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姚绯如今是化神期修为,即便近距离观战都不会遭殃。每当有热闹可看时,他就会忍不住想,如果柳浩扬能同他一起看便好了。
可惜他至今未寻到柳浩扬的死魂,他请家嘉树卜算过这件事,家嘉树只让他等,等一个契机,柳浩扬自会出现。
柳浩扬去哪了?此刻在哪?在做什么?过得好不好?难不成已经投生下一世了?据说人死后记忆会逐渐衰退,只能记得一些很重要的人和事,他对柳浩扬来说算是重要的人吗?柳浩扬还记得他吗?
思及此,眼前的热闹忽然都不好看了,姚绯垂眼看着怀中死寂的柳浩扬,毫无预兆地落下泪来。
……好想你。他垂头轻抵柳浩扬的额角。
我好想你。
姚绯正伤感着呢,忽然感觉周边的震动加剧,不再像是雷震子炸出来的动静了。
他立即转头去看那师姐妹俩,那俩早不打了,此刻正一脸茫然地看向他。
“地龙翻身了?”权衡决环抱着就近的一颗小树,以免自己被地动山摇给甩出去。
“有大能在附近打架?”柳下燕则坐地上抱着权衡决的一条腿。
姚绯放出神识迅速探查了一下,他道:“除了你俩,没人在这附近打架。”
御剑而来的暮成雪见突然开始地动山摇,没敢下剑,他面露忧色地问姚绯:“什么情况?”
姚绯摇头:“不知……”
一道威严冷沉的男声突然遥遥传来、响彻整个修仙界:
“众修士即刻下凡,不得延误,否则身填东海,生死自负——”
听闻此声,暮成雪先是不可置信,随后面上的神情由忧转喜,平日里那副稳重道长的架子也不端了,激动地抓着姚绯的肩膀摇晃,“是我师尊的声音!我师尊回来了!!!”
“你师尊回来了,那我师母……!”姚绯面上也露出喜色,但很快便注意到了暮成雪他师父也就是幽明道长的这道传音不对劲。
什么即刻下界、不然生死自负?
地动越来越厉害,天也跟着摇晃。两人对视一眼,随后异口同声地冲不远处的权衡决和柳下燕喊道:“快点收拾东西,叫着同门一起往凡间跑!”
柳下燕下意识反驳:“你忘了修仙界已经不能下凡……!?”
她话音猛地顿住,连忙施术下界,又迅速施术回来,惊喜道:“能下界了!禁制没了!!”
姚绯和暮成雪早就往各自宗门跑了。
姚绯回合欢宗后,没见到自家师母,便先挥袖将整个火岳丹崖连同上面的枫树花草全都收入破障金铃,随其他挖桃树、收典籍、装灵石的同门一起下界逃难。
在抱着柳浩扬往凡间落时,姚绯回首,见修仙界的北方凭空出现了一尊百丈高的育道天尊金身,那天尊抬手,将正在崩解下坠的修仙界尽数拢去东海。
于是那个曾经辉煌的一方世界,就此消亡。
——如幻梦一场。
第140章 地厚情深
一界倾覆, 生灵迁徙。修仙界的人妖魔鬼妖兽灵植全都落到了凡间去,数以万计的邪祟也不例外。
姚绯下界后,与合欢宗众人在东洲西南地域寻了处合适的地方暂栖, 他将火岳丹崖放下,协助门人将万岁桃树寻了个风水宝地重新栽种, 还没过两天安生日子,便被一个眉眼带笑的金发女妖给抓了壮丁,得分身去凡间各处除祟。
这名金发女妖的原型是一种名为金銮雉的珍稀瑞兽,人形手持折扇, 一头金发高束在脑后, 瞳孔细长如猫, 沂人长相, 细看起来与姚绯甚至有几分神似。
姚绯第一眼就觉得对方的模样令他感到熟悉,回想了一遍发现自己在凡间的神庙里见过这副长相。
对方的修为比他要高,姚绯直接问女妖:“前辈与司迎使者是什么关系?”
“我叫王遗策,是司迎使者金銮的转世。”王遗策摇着折扇笑道, “这位除祟使者, 随我走一趟罢~”
姚绯随王遗策来到一座山头断崖上, 发现那里聚集了众多修仙界中以善战闻名的大前辈,有他认识的行神道君、戾鹤尊者、猎炎尊者、凌飓剑尊等。
在看见戾鹤尊者时, 姚绯忽然感到喉头有些哽塞, 他抱着柳浩扬的尸身下意识转身, 不想让对方瞧见柳浩扬如今这副了无生息的模样。
但他来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身为化神期修士的气息, 在场的大前辈有一个算一个,都在他还在半山腰时便觉察到他了,此刻纷纷向突兀地抱着一具尸体的姚绯看来。
姚绯听见戾鹤尊者的脚步声逐渐靠近自己,心知躲不过去的, 总要面对这么一日。他深吸一口气,满心忐忑地抱着柳浩扬转回来。
戾鹤尊者会怎么失望地看着他?会责骂他吗?毕竟柳浩扬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的。他从未在戾鹤尊者面前发下过要护柳浩扬无恙的誓言,但他发奋上进的原因之一就是让自己也能保护柳浩扬,他没能做到这点,在他自己看来就跟辜负了誓言一样。
心里自打柳浩扬逝去便一直存在的自责和无力突然满溢,与无形中淹没他的口鼻,使他不得喘息。姚绯下意识挣扎,想要先一步告罪:
“见过戾鹤尊者,是晚辈没护好柳……”
“辛苦你了。”燕卓然走过来,安抚似的拍拍姚绯肩头。
四个字化作一只手,突然将他从能够溺死人的惶恐中拽出,姚绯神色呆滞又愕然地看着燕卓然,对方满目怜惜,只一眼就仿佛将他这百年来的委屈和恐惧尽数看透。
“三百岁化神,吃了不少苦罢?”燕卓然转手去摸姚绯怀里的柳浩扬,神色无奈,“还得带着这个让人不省心的……辛苦你养护他的肉身了。”
“不辛苦,都是应该的……”姚绯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在看见戾鹤尊者时心里写好的罪己书突然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他看着和蔼的戾鹤尊者,呆傻了两息,才反应过来地赶紧用神识覆盖全场,但没从人群之中找到自家师母。
燕卓然先前和云枕山被天神派人收进了同一件神器中,因此逃过天命结算的一死,此刻能猜出姚绯在找的人是谁。
她对姚绯说道:“我们这些元婴期修为以上的修士被分成了两拨,能打的去除祟,其他的去安顿各路修士。你师母在另一个山头上,正忙着统计修仙界各宗幸存并下凡的总人数,别担心,她很好。”
姚绯稍微放下心来,但还是派姚喜和姚哀去戾鹤尊者指示的方向看一眼,他得真的见到了师母才能安心。
姚喜和姚哀见到了云枕山,一个欢笑狂喜,一个喜极而泣,分别抱着云枕山的一条胳膊腻歪,最后被云枕山嫌碍事,毫不留情地踹开。
云枕山慈爱地摸摸自家小弟子分身的俩脑袋,随后指着乌云压山的凡间,“去忙你们该忙活的,叙旧等一切稳定了再说!”
姚哀:“师母我好想你呜呜呜呜呜——”
云枕山:“师母也很想你——快去干活!”
姚喜确定云枕山身体无恙后,便拉着哭哭啼啼的姚哀回去找姚绯复命了。
两个分身走后,云枕山一把拉过自家大弟子云晓山,震惊地问:“姚绯他咋了?咋就化神期修为了?吃什么仙丹妙药了?”
云晓山对气运资质都偏爱姚绯这件事已经看淡,不会再心生忌殬了。
他叹道:“心中有男人,修炼自然神。”
云枕山下意识问:“哪个男人?”
云晓山长话短说地将柳浩扬的事同云枕山讲了一遍,又取出一件蛇皮法衣、两把蛇牙炼制成的短匕、一瓶凝练的诅咒蛇血、一柄蛇脊骨鞭,都交给自家师母。
“师母,这是江汜前辈吩咐的,他……”
听完她不在的这些时日里,江汜为保护合欢宗都做了些什么后,云枕山有些怔然,她飘在原地沉默片刻,似嗔似哀地叹了一声:“又不是你的责任,怎的就值得为了情之一字搭上性命呢?”
她的声音小,在如今全是吵闹修士的山头上显得太过微不足道,就连云晓山一个没注意也没能听清。
云晓山下意识问:“师母方才说了什么?”
云枕山笑着摇摇头,“没什么,我说谢谢江汜。”
另一座山头上,一众善战的修士划分好了各自负责清理邪魔的方位,四散而去。姚绯因为能分出六个与自己本体无二的分身来,负责的地方要多一些。
他下山的时候,看见另一座山的半山腰上竟站着失踪许久的雷震宇,好多熟人挂在雷震宇身上嗷嗷哭。
雷震宇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两只手拖着怀里花无依的大腿和后背,花无依环着他脖颈埋首肩头,哭的无声,只能看到肩背在颤抖。
听完雷震宇失踪的缘由后,扒拉在雷震宇一条腿上的柳下燕嚎啕出声:“宇哥我对不起你!我该给你炼上个千年份压修丹的,都是我的懒惰害了你啊呜呜呜!!”
这些哭声一开始听还挺令人感动的,听多了就逐渐烦人了,特别是身边的友人一直在把他的落难责任往各自身上揽。雷震宇不耐烦地蹬了蹬腿,想把柳下燕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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