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聊杜秋殿下的现在和未来。
却也没几个胆敢忆杜秋殿下的往昔。
往常话题到这儿就断了,自会有懂事的雄虫主动开启轻松些的话题。
今儿却不知怎么,可能是因为是化妆晚宴的原因,面容和声音被模糊,身份被掩藏。
不知道是谁先说了一句,“当年杜秋殿下还是学生的时候就很刻苦,还没二次分化就完成了高级院校的学业,是建校以来毕业年纪最小的学生。”
空气安静几秒。
下一个雄虫接上了话,尬笑着,“哈哈……杜家教育雄虫幼崽的方式果真奇特,当年竟肯放那样尊贵的杜秋殿下,去我们底层圈子里历练。”
历练二字。
听着日子就不多好过。
那段时间确实,学业紧张,还要操心留校工作,各种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穆秋年纪小小的,靠着厚脸皮和一张笑脸,在雄虫圈子里小蜜蜂似的嗡嗡嗡的飞。
当勤劳的传话筒,当扫地工处理烂摊子,当管家处理宴会从前期送请柬到宴会过程中接引敬酒,再到后期挨个送别的一应事务。
干的都是辛苦活。
当时景长胜给引荐的那些雄虫,放在如今的杜秋殿下看来,只怕是一个眼神都不惜得给予。
有脑子的,没脑子的,都会怕。
怕崛起的杜秋殿下哪天会来算账,会报复,会一个手指轻易碾杀曾经遭受的“屈辱”。
“当年杜秋殿下就站在我身边递酒,一站就是半个星时起步……”不知道谁又接了一句,那声音隔着防护罩传出来都带着抖,“夜里想起这事儿我都恨不得去到温泉山庄门口跪死。”
“当年我……”
“别提了,我才是真该死,我当年……”
“行了行了,谁能有我混账。”这话题难得提起来,不管是真怕了还是如何,总有想借机说出来的,好像说出来就不那么怕了,有同类了似的,“杜秋殿下当年还给我擦过鞋子呢!”
这句一出,宴会上这一片儿立刻安静下来。
都想隔着防护罩看看,是哪家的纨绔这么不怕死,别家的虫客套性反思两句,他这还当真诚实的自爆大雷了。
那雄虫被盯,声音明显变虚,弱弱接上一句,“我真恨不得把我这脚剁了……都怪当年贱得很。”
当年。
当年。
穆秋支着下巴听,当年的事儿压根懒得想,更是没心情计较。
他并不会感恩苦难。
但他会感念生命中任意阶段,靠自身努力取得的成就。
还真就不至于返回去对谁进行什么“教育”。
说起这位“擦鞋”的,穆秋隐约是有点印象。
那时候他刚搭上景长胜那条线,当个打杂的小喽啰。
还没二次分化,没有信息素,又长了张好脸,练拳也练出了个好身体。
被误以为是景长胜新收的亚雌,明里暗里被几个雄虫好一通“调.戏”。
那天的晚宴景长胜不在,他又实在经验不足,怕真惹恼了宴会上的雄虫,躲闪两下,还在脑子里组织话术,怎么把自己的身份说出来又不落那雄虫的面子。
那雄虫就已经“不小心”弄洒了酒水。
酒水溅了许多在穆秋衣服上,还有些弄湿了那雄虫的鞋面。
说是擦鞋,总计也没抹几下,胡乱糊弄想尽快让这件事过去罢了。
思绪飘回到那时候,穆秋竟然忍不住想笑。
跟后来主家训练营的“历练”相比,跟皇宫里当差,以及后续温泉山庄的差事相比,当年硬着头皮往主星圈子里闯时的艰辛,现下想来,实在是小打小闹。
过家家似的。
后颈被轻捏。
一份精致的甜品后方是林书的俊脸。
甜品是林书从警署出来后顺路买的。
正巧是穆秋上学时,在当时组织办公楼对面的饮品店等林书下班时常吃的口味。
“在想什么?”林书示意包厢角落候着的服务员可以上菜了,又拿起桌上穆秋点的菜单查看,补了几个菜。
这种情况通常不是怕不够吃。
是穆秋点菜时总是懒得看详细食材介绍,看了名字和图片就点,菜品送上来又嫌弃口味,挑挑拣拣。
林书总怕他吃不好,回回遇到这种情况就再仔细帮他找几个爱吃的。
“在想,长大也没什么不好。”早在听见林书的脚步声时,穆秋就关闭了监听器的声音,拿起勺子尝了口甜品,“甜品都可以吃整份了。”
以前顶多给吃一半,怕对牙齿不好,怕不消化,怕不健康,这啊那啊的。
林书挑眉,知道不会是这事儿,却也没问什么。
真出了问题,料想秋秋第一个找的还是林书。
饭后还是往杜家去了一趟。
要把小水接上,带去温泉山庄住几天。
小水的雌父从皇宫出来后,就到温泉山庄搞园艺去了。
这段时间小水慢慢在杜家站稳脚跟,也没急着要把雌父接回去,只说要去看看,一块儿住一段时间。
当年在训练营,对练的时候各个儿糊的满身满脸的血。
好在当年穆秋是把他们挨个儿都打服气了。
这会儿见了面,也不多想动手了。
以前见过几次,都挺和谐。
这次带了林书过来,又勾起了穆秋些不多美好的回忆。
当年入训练营第一天时,那些站在玻璃房二楼攻击林书的杜家雄虫,现今还活着的不剩几个。
可就这所剩不多的几个,也够穆秋烦躁的。
老远瞧见杜秋殿下的身影,其中一位雄虫就果断躬身。
待杜秋殿下带着林书走近,那腰也没抬起来,恭敬地称呼,“杜秋殿下。”
又一躬身,把腰弯的更低,“林书雌子。”
边儿上另俩雄虫反应过来,忙一扫林书的面容,回忆起来了,紧急见样学样,恭恭敬敬给林书行了礼。
在虫族,雄虫弓着腰给雌虫行礼着实罕见,哪怕是给杜秋殿下行礼的时候顺道行的。
便也勉强算是致歉了。
毕竟当年也早把他们打进抢救室,还不止一次。
“请杜家主偏厅议事。”穆秋头也没回,牵着林书一路向里走。
翻来覆去还是那点子事儿。
杜家如何如何,主家的雄虫如何如何,日后面对新皇如何如何。
打从确定穆秋不屑于杜家的产业后,杜家主对穆秋的态度便越来越好,当座上宾供着。
正事聊完,还愣是热情的请他们住下。
还安排了个小的宵夜局。
穆秋原本不想应,急着跟一天没亲热的林书好好恩爱恩爱——其实是知道林书忙活一天,还去了警署那全是高等级雌虫的地方,精神力定然乱了,急着安抚。
却见那小桌上,杜家主很知分寸的给林书也摆了座位,紧挨着主位的座位。
拐了个弯儿还是坐下了。
原本以为又是无意义的巴结示好,或是又请求无所不能的杜秋殿下办什么事儿。
坐下后,杜家主明显局促。
被催促后才磕磕巴巴的道出了正事。
说是,家里雌君不久前刚查出来,揣了个雄虫蛋。
穆秋不动声色,心下感叹,虫族子嗣普遍单薄,你们小两口倒是恩爱,这才几年,又来个蛋。
“原本是铁了心不想要的……”杜家主腰微微躬着,声音也小的可怜,“前面已经舍弃一个雄虫蛋了,对雌君的身子也不好。”
“近年杜家的日子变好,我的伴生能力又是异变的,就想搏一搏。”
“还请……求殿下日后,对底下小辈们提供些庇护。”
穆秋冷着脸没接话。
他不想活成下一个杜春。
却又忍不住,把视线扫向一旁亭子外,石板地上跪着的,杜家主的雌君。
谁也不可能百分百避免意外。
即便他和林书日后不要幼崽,谢钟对幼崽还是惦念着的,三哥如今身子渐好,也没死咬着不要幼崽。
自家的幼崽,便不算是杜家的。
走到如今的地位,往后万一杜秋殿下薄命,总不能全劳累家里雌虫们和合久阁下护着。
第815章 谢大胆
从杜家出来。
回家路上。
终于不可避免的,跟林书谈论起有关幼崽的话题。
以前不是没有谈论过。
但以前的情况,所有情况,都不适合迎来一个需要照料的幼崽。
现在的日子,终于勉强算是松散了些。
这个话题被再次提及,免不得要更严肃些。
“杜家主的信息素也发生了异变,信息素气味与杜家其他雄虫不同,是清雅的竹香,但伴生能力的异变并未带来攻击力的加成。”穆秋说。
这事儿林书一定是知道的。
现在这关头,穆秋选择拿出来重复一遍,话里的意思非常明显。
可以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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