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那沉迷剥豆荚的老妪终于停下手里的活,抬眼看向柳浩扬。
——却也只看向了柳浩扬,没有分半个眼神给飘在一旁的姚绯。
“有呀……”老妪动作迟缓地起身,带着两人往山上走。
随着老妪行走,许多发黑的血液从老妪的裤子上流淌而下,她的双腿不灵便,关节似乎很不好,在登山时,需要双手将一条腿弯曲抬起,放在石阶上,再撑着弯曲的腿,将另一条腿拽上石阶,走得十分费劲。
姚绯放出神识去探老妪的膝盖,发现老妪的双膝血肉模糊,原本应该是受了重伤,已经结痂了,不过如今因为带着他们爬山,结痂的伤口又撕裂开来。
既然双腿不方便,指个方向给他们,让他们自己上山就好了,为何非得亲自带他们去拜神?
莫不是同先前的那个老人一样,要“饲育真神”?
暮成雪和雷震宇找到了正在登山的姚绯和柳浩扬,便过来一起跟在老妪身后。四人在传音阵中互通了一下分开后的见闻,随后发现了一个清冥山下村民的共同之处——
这些村民,都在主动地受苦受难。
第33章 极乐圣母
暮成雪道:“他们不知道隐雾楼的存在。”
柳浩扬也道:“我和姚绯问的村民也不知道隐雾楼是什么。”
在修仙界生存的人, 不了解居住地附近都有些什么宗门,实在不正常。
归属正道的大宗门会庇护宗门周边地区,若有村落城镇受邪魔妖物困扰, 可以向附近的宗门求援除邪。隐雾楼修士以杀入道,若能够有杀生护道的机会, 更是会一窝蜂地冲过去接这种除邪委托。
但这不代表,大宗门有空随时检查宗门周边、主动发现那些异常情况。况且清冥山终年大雾,若非高修修士放出神识大范围巡视,不然难见雾后有何异常。
四人所知信息较少, 目前推测不出什么有用的事来, 柳浩扬在传音阵中说道:“再探再探!”
这四个修士来西北的目的都很明确。姚绯为了寻找自家师母所谓的“桃花煞”, 柳浩扬和暮成雪为了寻找杀害余友良的凶手, 雷震宇则为了他的天命机缘。
桃花煞和机缘先不看,目前看来,这里给人的感觉像是有邪修藏身一样。哪个正常人会成年累月地生活在致病的瘴气之中,不愿搬迁;又拒绝治疗伤病, 断骨不接、高烧不医……
“我有个发现。”姚绯忽然在传音阵中出声说道, “先前在村中, 声音过于繁杂,我还听不出来, 但现在山中只有我们五人, 这声音便分外清晰了。”
另三人闻言, 都看向在浓雾中飘浮如鬼魂的姚绯。
“这位阿姆心音有异, 体内有两种心跳,此起彼伏,一强一弱。”
姚绯话落后,另三人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雷震宇下意识道:“鬼。”
暮成雪用拂尘敲敲他的头侧,无奈道:“别犯傻,鬼哪来的心跳?”
姚绯又侧耳分辨了一下,在传音阵中说道:“弱势的那种心跳不似生人,它似乎依附于强势心跳而生,还在蚕食阿姆体内的什么东西。”
听到这里,柳浩扬猛然想起来:“你先前在惊云剑阁,也说那谢武心音有异,似乎有一颗小心脏依附人心而活!”
姚绯点点头:“两者很像。可惜那谢武已经死了,不然我们能去惊云剑阁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依附人心而活……难道是体内寄宿了什么鬼怪?”暮成雪略一思索,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张写有符文的黄符纸,用灵力悄无声息地拍在老妪的背后。
那符纸贴上去后,并无什么反应。暮成雪用灵力揭下符纸,在传音阵中说道:“她体内无鬼无怪。”
到底是平日里读书多,知识涉猎面广,他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或许是蛊虫。”
蛊修的蛊虫寄宿在人体中蚕食人的寿命与灵力,这种蛊虫也会有生命波动。
姚绯好奇地问暮成雪:“你能看她体内有无蛊虫吗?”
“能,不过需要往她身上扎针。”暮成雪思量道,“先看看她要带我们去哪罢。”
老妪佝偻的背影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四人跟随她攀至半山腰时,瘴气骤然漆黑如墨,连筑基期修士的目力也仅能勉强看清三步内的景象,但前方的老妪似乎不受浓雾影响,十分熟悉地带着他们从土路踏上石板。
在石板路上行走一段距离后,跟前出现一道类似于门槛的竖木,四人跨过门槛,眼前豁然开朗起来。
深色木材所搭建的大庙中点着两盏长明灯,驱散了屋中的瘴气,映照出神台上一人高的女神像,神像姿态婀娜,一身石雕的绫罗仙衣在氤氲的烟香中似乎真的飘荡了起来。
四人呆呆地抬头看看女神像,随后下意识向女神像行了一礼。东洲的宗门大多有各自的天神信奉,平日里他们见受到供奉的天神像都会拜上一拜。
庙中没有跪垫,那老妪虔诚地向女神像拜了三拜,随后往香炉里续了六根香。
姚绯见状:……?
他在传音阵中问:“供神不是都上三根香么?”
“是。”暮成雪答道,“在东洲,六根香是供给生人的。”
这是一座活人圣像?
柳浩扬不懂就直接开口问老妪:“阿姆,这是哪位圣人的塑像?”
“这是我们的极乐圣母,保佑我们成神成圣。”老妪回答完,在神台旁的柜子中翻找起来。
柳浩扬看向自己的三个队友:谁认识“极乐圣母”?
另三人一致摇摇头。姚绯瞧着那女神像斜倚云彩、足不沾尘的姿势,总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自己在哪见过。
“阿姆阿姆,圣母的俗名叫什么呀?她在村里吗?”柳浩扬凑到神台旁的柜子前,问正在寻找东西的老妪。
“圣母的俗名……圣君没说过,她就在这里呀。”老妪抬手指指神台,随后从柜子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圣君’又是谁?”柳浩扬问完,和姚绯好奇地往册子的封皮上看了两眼,见那册子封皮上写着“奉神真典”四个字。
“《奉神真典》?”遍看经书典籍的暮成雪没听说过这么一个经书名,也凑上前来看老妪翻阅经书。
老妪语焉不详地说道:“圣君就是圣君啊,保佑我们成神成圣……”
暮成雪从老妪那里取来《奉神真典》一阅,见那上头记载:“血肉苦弱,痛为天梯;上达极乐,下除八苦”,还声称“痛楚越深,离神越近”、“血肉为壤,饲育真神”,通篇的怪力乱神,胡说八道。
雷震宇见暮成雪的神色逐渐凝重,低声问道:“怎么说?书上都是什么意思?”
“……邪教。”暮成雪把那本真典合上,递还给老妪,在传音阵中给另三人解释道,“大概是邪修作祟,宣扬人只要受苦受难就能成神,让信徒都要有肉身上的痛苦。”
四人默默地看向老妪脚下,对方的双腿本就在流血,血液淌了一路,此时因为在原地站立太久,脚下积蓄了一小泊黑血。
若这个所谓的“极乐圣母”是清冥山下村落的共同信仰,那村民们的反常行为就说得通了。这些人信奉“人生来就该受苦受难受痛受累”的教义,这才没苦硬吃。
看村民们的所作所为,应该都已经被这所谓的教义洗脑的走火入魔了,他们若是贸然对众人说这“极乐圣母”是邪教,“奉神真典”是邪典,估计会被直接打成异类赶出村落,那样便不好探查个究竟了,于是都没做什么反应,走一步看一步。
老妪翻着《奉神真典》,絮絮叨叨地跟他们说极乐圣母有多么好、救苦救难、拯救世界,听得姚绯昏昏欲睡,雷震宇也打哈欠。
柳浩扬一心二用,一只耳朵留神听老妪“讲经说法”,一只耳朵听庙里庙外的风吹草动,但没听一会儿,也开始犯困了,这老妪讲经像是宗门里的掌教讲课,自带催眠功效。
暮成雪来自修仙界的知名“道士宗门”太清宗,宗内徒子的日常课业便是诵读经文,此时听老妪讲经——虽然讲的是邪经——但也听得十分认真,待老妪说完之后,便开始发问:
“您会这么信奉极乐圣母,是亲眼见过她、或是听过她的‘神谕’吗?”
那老妪闻言,面露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小伙子,她有些费解地说道:“圣母就在此处,我自然亲眼见过呀。”
暮成雪一愣,“就在此处?”
他随着老妪的视线,看向神台上的极乐圣母像。
暮成雪放出神识在极乐圣母像上探查一番,没察觉到神像中间藏着人,也没有感知到他曾经面对太清宗育道天尊神像时所感受过的那种神力波动,这塑像分明是一座“凡像”,里头没有任何功德寄宿。
他又转头观察了一下老妪虔诚的面容,稍作犹豫后,劈手打晕了老妪,“得罪了。”
见暮成雪动手,原先昏昏欲睡的三人纷纷清醒,趁着暮成雪在老妪身上动针检验有无蛊虫寄宿的间隙,在这座大庙内探查起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