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诅咒蚀渊,也有可能会被蚀渊背后的天神给找上,姚绯虽然想给东逝水使绊子,却不想将无知无辜的人给牵连进这桩因果里来。
看鬼市其他人的样子,大概都认识“蚀渊”这个魔号,若这个叫江汜的诅咒师听到这个魔号后便不接这单了,他就作罢。
过来也只是想碰碰运气,万一这鬼市里有诅咒师视财如命、不怕得罪蚀渊呢?
姚绯留意着江汜的反应,却发现江汜并无什么反应,只是将他说的名号都用妖力写在了黄符纸上,还让他凑近瞧瞧写的对不对。
“那个蚀渊……”姚绯犹豫地提醒道,“诅咒他的话可能会惹上麻烦……”
“是在担心我么?”江汜轻笑道,“不必忧心,做我们这行的都不得好死。况且我下手很干净,不会让他知道是我做的。”
姚绯便放心地继续说道:“我不知他生前的样貌,但他死后,脸上长着四只眼睛,第二双眼睛在颧骨上,呈黑红二色,白色长发……大概这么高。”
他抬手比量了一下。
“我不知他是哪里人,也不知他有无姊妹,但他生前师承合欢宗。”
江汜在符纸上写字的手忽然顿住了,他抬头,直直地盯着姚绯,突然问道:“你认识合欢宗的宗主吗?”
姚绯不想回答,但又怕自己若是不回答,这笔买卖江汜就不肯做了,于是含糊地回答道:“……认识。”
“她如今在做什么呢?”江汜又问。
姚绯摇头:“我不知道。”
“你若不知,身上怎会有她的气味?”
姚绯下意识嗅了嗅自己的衣袖:“……”
哪有他师母的味道?蛇妖的嗅觉比修士要厉害吗?
“你不是鬼物,修为也不高,脚下分明没有踏着法器,却能够悬飞于空。”江汜忽然支起上身,与姚绯平视,“你是云枕山的孩子,还是云枕山的弟子?”
心念一闪间,姚绯忽然回想起,儿时自己闹着要学“不落尘”时,师母说他若是练了不落尘,这修仙界中会有很多人识得他是谁家的小孩。
——“叫别人都知道我是师母的弟子,不好么?”
——“唔……也不能说是不好,就是可能会碰上师母的仇人,他们打不过师母,若是人品差一些,可能会拿你出气。”
——“师母不必担心,我日后不会踏出合欢宗,那些人就算想打我,也得走进合欢宗里来。”
当年说自己绝对不会踏出合欢宗的稚语言犹在耳,确实,只要他不踏出合欢宗,就不会遇到师母的仇人。
可如今他不仅踏出合欢宗了,此刻还距离合欢宗十万八千里。
姚绯没有自己的双修搭子那么乐观,但凡出事,他首先往坏处想,此时以为这江汜便是师母的仇人之一,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师母,你早年不结善因的报应,如今落到我身上来了……
他正心冷,却忽然听见江汜说:“你若是回宗,帮我问问枕山,何时能来鬼市见我,可好?”
语言间,竟是已经确定姚绯认识云枕山了。
江汜说完顿了顿,又道:“她若是没空来,你给我传个信,我去寻她也可以。”
江汜的语气中多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姚绯一听,顿时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一时间冷汗也不流了,心中只剩无奈。
师母——你怎么在鬼市里也有桃花债啊!
吓死他了!还以为又是仇人!!
第63章 诅咒玄蛇
从江汜的述说中, 姚绯又被迫知道了一件自家师母的风月逸事。
原来江汜在五百年前就与云枕山相识了。当时的江汜刚化形成人,不知世事地从大荒山中出来历练,靠着玄蛇一族的诅咒天赋在修仙界横行霸道, 横行到了当时还不是合欢宗宗主的云枕山头上。
与其他修士不同,云枕山从未对江汜喊打喊杀, 也并未因为畏惧诅咒之术而避开江汜,面对当时江汜恶霸一样的威胁,云枕山只是冲对方浅浅地笑了一下。
姚绯不可置信道:“然后您就沦陷了?”
江汜虔诚地说道:“我从没见过笑起来这么好看的人类……”
姚绯很想告诉江汜,说你当时可能不是心动, 而是被自家师母高超的魅术给迷惑了心智。但他看着江汜那回忆往昔时如痴如醉的神情, 又不忍开口了。
一般来讲, 魅术施展只是在两人接触时生效, 一旦远离,魅术的效果就会消失。这都五百多年过去了,江汜还在怀念,看来是真的爱上了。
妖怪真的好长情……过去他从话本中看见类似的情节, 还以为都是人类杜撰的。
此刻江汜已经将脸上所戴的半张面具摘下来, 露出一张白净姣好的美男面, 鬓边眼角藏玄鳞,肌骨蕴神异, 就算是在合欢宗阅遍美人无数的姚绯也不得不承认, 江汜虽面相非人, 却十分漂亮。
绝对是自家师母会喜欢的类型。
江汜给姚绯讲了两刻钟的“云枕山是如何对他好且助他涨修为还带他浅尝风月”, 末了神色稍黯,郁郁地对姚绯说道:“她说有事要回宗门一趟,叫我在黑市里乖乖等她,等她忙完了就来寻我。”
“她究竟在忙什么, 怎的这么久?”
姚绯再次不可置信地问:“虽然五百年对妖类来说不算什么,但您这五百年就没想过要出去打听一下她的下落吗?”
江汜捋了捋额前垂落的黑发,焉了吧唧地说:“枕山不让我打听她的事……”
好听话啊……姚绯无奈扶额,师母确实不能让这条单纯的蛇前辈出去打听,不然就会发现受他师母蛊惑的“受害者”不止江汜一妖。
看如今这样,师母估计早把江汜给忘了。姚绯直觉不能再让江汜等下去,不然江汜因爱生恨,万一日后变成第二个东逝水该怎么办?
东逝水这个非诅咒师的魔修下一个诅咒就够他们头疼的了,万一江汜这个专业的诅咒师也……
姚绯越想越不能想,当即拍案对江汜说道:“江前辈,您若是有意,便同我离开鬼市,去合欢宗寻我师母罢。”
师母自己的桃花自己处理,得把话说开了,能哄住最好,合欢宗现在可不能再添一名防不胜防的敌人了。
江汜为难道:“还是小友你代我去问一声罢,若是我不听她的话,她会生气……”
“不会生气,师母性格很好……”
姚绯话音一顿,忽然心生一计。
“江前辈。”姚绯故作面色沉重道,“既然您是师母的故人……故妖,那我便不瞒您了,其实合欢宗出了一个弃徒……”
他伸手点了点桌案上黄符纸记录的名字,“正是这蚀渊东逝水。他对师母爱而不得,就想毁了师母,还堕入魔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差点死在他的手上,我的好友也被他所诅咒。”
姚绯将他在清冥山的经历、以及东逝水曾做过什么,全都说与江汜听,末了又欲盖弥彰地说道:“师母可能是为了应对蚀渊,这才不能来寻前辈您。”
“……原来如此。”江汜看着黄符纸上的名字,眸色渐冷,又提起了正事,“小友要诅咒他什么?”
姚绯听说,诅咒师诅咒他人,越是厉害的诅咒,越是要诅咒师付出极大的代价。诅咒蚀渊本就危险,没必要把命给搭上,咒些令人不顺的小事便好,便说道:“诅咒他但凡走路便会左脚拌右脚摔倒。”
江汜默然:“……”
他有些怜爱地瞧着姚绯。
这就是云枕山的弟子所能想出的最狠毒的诅咒吗?真是可爱……
然后用玄蛇一族的诅咒文字,在黄符纸上写下:百年内蚀渊将形神俱灭。
在诅咒即将生效的那一刻,江汜忽然感到有一道无可抗衡的力量死死地压在了自己身上,几乎要压得他先形神俱灭。
他意识到这蚀渊果真是有些本事,便匆忙在诅咒字迹的“百”字之前又添了个“二”,减缓诅咒生效的时间,也减轻他会受到的诅咒负面影响,随后又写下了姚绯提出的诅咒内容。
江汜默默将涌上喉间的腥甜吞咽下去,再开口时,声已嘶哑。他有些艰难地对姚绯说道:“你那被蚀渊诅咒的朋友……在何处?”
莫非江汜敢解开蚀渊的诅咒?姚绯心头一喜,连忙道:“就在店外……江前辈?”
他看见江汜从黑袍中垂落的黑发正在渐渐白化,那双血色蛇瞳开始不正常地颤动。
江汜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有了重影,姚绯更是分成了三个,他神思恍惚,却还不忘把自己的话说完:“唤他进来,叫我看……看……”
话音未落,江汜向前栽倒,重重摔在了桌案上。姚绯不知发生了什么,惊慌来扶,连探江汜的脉搏与气息,发现江汜只是昏过去了。
江汜在昏过去前,朦胧间看见了一尊形貌威武的天神神像,那就是蚀渊背后的天神,因他诅咒蚀渊而来找他麻烦。
那天神手持大刀,正向他挥舞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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