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银香半信半疑,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不好多问,可心里还是担心糟蹋了好东西。
段春山却完全不担心,笑眯眯看向凌霜,歪着身体凑过去小声问道:“菌子要全卖了?要不要留一点儿自己吃?”
凌霜连连点头,立刻说道:“黄丝菌和香蕈都留一点儿吧,吃两顿尝尝鲜。我还摘了一把灰灰菜,挑着芽尖掐的,嫩得很,能焯了水凉拌着吃。”
在“吃”字一道上,凌霜如今也是颇精了。
丁银香听了也笑:“这个好,我爱吃这口。今年的灰灰菜也快过季了,再过段时间开了花儿就不嫩了。”
段春山也点头,提着背篓就往灶房走,还说道:“行,我把自家要留的货挑出来。刚刚还买了一条鱼,晚上做青花椒鱼吃。”
丁银香:“行。”
段春山往灶房走,凌霜下意识抬脚要跟上,才走一步又被丁银香拦住。
“小霜你等等!”
“婶子给你做的新内衫做好了,你先跟我进来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段春山回头,冲凌霜笑了笑,也说道:“去试试吧,我进灶房跟我爹学几招,你就别来了,屋里油烟大。”
饭已经煮上了,炊烟自烟囱飘了出去,屋外的天色也慢慢暗了下来,太阳往西沉去,照得西边的云如火烧。
段茂林就是这时候回来的,手里还牵着一只瘸了腿的野羊,大狗屁颠屁颠跟在后面,肚儿滚圆,想来在山上开了荤。
“爹回来了!”
蓁蓁拍着手叫起来,飞扑着朝段茂林冲去。
段茂林乐呵呵接住扑上来的闺女,笑得嘴巴都要咧开了,抱着孩子朝天抛了两下。
“行了,蓁蓁快下来,你爹在山里待一天,还没歇口气呢。”
林秀娘在旁边喊着,伸手把蓁蓁抱了下去,又关心问道:“没受伤吧?”
段茂林憨憨摸着后脑勺,但语气却带着自信的炫耀:“我能受什么伤!我可是村里最好的猎户!”
说完又指了指那只野山羊,说道:“就是这畜生的腿被我射伤了,找点儿草药给它敷一敷,再养两天拿去镇上卖。”
林秀娘:“成。”
说完就回了屋找药,桃花村猎户多,所以家家户户都备着外伤药,没一会儿就调了一碗绿糊糊的药膏出来。
段茂林没敢让她靠近那只野羊,怕弄疼了伤口它要撅蹄子踹人。
他拿着药糊糊敷上去,又给野羊喂了些草,蹭的是家里毛骡子的口粮,气得骡子打了两个响鼻。
“羊羊……咩咩……”
蓁蓁还在一旁学羊叫呢,学得乐呵。
“大哥回来了?”
听到动静,段春山系着围裙出来看了一眼,手里还拿着一柄大圆勺呢。
“成,回来了就可以做鱼了,大哥也洗了手准备吃饭吧。”
一条七八斤的大草鱼,早已经杀好、腌好,就等着段茂林回来下锅。
段茂林瞅了一眼,大笑着打趣:“又是老二做饭啊?哎哟,媳妇儿你看,二弟这打扮还挺像那回事儿的!”
林秀娘打了水给他洗手,可段茂林老半天没去,就瞅着段春山笑。
她没好气拍了他一巴掌,骂道:“得了吧,人比你好多了,如今也能下灶房了,你会个啥?还好意思笑别人!赶紧过来洗手。”
段茂林被拍懵了,抓抓脑袋“啊”了一声。
很快开了饭,大桌子搬到院子里,直接开吃。
桌子最中间就是一大盆青花椒鱼,左右还有炒的香蕈、木耳炒的肉丝、凉拌灰灰菜。
青花椒鱼又麻又辣,鱼片爽滑鲜嫩,煮得入味,嫩花椒、辣子铺在上面,热油浇出香气,味道勾人。
“喵呜——”
家里的老花猫是个爱吃鱼的,平日不爱动弹,现在闻到余香也蹭了过来,蹲在空位的板凳上,往人胳膊肘上蹭。
丁银香分了它半个鱼头、一截带肉的鱼尾,打发到桌下去吃了。
小咪犯馋,眼巴巴瞅着,却不敢凑上去。
它现在是只大狗了,可却是大咪带大的,小时候经常挨爪子,长大了、威武了,也不敢去挑衅,就趴在地上眼巴巴瞅着。
“嗷嗷——”
又听到一声……猫叫?
应该是猫叫吧?
丁银香四处找了一圈,终于在屋檐上看到一只金橘长毛的大猫,威风凛凛蹲坐在上面,冷冷瞥着自家的饭桌。
“哎呀!好俊的猫!”
凌霜:“嗯?”
凌霜顺着视线看了过去,哎呀,这不是他家山君爷爷吗!
凌霜:“???!!”
小树精懵懵不敢动,就看着丁银香又拿空碗盛了些鱼肉,掐着嗓子咪咪呜呜朝“长毛大猫”叫唤。
“咪咪……咪咪……快下来吃鱼啊。”
祂动了,轻盈跳了下来,迈开慵懒从容的步子走过去,张嘴“嗷”了一声。
丁银香也张嘴“嗷”了一声,脖子一缩,震惊道:
“嚯,怎么有猫叫得这么难听!”
第34章 进镇
过后三天, 两人也天天往山里跑,主要奔着山里的山货去的,不过第二天运气不错, 段春山在山里逮了三只灰毛的野兔儿。
家里养着一只雪白雪白的小兔儿,是蓁蓁瞧着可爱非要养的。
本来逮了野兔还不敢让这丫头瞧见, 怕她又觉得可爱, 非要养在家里。
哪知道她见了只说灰毛不可爱,压根不搭理。
第四日,天气大好,是该去镇上了。
桃花村往上的镇子叫青石镇,是个富庶小镇,住民不少。
“快吃吧, 今天去镇上,只怕要到傍晚才能赶回来了,都吃饱了再出发。”
桃花村离青石镇若是坐骡车,最快也得一个半时辰, 白日里有一半都在车上过了。
今天和面煮了面条, 用黄丝菌炸了菌油,煮好的面条过一遭凉水就立刻打捞出来。拿菌油一拌,加酱醋盐巴, 撒上芫荽、葱花、炸得喷香脆脆的花生、切碎的小红辣子,面上再点缀炸熟的菌子。
蒜汁酱汁裹着每一根面条,面条筋道, 吸溜一口,是鲜香酸辣, 味道一层一层递进嘴里, 暖意也从喉咙滑到胃里。
“今天那只怪猫儿没来诶。”
丁银香吃了一半, 突然停了筷子说道。
凌霜耳朵一竖,立刻问:“什么猫?”
丁银香笑:“就上次那只长毛的橘猫啊!来咱家吃鱼那只!”
说到这儿,丁银香可说得兴起,满眼的兴奋劲儿。
“我听隔壁你们齐婶子说了,这猫儿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也不是哪家哪户养的,听说就是忽然出现的。”
“成日里到处串门蹭吃蹭喝,前几天在我们家吃了鱼,第二天你齐婶子炖了猪蹄,它又去蹲。后来村长家杀了鸡,它还去灶前守着!”
“哎哟!真没见过这样的猫儿呢!灵得很!”
凌霜:“……”
段春山:“……”
凌霜和段春山都沉默了,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好山君爷爷诶,这是怎么了?以前也不爱下山啊,现在怎么到处蹭吃蹭喝。
段春山更是震惊,好半天没回过神。
山君……是他们猎户常拜的那位山君老神仙吧?村里还给它修了祠堂的……嘶……不得了了!
“咋了?你俩咋都不吃了?”
丁银香还不知道那只“大猫”的真面目呢,就见凌霜和段春山齐齐发了呆,觉得奇怪。
“吃吃吃,要吃的。”
凌霜和段春山重新端起了碗,段春山吃了两口又停下,忍不住问道:“那、那给它吃了没?”
一听这话,凌霜也来了兴趣,跟着看了过去。
丁银香:“谁?”
段春山:“那只猫啊。”
一说这个丁银香就忍不住笑,一边笑一边说:“哪能啊!”
“再有钱也不能天天吃猪蹄的,可不得紧着人先吃够!我听你齐婶子说,她拿扫帚给那野猫儿撵出去了。”
段春山:“……”
段春山忽然觉得有些心慌,菌油拌的面条也不香了,没忍住扶了扶额头,无奈得很。
但很快,丁银香又继续说:“不过村长家里有钱,村长家的又是个爱猫儿的,瞧它长得毛茸茸圆滚滚,说是给喂了一只大鸡腿呢!”
段春山松了一口气,可这口气才吐出来就又给吸了回去,不上不下吊在喉咙眼儿。
下一刻就听丁银香继续说:
“听村长媳妇儿说那猫儿好挼得很!毛茸茸、肉嘟嘟的。嘿还是个公的,一对毛蛋子也捏着软乎。可惜我上回没摸着,下次再来我也得摸摸。”
段春山:“……”
段春山感觉自己不太好,好像有点儿上不来气了。
吃了饭,又给骡子喂了草料和清水,酒坛子搬上车,要带进城卖的山货也全搬了上去。
蓁蓁闹着赶路,抱住亲爹的大腿就不撒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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