没追问姚绯想让徒子们学什么奇怪东西,师兄的品行她还是信得过的,人都不肯随便乱睡,其他方面肯定也坏不到哪去——这就是合欢宗修士的善恶观。
“方才听他报出名号,我一时没想起来,现在想起来了。”曲铮铮道,“殷振君不是那个执意当音修的单灵根后生么?年师姐说他弹什么琴都不好,吹奏也不怎么样,可我观方才你们的交流,你收他为徒后,竟还是让他走音修的道路?”
姚绯解释道:“振君在音律一道上资质不差,他抚琴吹奏不好,是因为他的手在入道之前就坏了,做不了细活,也用不了气力,他和他母亲一样生了病,靠修炼才没让病症恶化——你方才没发觉他的手格外清瘦么?”
既然是手上生了病,姚绯肯定请医修给殷振君看过。曲铮铮直接问道:“医修怎么说,能治好吗?”
姚绯摇摇头:“先天不足,治不了,只能看他能否成仙脱胎换骨了。袁大夫说他若是再晚些修炼,双腿也要像手一样坏掉。”
“天下竟有这等奇怪病症……”曲铮铮又问,“他动不了乐器,作为音修,现在就只是作曲么?”
姚绯默然一瞬,伸指点了点自己的咽喉处,“你忘了?人也能发声。”
曲铮铮:“对哦……只是没有乐器辅助,威力稍逊一些。”
两人正闲聊间,忽听身后传来喧闹声,有同门的吆喝、也有孩童的哭叫。
姚绯回首望去,见一群走入山门的同门形容狼狈,许多人身上沾灰带血,有的相护搀扶,有的抱着血淋淋的孩子。
“……”姚绯和曲铮铮对视一眼,后者将怀中琴放在路边的石桌上,与姚绯一齐上前搀扶同门。
其他分身也纷纷过去搭把手,原本正昏迷的柳浩扬被孩子的哭声惊醒,抬头看了一眼声音来处,随后立即挣扎着从姚喜怀里下来,跑上前帮忙。
“怎么回事?”姚绯扶住浑身浴血的师姐年少成,低声问道。
年少成哑声道:“山下有个村子被魔修屠了,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就剩下几个孩子……”
她话音未落,背后一个同门怀中所抱的孩童突然凄厉地嚎啕起来。众人光急着把活着的孩子带回来,还没来得及检查幸存者的身体状况,那孩子忍了一路,如今见自己到了安全的正道宗门,这才痛呼出声。
姚绯将师姐扶到一边坐下,迅速飘去看那个嚎啕的女孩,柳浩扬先一步上前,用神识将对方的全身筋骨扫了一遍,随后沉声道:“左臂断了。”
他掀开女孩盖着手臂的血布,众人探头一看,那不过一握的细臂从肩下一寸的地方开始扭曲,断骨甚至刺破了皮肉,破损处正在往外涌血。
合欢宗修士大多娇生惯养,平时受伤顶天了也就是蹭破点皮,哪见过这种伤势?见状纷纷倒吸一口冷气,也不知该怎么让女孩好受些。
柳浩扬虽见惯了这种程度的伤势,但这伤势出现在毫无修为的小孩身上还是有些骇人,他连忙将掌心轻抚上女孩肩头,送灵力入内,封住了断臂处所有的出血口。
姚绯一手捏住女孩的双颊,让对方先别哭,直视自己,随后用起魅术,温声说道:“别怕,你的手臂其实不怎么疼,很快就好了……”
效果立竿见影,方才还嚎啕的女孩吸了两下鼻子,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姚绯,似是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哭。
“这里还有个断了两条腿的……”
“还有个眼睛坏了的!”
赶路回宗后还没来得及歇息一下的姚绯:“……”
他祭出飞舟,认命道:“全都上船,带你们去精诚门。”
一群因为跟魔修打架而耗尽气力与灵力的合欢宗修士连忙道:“多谢姚师兄!”
…………
如今世道乱,遍地都是伤者,医修供不应求,许多胆子大的医修为了升修和积累经验,主动下山入世、救治伤者。
袁阳羡刚背着药箱踏出山门,就见一帮衣着上彩绸翻飞的仙子落在自己跟前,打头的姚绯掰住他的肩膀,将他行进的方向转回门内,随后摁着他进了精诚门。
“等等,我要出……”
“废话少说,先救人。”
“澄明又伤着哪了?”
“这次不是他……”
袁阳羡去招呼上几个同门,一齐救治合欢宗带过来的小孩,其他合欢宗修士就地休整,姚绯刚要和柳浩扬靠着休息一下,精诚门山门处又传来争执之声。
两人奔去看情况,见山门外堵着一群玄衣劲装的刀修,东无冽就站在其中。
“东无冽。”姚绯将柳浩扬的神识拉入自己的识海内,随后传音问东无冽,“怎么回事?”
“今日午时,我的一个同门受伤,来精诚门求药,在这里遇到了重伤虚弱的仇人,便顺手将那仇人杀了。”东无冽传音解释道,“那个仇人恰好是一名医修正在救治的伤患,医修因此与我同门吵了一架,事后同门服下从精诚门买回的伤药,结果毒发而亡——那伤药不是伤药,我们是来讨个说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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